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小狗》宇心倾

4、第4章 咪一只猫 一只猫

　　14.
　　我知道，人要和人离开，但人带不走我，所以我要走。
　　我想到了我和人离开前的想法，那就是在春天来临前让我回来，这样就当是我找了个顶好的地方过冬。
　　但我心里还是好难过，尽管这几天的时间跟飞了一样的快。
　　我迈着步子向我和大哥的家走去，尽管地上的新雪还是有些冻脚，但我也一刻没停。
　　可能也是不敢回头吧。
　　我开始有点心慌，这种感觉离家越近越强烈。
　　这或许是我的错觉，但我还是不敢停，甚至又加快了速度。
　　路过隔壁楼的流浪猫群，我看到有好多猫在看我，我没太在意，权当旁骛。
　　从这个方向回家，在到家之前会经过一段很长的台阶，这次我站在台阶前，才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
　　今天的家门前很安静，我轻轻的唤了两声大哥，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好吧好吧，兴许大哥只是还没回家，或者知道我要回来，但气又没消，所以不愿意回来呢。
　　但我盯着眼前看起来已经有小半个月没回来的纸箱房子，显然哪个说法都是说不通的。
　　15.
　　我想让自己冷静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刚刚那群猫看我的眼神。
　　有疑惑，有戏谑，有鄙夷，也有同情。
　　我想或许它们知道些什么。
　　我开始拼命奔向那个被我忽略的地方。
　　不知不觉，刚刚还在遮挡阳光的云褪去，开始有耀眼的阳光照在大地上。
　　脚掌已经冻得快要没有知觉，缕缕阳光打在身上，但好像并不能温暖我。
　　好在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面对眼前明显比我大了一圈的猫咪，我将话在嘴里滚了一圈，问道：
　　“你好，请问你见没见过我大哥，一个看起来比我大一点的猫，鼻子是花色的。”
　　我并不觉得这样问有什么不妥，因为眼前这只猫认识我大哥，说不定见过我他呢。
　　可我怎么问他都不说，没办法我只能略过他。
　　但我刚走出去两步，就听见他叫住了我。
　　“你想知道，那就跟我来。”
　　他也再没告诉过我其他的，最终在我狐疑的目光下转身小跑起来。
　　我几乎没犹豫，跟着他从有些暗的楼间离开，一路向着小区的树林走去。
　　“你是不是刚从人类那里回来，还是说你也被人抛弃了。”
　　走到树林的最边缘，他和我在一棵大树前停下了脚步。
　　听着他的问话我心里很不舒服，但看在大哥的份上还是勉强回答了他。
　　“对啊，这怎么了？”
　　我听到他喉咙里咕噜的一声，接着又说：
　　“没怎么，其实就是问问。”
　　这话更让我感到不适了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
　　“你怎么话那么多，你要不要说了。”
　　但他没理我，反而又问：
　　“你走的时候想过你哥和那只金毛吗？”
　　我终于是不耐烦了，刚想回怼时对方的一句话却让我直接愣住了。
　　“它们两个都死了。”
　　16.
　　“你什么意思？”
　　我和对方的喉咙里都发出了象征不满的声音。
　　其实我都不知道我问这话意义何在，可能只是因为我觉得他在骗我，可能是我不相信这个结果罢了。
　　“我没别的意思，这棵树下埋的就是你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好好和他说说话…”
　　他话还没说完，我直接扑上去咬住了他的脖子。
　　我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消失了…
　　哦不，照他说的，是死了，永远离开我了。
　　这个结局几乎让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死死咬住了对方的脖子。
　　他在反应过来后一爪子拍在了我的脸上，最后强行将我和他分开，后背高高隆起，毛发炸开，像是随时要扑上来。
　　“你冷静点，我没骗你，不信你再回去问问那些最愿意看热闹的猫，它们说的内容跟我一定大差不差，但语气未必有我好。”
　　他缓缓将背压下，恢复刚刚的姿态。
　　“那时候你可以试试像刚刚那样对我，它们只会把你咬的皮开肉绽。”
　　我听着他说的话，强迫自己再次冷静，但眼底终是忍不住有一分悲伤 。
　　“所以，我大哥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再三犹豫，我还是没能将“死”这个字说出口。
　　“过路的时候被车碾死了，我还记得有人告诉我你哥出事了，我赶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气了，身体旁还有朵白色的小花。”
　　“把他葬下后我还笑他，说他真是的，也不知道给哪个小母猫送小花，挑的还是白色的，再说也不知道看着点车……”
　　“是我二哥，他是给我二哥送的花。”
　　他话音刚落，我就接着他说，而他此时也有点诧异的望向我。
　　“我二哥之前和我一起出去时，为了保护我…被人类用胶水糊住了鼻子，活生生憋死了。大哥怕我伤心，特意把尸体埋在了大路对面。”
　　沉默。
　　后来我又问：
　　“我大哥他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三十六天前。”
　　他回答的很快。我想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句：
　　“那天他和我吵架了，我没和他说再见。”
　　17.
　　后面是我又缓了一会，再次艰难的问他：
　　“那荷依妈妈呢，她怎么了，怎么会……”
　　“她的孩子被人类里那群叫‘狗贩子’的人抢走了，当时那只金毛极力阻拦，还咬伤了两个人，但最后还是没抢过人类。”
　　“第二天那些人又在小区里有善心的人投喂的肉骨头里掺了药，她吃了之后被毒死了。”
　　“后来据说她是因为药活生生疼死的，那群人又嫌不够解气，在他死之后把尸体也带走了。”
　　“那你猜猜，尸体被人带走了，她会经历什么？”
　　对方似乎是为了报复我刚刚的行为，故意问出了这样一个恶趣味的问题。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在示意让他继续说。
　　“据那群无趣的流浪家伙说，这种情况下一般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把她的皮剥了卖钱，毕竟毒药毒死的，肉也吃不了了。”
　　“不过你也别怪我说的太过直白，我那天亲眼看见那金毛被人带上了车。”
　　他也知道我需要慢慢接受这个结果，看我还在愣着，索性蹭了蹭我的肩膀，与我道别。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转身，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嗯…我没名字，你要想的话，可以叫我小狸。”
　　“好，谢谢你。”
　　我向他道谢，又为之前的冲动道了歉。
　　他却对此表示没关系，还调侃我说这点劲还没有它们一群猫抢食的时候大呢。
　　我没理他的题外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微微鼓起的土堆，渐渐放空了大脑。
　　19.
　　身后脚步渐远，远处太阳渐落。
　　我突然理解了人抛弃我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明天就是立春了。
　　明天春天就到了，但我好像是一只猫了。
　　不对，不是好像，就剩我一只猫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