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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早浓雾杀猪 杨树直从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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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直从单位出来后,太阳都要落山了,紫色的天空下,她骑着车子钻进门洞后又从另一侧冒出来,进到一个由三栋楼围成的三角形天井里。
进了门洞后,外头喊着“光——饼,光饼、光饼”的叫卖声逐渐听不真切,取而代之的是楼里面各种锅碗瓢盆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还有劈柴声。
几座楼围绕在一起,哪户人家只要发出一点响声都会在这天井里弹来弹去,尤其是杨树直回来时大部分人要么在吃饭要么吃好饭洗碗,一时间锅铲打锅底声、排气扇声、瓷碗在水盆里搅得叮啷响声,几重声音叠在一起听得特别有层次。
换个人来可能就嫌这么多声音叠在一起太吵了,但此时杨树直内心里也嘈杂得很,心里一直想着白天里发生的事,每一个细微的东西都会令她联系到案件,包括刚刚的门洞就让她和清水村口的榕树拱门联系在了一起。
甚至她想这些专注到手里的车龙头都把不稳,刹车的时候差点撞到车棚柱子上。
等到了杨树直来到单元门前,准备开门进去时,她才被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从清水村拉回来。只听长而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合着一串膏药味,猜过去这是个老人家。
杨树直抬眼瞥了下前方有些生锈的金属锁孔,只见上面倒影出一个人影,且人影正在慢慢扩大,逐渐填满锁孔上没被锈迹盖住的地方。她仔细一看,果然是个老阿嫲摇摇晃晃朝这边过来。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杨树直也把门拉开,随后站在一边抵着门,侧身抬手示意身后人先走,接着就又思考起了案子的事。
但逐渐密集的脚步声,以及向下的视野内多出的一双腿和一根拐杖,又吸引了她的注意,特别是这根拐杖让杨树直联想到了尸体上的棍伤。
说回撑门的事,杨树直原本以为老人家只是路过一下,然后这一次的助人为乐事件就到此为止,于是就不再多看。
没想到一声“谢谢”打破了杨树直预设好的情形,她下意识循声看去,却只见到一个穿着印有紫藤花衬衫的老人正走过楼梯拐角。
她很高兴,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撑门被人家感谢。杨树直脑子里回想着那句感谢和清水村的银色带鱼,耳边听着不知道谁家劈柴声,脚下迈着有节奏的步子快快地上了楼,一直爬到顶楼家门口。
推门进屋,屋子是两室一厅的,只她一人住,杨树直记事以来就没有自己的房间,即使房租占了杨树直工资大半,但不用和别人住一起她很高兴。
杨树直稍微收拾了一下后,来到厅里煤气灶前,接着洗手切菜点火烧水,在灶上煮了锅粉干,直接站在锅边吃了起来,就当是晚餐了。
湿漉漉的空气顺着锅台侧边窗户吹进来,刮到杨树直筷子上挂着的粉干上,倒是省得她吹凉了。
而此时楼下也响起争抢遥控器的对话,接着又传来天气预报的歌声,等了一阵后果然播报明天要下雨。
这时杨树直也正好吃完晚饭开始洗碗,也不用怕洗碗的丁零当啷声盖过天气预报了。
洗碗盆里,碗筷泡在水中,是杨树直放进去的,那吴金山的尸体又是被谁丢进深山的水洞中的,会是账本上的哪个老板吗。
而洗碗精激起的泡泡和水一起在杨树直的手边转,凉凉的,不知道明天下雨清水村里会不会也这样凉凉的。
等到杨树直洗好碗准备睡觉了,清水村里发生的种种以及那一声“谢谢”依旧在她脑子里回荡,就好像白天那些由于烈日产生的糖豆一样活跃。
抱着这样亢奋期待杂乱的情绪,杨树直在咚咚的劈柴声中睡去,直到第二天一早她又在和自己心跳一样强烈的劈柴声中醒来。
……
她醒来起床洗漱后,正准备下楼吃早餐,却没想到原定在早五点半的闹钟现在才开始响。
杨树直想要早早地去清水村,却又不愿意违背自己的生活规律,最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干脆先关掉闹钟,直接下楼,然后在楼下走走等六点了再去吃早饭。
可惜的是,今天杨树直还是没能准时吃早饭,她一到楼下,就被路边的车子嘀嘀两声。杨树直转身去看,怀里就被扔了个袋子过来。
“喏,煎包,给你带的,快上车吧。”郑春华坐在车里冲杨树直说道,“趁着这下路上还没什么人,我们赶快上清水村好访问人家去。”
杨树直听了郑春华的话,夹在车子和早餐店之间,看了眼手里的煎包,心里有些松了口气,然后痛快地拉开了车门坐上车。
……
虽然两人在杨树直上车后就立马出发往清水村去了,但路过河边农贸市场时还是被堵在路面上。
路面上不只有各种三轮车、摩托车,就连摊子也摆到路上来了,这下多得是人聚在这里买菜。
杨树直脸埋在袋子里啃了口煎包,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前方:“路上好多人。”
“是啊,明天过节没人摆摊了,大家都提前一天赶早来买菜。”郑春华一边仔细着开车,一边说道,“而且去外面打工的人也都回来了,路上总是人多一些。”
杨树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那清水村里人也会更齐吧,倒是方便我们了。”
“是啊。”
……
等挤过这段拥堵的道路,过了桥出了县城,县道上的车也不少,但总归是没再耽误时间,两人于七点前到达清水村。
山上依然雾蒙蒙,进入清水村前车子也是和上次一样,先是闯进雾里,经过一阵短暂的什么也见不着的状态后,清水村再次出现在杨树直面前。
这时候,杨树直也没有再沉浸于脑海中对清水村的回顾,而是直直地望向不远处水泥坪上挣扎的白猪。
等车子再靠近一些,猪的嚎叫声穿过车窗戳进杨树直耳朵里,她也看见白花花的猪正在几个人的按压下剧烈挣扎,这是在杀猪呢。
上一次来村里,车子就是停在那片杀猪的坪上的,这回肯定是不能了。郑春华又左右看看,在不远处一块还算平整的土坪上找到了另一辆警车,于是驱车过去也停在上面。
等车停稳当,杨树直打开车门下车,那头猪的叫声没了阻挡传到她耳里变得更尖锐。不过这会儿已经到放血这一步了,不会吵太久了。
尽管杨树直对于接下来的环节很期待,不过她没有立马就过去,而是先询问了郑春华:“华姐我们要过去吗?”
