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归零（正文完） 一切归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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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市安全区外站着一排排丧尸，排山倒海，一眼望不到头。它们就停在防御门外不再上前，暴雨一直下到现在，湿润的空气带着难闻的腥臭味，糊在嗓子上，令人无比难受。
赵星杰提着匕首从地下区域走上来，脚步虚晃，整个人没精打采的，脸都沧桑了好几倍。
魏洲正坐在角落里拿匕首刮胡子，一个不慎就拉出一道血痕。他捂住下巴，痛呼着抬眼。
“怎么样？”
赵星杰摇摇头，无奈地将匕首丢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叹气，“物资和饮用水都见底了，气温也上来了。”
没了异能，没了中央的支持，再加上异种的步步紧逼，榆林市安全区已经走到了尽头。
先前研究出的超级种子刚冒出苗就被更加恶劣的环境扼杀了。
如今，面对丧尸群，他们只能靠这层精神力保护罩活着，手里的武器也所剩无几。
谭佳佳数着角落里的子弹和枪支，把手里的炸弹放进去，又数了一遍，愁眉苦脸地揉着头发。
门旁响起脚步声，余丰走进来，留下一串泥脚印。他甩着身上的水滴，呼啦两把头发。
“怎么样？”赵星杰问。
“没事，很安全。”他声音嘶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江淮夏跟在余丰身后进来，眉头紧蹙，“你们发现了吗？自从异能消失，一切都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异能消失的前一刻，赵星杰正在地下区域处理恒温系统，没想到，最后一次来的这么快。
从他指尖散发的低温雾气瞬间消失，他失去了这项能力。
所有人都感受到大脑里某样东西被迅速抽离，好像少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少。
安全区外的异种和丧尸更加猖獗，城市的异变进程也在加快。
赵星杰却笑笑，“没事，消失得快，回到原点肯定也很快。”
“你说，艾西赫她现在怎么样？”谭佳佳问。
“可能还在睡觉吧，感觉她挺累的。”白楚风收集了一些空弹壳，想着废物利用造点东西，比如弹弓小武器。
“走吧，我们去巡查。”魏洲戴上破洞的头盔，顺手拿起枪。谭佳佳跟上。
尽管有了保护，他们还是没日没夜地进行巡查和防御任务，以防意外发生。
*
楼下挤满了丧尸，它们漫无目的地挤来挤去，发出刺耳的抓挠声和咆哮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路面已经全被翻成土地，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远处的楼房还在倒塌，属于人类社会的痕迹已经被抹除得差不多。
艾西赫脚下用力一蹬，翻上楼顶，随手拍掉掌心的灰尘，转手拽住绳子将荡在天台外的帐篷拉上来，甩到一旁地面上。
西门衍刚好一手接住，拉开了拉链。
所有工具和零件都在这里，三个人凑在一起安装，谁也不说话。
“轰隆——”
对面的楼体被变异植物彻底捅穿，碎石散落，楼栋开始崩塌，地面发出震动。
帐篷安装好，天空紧接着变得阴沉，远处天边的乌云黑漆漆一片，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缓慢移动。
一阵风吹过，扬起三个人破烂的衣摆和凌乱的头发，让他们看起来更加狼狈。
“会下雨吗？”童桦鼓起勇气问。
艾西赫瞥了一眼，淡淡道：“会。”
童桦一脸担心，“那我们怎么办？”
艾西赫往帐篷的方向抬抬下巴，“不是有它吗？”
很快，天台的地面就出现密密麻麻的水滴痕迹，紧接着又被蒸发到消失。她抬手，感受雨滴落在掌心。
空气中散发出泥土的味道。
“走吧，先进帐篷里。”西门衍说。
“你们先去。”艾西赫头也不回，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天。
他犹豫着，向前挪动半步后顿住，“好。”他转身。
雨滴很小，但降落的速度很快，密密麻麻响成一片。艾西赫向前走几步停在天台边缘，抬手擦掉脸上的水渍。
“我和他的精神链接很成功。”
女声：“感受到了，这次很顺利。”
