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魔头已死 美色的滤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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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霜序，秋风肃杀，秋雨连绵。
白若棠撑着伞，提着剑，踩在混着雨水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轻扫了眼正围着自己低声怒吼三只凶兽，有通体漆黑鳞甲的墨蛟、张着血盆大口的饕餮和体型凶悍的穷奇，指尖微动，手中映雪剑便附着一缕宛若琉璃般的火焰。
剑上灵火在四周轻轻划开，那三只气息强大的凶兽便在瞬间化作了三张纸片，最终在风间燃尽，簌簌落下。
她眺望远方，看着不远处的无望山在暮色四合中静默无声，不由轻声道，“这便是魔宫幻阵吗，凶兽的气息倒是逼真。”
魔宫幻阵以纸人变化的凶兽攻击入阵之人，若她只一味和凶兽苦战，怕是要相持良久。
白若棠平静收剑回鞘，再次扫了一眼远方静默的山峦，便转身打算回去。
她算着路程，大概明日就能到达无望山，也是她这支小队此行的目的地——魔宫。
*
两年前，无定谷作为玄门领袖，宣布昔日的“无定公子”一朝入魔，叛出正道，屠杀宗门弟子无数，已成玄门大敌。为防止这魔头犯下更大的杀戮，不得不召集玄门各派共同遣出人手以围剿魔头。
而白若棠，正是代表玄清宗参与此次围剿的人选。
据她所知，玄道仙盟就如何围剿这魔头、各派如何派人就争论了许久，等到真正派出第一批人手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而这魔头也没什么东躲西藏的自觉，得知整个玄门联手围剿他后，甚至在无望山上建了座无妄殿。
就像对着整个玄门宣布——人就在这里，有本事来杀呀！
姿态高调，甚为嚣张。
偏生截至现今，又过去了一年半。
那魔头嚣张依旧，而前仆后继的玄门修士却一一倒在了魔宫法阵前。
就连能杀至那魔头面前的都没几个。
而白若棠方才遇见的，不过是魔宫中阶法阵之一的幻阵。此地不过魔宫外围边缘之地，法阵零散，越往前走，越容易遇见难缠的法阵。
围剿的这一年半，早有修为高深的修士传回消息，魔宫深处有难解的连环法阵，法阵之间相互支撑，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凡一步行差踏错，便要永久迷失在法阵之中。
白若棠自知方才的幻阵是被她看破了关键，才得以轻松破阵，若是数阵连环，她未必能轻易走出来。
她回想了下自己小队的实力，最终垂眸叹气，并不觉得有什么希望。
可这是玄门诏令，她代表自家宗门应诏而来，不得不上。
*
等白若棠回到小队用于短暂休憩的山洞前，除了一直留在营地没出去的萧文月，另两名队友早已归来。
此刻身边放着一杆银白长枪的蓝衣青年，正半敞着肩膀露出大片抓伤。一面身体斜倾、方便圆脸少女萧文月为他上药，一面矫揉造作地呼痛。
萧文月半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时不时关切地问一句“痛吗？”
后者听到后便低下声来，似一边忍痛一边宽慰少女道，“多亏了阿月，我已经好多了。”
一旁冷眼瞧着的高大儒袍青年忍不住冷哼道，“阿妹，你莫管他，这点痛都受不了，明日便是到了魔宫，也是给我们拖后腿。”
萧文月责怪地瞅他一眼，“姬师兄也是替阿兄挡劫受的伤，阿兄怎能这般说话。”
萧文星顿时哑口无言，转头看去，就见那敢肖想他阿妹的竖子正趁着文月不注意偷偷对他做鬼脸。
萧文星：“……”
还不如受伤的是他，谁要这不怀好意的家伙多此一举。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找了半天，也找出一处擦伤来，于是举着右手道：“阿妹，阿兄也受伤了。”
到底是自己亲兄长受伤，萧文月还是伸着脑袋看了一眼，但很快又缩了回去，撇嘴道：“阿兄要是不说，怕是过一会儿，这擦伤就要愈合了吧。”
萧文星嘴皮子功夫不如姬安然，抬头就见那可恶的队友在偷笑，顿时更加生气。
不过就是临时的队友，看在前不久才救了他的份上，他忍，等任务结束，小队解散，他立刻带着阿妹离开，和这不怀好意的家伙再也不见！
他憋着气，扭头想出去散心，就见白若棠撑着伞驻足在山洞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他方才的气一下子就不知去了何方，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下来，“若棠回来了，没受伤吧。”
