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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纸扎人(六) 沈烊:“我 ...

  •   傍晚天边一片橘红,晚风里带着炊烟和饭菜的气息。

      任初瑶、许聘在、沈烊三人蹲在院落的外墙边上的一棵大枣树上。

      沈烊压低声音抱怨:“咱们就不能正大光明地敲门拜访吗?非得蹲树上?”

      “正大光明地敲门,”许聘在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告诉人家,你死去儿子的鬼魂附在纸扎人身上,今晚可能要来找你?你是想把人家吓晕,还是想被扫把打出来?”

      沈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闭了嘴。

      任初瑶蹲在另一根枝丫上,怀里抱着那颗纸扎人的头,目光落向院中。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根的地方摆满了各种手工制品,竹篮、草鞋、编了一半的簸箕,还有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院中的小凳上,她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渍,但动作灵巧至极。
      她编得很专注,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沈烊看了片刻,感慨道:“这女人真能干。”

      许聘在淡淡道:“柳子巷那家纸扎店,自从她走了之后,纸扎的质量大不如前。”

      任初瑶没说话。
      她盯着院中的女人,目光若有所思。
      这个女人失去了儿子,离开了原来的家,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她做手工、操持家务、看起来忙忙碌碌,好像一切都过去了。

      但任初瑶注意到一个细节,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供桌,上面摆着香炉和一碗早已凉透的米饭。
      那是给死人供的。

      “我有点事,”任初瑶忽然说,抱着纸扎人的头,从枣树上轻巧地跳下来,“你们在这儿守着,天黑之前我回来。”

      “你去哪?”许聘在问。

      “办点事。”
      任初瑶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任初瑶从巷子那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来,她爬上树,蹲回两个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院子里,谢母已经收起了手工活计,端着一个小木盆进了屋。不一会儿,屋里亮起了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带着一股柴火饭的香气。

      又过了一会儿,谢母端着一碗饭走了出来。
      不是给自己吃的。

      她走到院子角落那个小小的供桌前,把那碗饭摆上去,又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然后她站在那里,对着那碗凉透的米饭,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

      沈烊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小声说:“她是不是在念经?不像啊。”

      任初瑶没说话,目光紧紧地盯着谢母的动作。

      谢母在供桌前站了片刻,忽然转身,从屋里拿出一盏灯笼,点上。她提着灯笼,没有往院门走,而是朝院子后面的那条小径走去。

      “跟上去。”任初瑶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许聘在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事。”任初瑶甩开他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跟在谢母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夜风把灯笼的光吹得摇摇晃晃,谢母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忽长忽短。

      沈烊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把丹药,嘴里念念有词:“不怕不怕,我是丹修我是丹修我是丹修——”

      许聘在回头问:“你是丹修跟怕不怕有什么关系?”

      沈烊:“我在给自己炼胆。”

      许聘在:“........”

      后山的路不好走,越往上越窄,两边的灌木丛伸出来,刮得衣服沙沙作响。谢母走得却很稳,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大约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庙。
      说是庙,其实就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一个小龛,勉强能遮风挡雨。龛里供着一尊神像,天色太黑,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谢母在庙前停下,把灯笼挂在旁边的树枝上,然后跪了下去。

      她磕了三个头,从提篮里端出一碟点心、一碗米饭,恭恭敬敬地摆在小庙前的石板上。然后又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在夜风中散了又聚。

      三个人蹲在远处的灌木丛后面,看着这一幕。

      起初,他们都以为谢母是在拜神。
      但任初瑶的脸色不对。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小庙。

      许聘在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任初瑶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那个庙里供的不是神。”

      沈烊一愣:“不是神?那是什么?”

      任初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们都猜错了。”

      “谢小宝变成诡异的纸扎人,不是意外,是她母亲做的。”

      沈烊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任初瑶:“你们想想,谢小宝附生的那个纸扎人,手艺怎么样?”

      许聘在沉默了。他想起那个纸扎人的做工虽然诡异,但每一个关节都做得极为精细,纸面的平整度、色彩的搭配,都不是普通纸扎匠能做出来的。

      任初瑶:“之前沈烊说过,柳子巷那家纸扎店,自从谢母改嫁之后,纸扎的质量大不如前。很多老主顾都说,现在的纸扎人做得少了灵气,看着死板。”
      “那是因为真正有手艺的人,走了。”

      许聘在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是说——”

      “谢小宝附身的那个纸扎人,是他母亲亲手做的。”任初瑶一字一顿地说。

      沈烊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还有做个纸扎人把自己孩子困在里面的?”