她忽然想到西门衍身上冒出的鳞片，“不，不算顺利。”
“他身体里有很多毒素，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如果没有你，他会彻底变异成异种，失去理智，或者，在变异的过程中死掉。”
女声接着说：“既然没死，就说明这一切能结束了，找一个契机吧，我相信你，艾西赫。”
“你会消失吗？”她的目光从地面塌陷的窟窿转移到自己的脚尖，悄悄说。
“不知道，之前没经历过这些。可能会消失，也可能会继续沉睡。”
总之，她们不会再有机会像这样交流了。
雨势渐大，艾西赫的外套渐渐被打湿，额前的刘海黏在皮肤上。她转身快步走回去。
帐篷空间很大，三个人坐在里面空地都绰绰有余。
三个人相对无言，耳边只有雨滴砸在帐篷表面的声音。西门衍靠在一侧，长腿随意放着，眼睛直愣愣盯着地面，一脸落寞。
童桦则已经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睡过去。
地面微凉，艾西赫脱下潮湿的破外套，随手擦擦身上的尘土，将胳膊搭在膝盖上。帐篷开着门，恰好能看见模糊的雨幕，微风吹进来。
她喉咙发紧，咽了口口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吗？”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问谁，西门衍投来目光，童桦瞬间睁开眼看向他。
“对……”西门衍眼里酝酿着情绪，话还没说完就被艾西赫打断了。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三个字不该再说给我听。”
艾西赫又问：“后悔么？”
他怔怔地看着她的脸，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后不后悔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也才刚拿回生命的主导权，你问我这个没用。”最后他自嘲一笑，骨节分明的手上还带着大片干涸的血迹。
“有些话我说了你们肯定也不信，我从来没后悔过遇见你，认识你们，加入异能者小队。”
“有些夜晚，我也试着取下这个控制器，可是没有办法。”
“这么多年，都没有办法。”
“从我回到研究所的每一天，都是麻木的，感受不到自己和别人的情绪，每天都在烦躁中度过，我想……这可能就是我的报应吧。”
“但和我对你们造成的伤害相比，还远远不够。”
雨声持续，西门衍平淡地说出这些话，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他笑着抹掉，看向门外。
雨幕模糊了一切，雨声盖过了丧尸的咆哮声和异种植物的生长声。这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
“滋滋——”熟悉的声音又响起，艾西赫才想起来还有个对讲机挂在她身上。
“艾西赫？”是魏洲的声音。
“怎么了？”她立马紧张起来，稍微提高音量，“安全区发生了什么吗？”
“没，你别担心，我们刚巡查完，一切都很正常，就想……确认一下你们的安危。”
帐篷里的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齐声的身体怎么样？”艾西赫忽然想起来。
“自从异能消失，他也不用受折磨了，精神很好，大家都很好。”
“喂？艾西赫，那个……”对面传来杂声，一听就是赵星杰把对讲机拿过去了，“你们现在在哪？还回来吗？”
“还在白芜市，城市变异很严重，我们搬到了天台，早上就开始下雨。”艾西赫望着门外依旧阴沉的天空。
这场雨淅淅沥沥，一直没停。天空被乌云覆盖，没有太阳，她根本无法分辨现在的时间，只能大体猜测现在或许是午后不久？
“我还没问完呢！快把对讲机还给我！”又是吵闹声，艾西赫忍不住扬起嘴角，注意力从天空转移到魏洲的声音上。
停顿了片刻，魏洲吞吞吐吐，声音微颤，“他……还好吗？”
这几个字让空气凝固，甚至抹除了下雨的声音。一切变得寂静，就连魏洲那边也是。艾西赫的目光缓慢转移到左边人的脸上，发现他正看着对讲机，眼尾泛红，睫毛被泪水打湿。
“嗯。”他声音沉闷、极小。
“……很快，很、很快就要结束了，一切都能回到原点了。”魏洲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说得很急促。不知到底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某个谁。