他和姬安然出去，却不幸遇见了魔宫简易版的杀阵，这才负伤，也不知白若棠遇见危险没。
白若棠摇摇头。
萧文月这边见白若棠回来，顿时扬起了笑脸，迅速加快手上的包扎动作，潦草打了个结，完全无视姬安然瞬间垮下去苦笑的脸，起身迎了上去，挽着白若棠的胳膊雀跃着问东问西。
作为小队里唯二的女修，她俩的关系向来顶顶好。
白若棠摸了摸萧文月的脑袋，简单沟通了几句，便和小队其他成员道：“明日便可至魔宫，同之前一样，我们小队四人中萧道友擅长神箭术、可在后策应；姬道友擅长枪法，可与我一同在前方开道；文月在中间，如其他人受伤，可方便救援。”
她虽是偏远小宗门出身，修为却已至金丹后期，是小队当前修为最高者。
其余三人点点头，并没什么意见。
只这山洞里无形间多了一股沉默的气息，不复方才打闹的欢快。
萧文月应下后，用有些苍白的脸颊蹭蹭白若棠的肩膀。她知晓自己小队的实力，在玄门派出的小队中都属于中下游水准，而此前应诏而来的玄门小队不是折损在了魔宫法阵之中，就是无功而返。
玄门率先派出的几批小队成员大多出身名门，被寄予厚望。偏生数回折戟沉沙，只得潦草收兵。轮到他们这批时，小队成员则大多来自位置偏远的三流宗门。玄道仙盟对他们这种小队压根不抱什么希望，权当是……凑数的一批小队。
可再怎么凑数，他们明日也将达到真正的战场，面临同样的危险。
萧文月因着小队明日要面临的危险而惴惴不安，但她已经十四岁了，按照阿兄的话来说，已经是懂事的大姑娘，那就不能为小队本就紧张的气氛添堵，因此原本活泼爱笑的人沉默不少。
但即便她不说话，白若棠依旧能从肩膀上的沉重感知到那份不安。
白若棠敛目垂眸，握住萧文月微凉的双手，她不善言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身边十来岁的少女安心。
一旁的萧文星看了眼山洞外昏暗的天色，沉默着捡了几根枯枝生起火来。好半晌，似是感叹道：“已经两年了，绝大多数玄道宗门都已派了弟子前来，我们已经算靠后的一批小队吧。”
姬安然瞥了他一眼，接口道：“玄门修士大多数止步于魔宫前的法阵，那魔头竟也在魔宫中龟缩不出，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可这么僵持下去，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
魔头不死，碍于玄门诏令，他们就得一直耗在魔宫前，直至不知闯进哪个法阵，最终永久迷失在阵中。
这还是那魔头如之前一般不亲自出手的情况下，万一那魔头突然来了兴致，嫌他们堵在门口烦人，要大开杀戒怎么办。
萧文星烦躁地将手中枯枝拨来弄去，不再接姬安然的话。
白若棠抬头看向山洞外的沉沉雨幕，心中却隐约觉着，这场围剿的尽头应该快了。
绝大多数宗门都已派了弟子前来，如此大的阵仗下却依旧奈何不得那魔头。而今整个大陆流言喧嚣的中心，不仅是那魔头，还有发起这场围剿的玄道领袖无定谷。
那魔头一日不除，身为玄门三宗领袖之一的无定谷便要在日复一日的议论声中丢尽颜面。
便是碍于压力，玄门领袖三宗也该做些什么了。
只是不知这三宗会如何做，何时做。
白若棠无声叹了口气，在这三宗真正做出决定前，他们这些底下的修士只能依令而行。
*
在白若棠担忧之时，连绵的雨幕之下，魔宫紧闭着的门前亦迎来了新的客人。
身材高挑的女修撑着伞站在偏僻一角，在天色昏沉的雨幕中驻足回望玄门修士的营地。
魔宫法阵实在难破，前赴后继而来的修士干脆在魔宫前驻扎起了营帐。此刻秋雨连绵、天色暗沉，本就是奉命不得不来的修士干脆在营帐中歇息起来，明日天晴了再试着破阵。
九韶只眼神淡漠地回看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她在魔宫紧闭着的大门前凝望了许久，紧接着看向了魔宫门前的十二根石柱。
十二根石柱，便是十二道法阵。
她轻抬手腕，一道令牌从袖中甩出，落入了法阵之中，最后凭空消失不见。
在原地略等了等，大概过了数十息，魔宫那扇紧闭了许久的大门竟然头一次主动开了道狭窄的口子。
九韶撑伞向里走去，十二道法阵在她身后避开，数颗素色缠花铃铛在她裙边起舞。
她走进了门里，消失在了魔宫前。
*
为了打起精神准备明日的硬仗，小队众人今晚休憩得比往日都要早。
白若棠却没什么睡意，她对着不远处秋雨笼罩下的无望山怔怔出神。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着远方的魔宫此刻在秋雨的笼罩着，魔宫笼罩着一种和以往不一样的气息。
她伸出右手，却只有冰凉的雨丝落入她的掌中。
秋雨里的潮湿气息打在她的面上，却依旧无法分清那无望山上的点点星火哪处是魔宫的灯火，哪处是玄道修士燃起的战火。