郑春华从车上下来,眯着眼往坪上看:“等等吧,起码得到放血完再过去,这下猪都还在跳。”
等猪彻底没了动静、四条腿不再扑腾,开始刮猪毛时,两人也走到坪上。
坪上除了猪和杀猪的人外,还有另外两个警察也在。今天县里发生了起械斗事件,所以加上杨树直就只有四人来了清水村。
现在另外两人和杨树直她们隔着一个大木桶,在对一位村民进行询问。
杨树直又看了看四周,木桶旁边围着的人最多,都在处理放好血的猪,期间还有人端着装有猪血的盆走过。最边上则是一个学生在记账,身上还穿着县一中校服。
再一看旁边的屋子,二楼阳台上有个同样是学生年纪的小孩坐在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杨树直收回目光时,还恰巧和她的视线擦过。
等到开始分猪肉的时候,杨树直郑春华两人也在人群中进行了简单的询问。
杨树直:“你对于吴金山失踪前最后的印象是什么?”
“哈?”一个男的站在桶边用刀给里面的猪刮毛,没听清杨树直问什么。
郑春华扯着嗓子喊:“吴金山失踪前你见过他没有?”
男子继续刮毛:“见过嘞,吃酒的时候和他一桌。但是我是清白的警察同志!我在那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跟这件事绝对没关系!”
郑春华:“没事没事,你别紧张。还记得是谁家酒席吗?哪天?”
他现在开始破开猪肚子了:“那哪里还记得!”
周围吵闹的环境使得杨树直她们询问时不得不扯着嗓子喊,但就算是这样大声,也还是常出现询问声被后头村民们分割猪肉时的交谈声盖过的情况。
然而接下来还有更让人受罪的,问话中间有一人端着盆猪肠穿过去,特别臭。那人边端着盛有很有料的猪大肠边喊:“让一下哈,让一下,还没挤的,小心沾到屎。”
这一番话弄得周围听到的人全都四散开来,杨树直和郑春华废了好一会儿才把刚刚那个刮猪毛的人找出来。
……
这样在闹哄哄的坪上一通问下来,杨树直的耳朵和鼻子都不太好受,但也得知了一些事情:村里人在去年中秋节后第二天就没再见过死者;死者失踪头天办了一场婚宴,后一天有人食物中毒死亡。
这时猪也杀完了,肉和内脏也都卖出去了,坪上的人逐渐散开。郑春华也在打量四周,似乎是想要揪住某人进行详细的访问。
也正是此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杨树直视野里,是秀凤拎着一串肋排走过。
……
秀凤提着刚买来的肋排走在村里凹凸不平的小路上。郑春华杨树直则跟在秀凤身后,和她保持着大约四步的距离。
秀凤脚下生风越走越快,总算到了家门前,准备歇歇再进去,正抹汗呢就被人吓了一哆嗦。
“哦呦!”秀凤吓得跳起来,尴尬地笑笑,“两位警察同志好。”
郑春华外八站着,两手背在身后:“你也好你也好,刚刚杀猪是热闹哈。”
秀凤有点放松下来:“是啊,那头猪力气很大嘞,五六个人都压不住它。”
“啊——”郑春华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你这下方便吧?”
秀凤微微举起手上条排,张口打算说什么,另一个声音又把她的话头截了过去。
“我们想要向您了解一下吴金山相关事情,希望您能配合。”是杨树直。
“哈哈、哈哈。”秀凤用手把汗湿的额发拨到另一边去,顺便还揉了一把僵硬的脸,“好啊好啊,我肯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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