此刻，西门衍眼皮颤动一下。
雨声瞬间消失，世界清晰起来。艾西赫疑惑抬眼望去，雨滴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完全静止。
不止这些，远处楼房也停止了倒塌，丧尸的咆哮声同样戛然而止。
由于精神链接，艾西赫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
她垂下目光。
脑海里响起女人的声音，“艾西赫，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天吗？”
她小幅度摇头。
“一年前的今天，你就待在卫生间里，几分钟后，丧尸病毒爆发，不久后，末日降临。”
艾西赫心脏猛地一沉，不由得直起身子，眼皮一撩看向门外。这一次，雨是真的停了，乌云渐渐散开，露出阳光。是了，现在是下午。
这或许就是一个契机。
她抬头，恰好和西门衍对上视，视线交错擦出火花，他们同时伸出手。
指尖触碰的那一瞬间，一股力量以此为圆心蔓延开，像一阵风，温和又强大。
“再见了，朋友们。”她闭上眼。
对讲机里传出魏洲和谭佳佳他们的声音，他们在说话，或许是告别，可惜艾西赫已经听不见了，就像被盖住耳朵，一切外界声音都变得朦胧。
直到新的声音响起，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周边环境一直在不停变换，看上去就像她在飞速移动。
仅用了一秒她就分辨出来，是时间在倒退！这是场景回溯！
爆炸、病毒、鲜血、濒死……研究所，那些熟悉的面孔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各种脑机仪器设备穿透她的身体。
雅日格的沙风似乎近在眼前，雅日格大沙漠、持枪者、掠夺者……她和江淮夏的对话飞快播放完。
持枪者的尸体从她脚下闪过，翻阅资料的声音近在耳边，【克隆人】三个字她看得清清楚楚。宋慧喆的背叛、李望婷他们的失踪、周书妍的死亡最终都化作那一把匕首刺进她的心脏。
“我从未背叛。”
空间转移和场景变换的速度变得更快。
榆林市安全区、首都安全区、滨海市保护区、白芜市保护区、周海市基地、方城保护区。
暴雨、极热、崩塌、极寒、雪原、低温……
“你们好，我叫艾西赫。”她感受着呼啸的寒风刺痛脸颊。
魏澜、孙泠、罗云、林易呈、咏雪的脸接连出现在她眼前，伸出颤抖的手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走廊里，孙泠坐在地上，头一次温和地同她讲话，雪堆下露出董迟严的脸。罗云摘下护目镜，林易呈朝她笑着伸出手，咏雪抬起湿润的眼睛。
“嗡——”
失联了。
黑暗的角落，她把匕首抵在魏澜脖子上，盯着他漂亮的眼睛质问：“你是异能者？”
时间继续倒退，速度再次加快。
她看见长官和队长们朝她走来，暴雨消失，血雾消散，露出村民们朴实的脸。
邻居大叔李建海举着一辆汽车，朝她露出一口大白牙。
所有人都还好好地活着。
忽然，“啪嗒！”
“想什么呢？走吧。”
西门衍的脸清晰起来，他轻松露出淡笑，整个人的状态不再紧绷。他牵起她的手，朝前方刺目的白光跑去。
艾西赫下意识抬起手遮住眼睛，直到感官恢复。有微风滑过她的脸，暖阳洒在身上，耳边传来清晰的嬉笑声，就连脚下的地面都硬得那么真实。
“我们中午去哪吃啊？”
“就在景区吃呗，晚上还能去看电影。”
听觉完全恢复，她放下手，眯着眼打量四周。
是莱西市的那个景区，一切的起源。她听见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心跳。
“砰、砰、砰……”
她眼前是那个卫生间，左男右女。
时间成功回到了艾西赫进入卫生间之前，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快步走开，戴上帽子，将长发别到耳后。
匆忙间，一个人和她肩膀相撞。
“抱歉。”是个清朗的男声。
“栓子！你特么慢点儿！！！别进厕所啊——”
艾西赫没有回头，目光略过人群，视野上方的刘海影子让她有点不习惯。
时间回到原点。
一切归零。
——正文完——
后期在这里补充复盘，番外原定3章，可能会隔日更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归零（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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