      任初瑶继续说:“之前我们就说过,纸扎人能有那么大的法力,是因为吃了香火。但一般的香火,不会让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看向那座小庙,声音低沉下来:“谢小宝是非正常死亡的孩子。他的魂魄本就不稳,而他母亲作为长辈,却跪拜他、供奉他、为他立像,最后德不配位,就容易失控。”

      沈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所以……这次要渡的不是鬼,是人?”

      任初瑶没有回答。

      她看着小庙前那个跪着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我听说过一个关于鬼诞生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人,他思念的人死去了。他不能接受,照常给死去的人准备食物,每天傍晚都站在门口,朝着远方喊:‘归——归——’希望死去的人能回来,回到他的身边。”

      “后来,死去的人真的回来了。它坐在饭桌前,吃那个人给它准备的食物。但是不思念它的人,见到它的死状就害怕,四散奔逃,听见喊的是“归”,传着传着变成了“鬼”。”

      任初瑶说完,目光落回谢母身上。
      谢母已经站起来了,把供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提着灯笼,沿着来路往回走。

      三个人跟在她身后,一路无言。
      回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谢母停下脚步,正要推门。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

      不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
      是从院门上传来的。

      谢母的手僵在半空中。
      灯笼的光照亮了院门。

      一个无头的纸扎人,正站在门槛上,用仅剩的一只手臂,一下一下地敲着门。
      它通体惨白,纸面皱皱巴巴,断臂处露出粗糙的竹篾骨架,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和猪圈的臭味。

      沈烊躲在许聘在身后,脸都白了,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叫出来。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应该尖叫着逃跑。

      但谢母没有。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个无头的纸扎人,愣了片刻。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她放下灯笼,一步一步走上前去,走到纸扎人面前,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纸扎人身上的灰尘。
      擦一下,纸上的泥巴掉了。擦两下,竹篾上的污渍没了。擦三下,纸扎人那只完好的手臂微微动了动。

      谢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满眼心疼地看着那个没有头的纸扎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轻轻地喊了一声:
      “小宝。”

      纸扎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只完好的手臂缓缓抬起来,绕到谢母身后,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母亲。

      它把没有头的脖颈埋在谢母的肩窝里,扑进母亲的怀里。

      谢母伸出手,回抱住那个纸糊的身体,把脸贴在它冰冷的纸面上,泪如雨下。

      “小宝……小宝……”她反反复复地喊这个名字

      谢母哭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慌乱地从提篮里翻出一个布包。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根竹篾、一卷纸、一小瓶浆糊。

      她把竹篾比在纸扎人的断臂处,比了比尺寸,正要动手时,纸扎人忽然抬起手臂,坚定地按住了她的手。

      谢母愣住了。

      纸扎人那只完好的手,缓缓移到她的手上,握了握。
      然后它伸出纸糊的食指,在半空中,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
      写的是:“疼。”

      谢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修了。”
      纸扎人:“走。”

      “该走了。”谢母捂住了嘴,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纸扎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懂事的孩子,等母亲做最后的告别。

      谢母从提篮里翻出一根红绳用颤抖的手,把红绳编成一个平安结。
      她把平安结系在纸扎人的手腕上,说:“小宝乖,一路走好。”

      纸扎人低下头,用没有头颅的脖颈“看”了那个平安结一眼。
      然后,纸扎人的身体开始碎裂。

      从指尖开始,片一片地剥落。竹篾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纸屑在夜风中飞舞,围着谢母转了三圈,然后缓缓升上夜空,消散在月光里。
      谢母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泣。

      任初瑶站在院门外,怀里抱着那颗纸扎人的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渡鬼令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纸扎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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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由衷感谢各位读者的光临~ 全订只要1.6r,订了冒泡有惊喜~ 接档文: 《死对头成了我的首席理赔员》 :保险学毕业生阮姐,出入职场第三个月刚准备骑驴找马换工作,意外穿入《在抓了么和前任死磕》小说世界,她将开启怎么样的奇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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