明日便可抵达魔宫，可白若棠心中也清楚，以他们这支小队的实力，不过就是凑数的而已，别说什么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奇兵，他们能在魔宫的阵法下保住性命就已经颇为不错。
说到底，四人也不过是受到玄门诏令，不得不应诏前来的临时小队罢了。
萧文月在晚膳过后很快倚着她睡熟，白若棠的目光始终飘忽在那不远处的无望山上。
秋雨连绵成丝，山峦静默。
一切如常，大概是她多想了。
白若棠从储物器中取出自己的毛毯，盖在两人身上，又给萧文月掖了掖角落里的毯子，抱着她一同入睡了。
“叮当——”
“叮当——叮当——”
白若棠只觉睡熟没有多久，就有一串铃音在耳边炸开，她倏地从梦中惊醒。
随着她醒来，她怀中的萧文月也迷迷蒙蒙睁开眼，“若棠姐？”
大概对明日忧心忡忡的缘故，以往只要抱着白若棠就能陷入熟睡至天明的萧文月，今晚也罕见地轻易就被惊醒了。
那铃音在她入睡的梦中格外清晰，现在却变得隐隐绰绰，小了许多。
白若棠：“文月，你可听见了铃音？”
萧文月揉了揉迷蒙的睡眼，虽被惊醒，但她可没听见什么铃音，“没有呀。”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逐渐盖过了白若棠耳中细小的铃音。
“可是做了噩梦，别怕，明日我保护你们，”这边见着阿妹和心上人在半夜中醒来，夜间靠着山洞墙壁打盹的萧文星迅速起身赶来，轻声道：“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明日可有一场硬仗，你们再休息一会儿。”
白若棠看了看天色，秋雨如雾，将远方一丝稀薄的光线遮掩得更加朦胧，同样问道：“萧道友可听见了铃声？”
萧文星迷惑起来，“铃声，什么铃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猜测道：“若棠，你是不是做梦了。”
白若棠起身，再次看向不远处无望山的方向，只觉那铃音越来越大，就连燃着的篝火声都遮不住。
这下，不仅是白若棠，就连其余三人也都听到了。
最后醒来的姬安然不知何时又偷偷跑到了萧文月身边，出声道：“这是玄门领袖三宗之一水月阁的九韶仙子到了。”
他抱着臂，却对萧文月满脸示好，“听闻这九韶仙子可是无定……不，这魔头的红颜知己。若不是这魔头一朝入魔，说不准过两年，无定谷和水月阁都要联姻了。”
萧文星看不惯这临时队友对自家妹妹的殷勤样，抢话道：“自玄门以无定谷领袖的三宗对这魔头下了围剿诏令，水月阁作为领袖三宗之一还是头一次派自家宗门的修士前来。但那又怎样，那魔头还能因为是昔日的红颜知己，就对她格外手下留情吗。”
姬安然故意与他唱反调，“保不准，我可听闻，小道消息里可听闻这无望山可是这魔头在入魔之前和九韶仙子的定情之地。”
二人争执间，白若棠对着远方蹙眉，她似乎在那铃音秋雨篝火声的混杂中，听到了一声极短也极淡的冷笑——“呵！”
*
翌日天晴，魔宫外围。
小队四人踏着满地泥水，终于行至目的地，但神色并不怎么轻松。谁都知道这魔头实力可怕，而他们远不是对手。
萧文月小小一只，抱着白若棠的胳膊不撒手，仿佛后者的随身挂件，小声道：“若棠姐，那魔头你见过吗，长得怎么样，脾气怎么样，要是被抓了，杀人——”
痛快吗？
如果真的不幸被抓，她可不想被折磨，希望能给个痛快。
白若棠摸摸萧文月的脑袋，轻声安抚，“没事，我虽未见过，但查探过消息，按那魔头这三个月来的习惯，许是不屑，一直窝在魔宫中不曾亲自动手，之前的修士多是被困在了魔宫法阵之中，折损的也不多。只要我们小心些，等玄门和那魔头分出个结果，或者谈出个结果，或许我们就能回去了。”
萧文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自我打气道：“我哥可是神箭手，若棠姐可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就连姬师兄都是——”
姬安然凑着头前来，想亲耳听听萧文月是怎么夸自己的，但刚凑前了两步，就被一旁的萧文星无情拉后。
萧文月不好意思地将脑袋埋进白若棠怀中，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待得众人听得清晰，“……我们小队是最厉害的，一定可以打败魔头，平安回家。”
小队再往前行了一段距离，却发现有玄道修士匆匆往外走。
四人不明所以，却发现往外走的修士越来越多，不多时，就听见里面传来修士高声道：“九韶仙子，除魔卫道，魔头已死，魔宫已亡，玄门大胜！大胜！”
几人惊讶着对视一眼，忍不住疑惑，九韶仙子……是这魔头的对手？
萧文月却不管什么原因，一反之前的忧愁，立时从紧抱着白若棠的黏人挂件变成欢呼雀跃的喜庆娃娃，“我们不用死……啊，我是说，那魔头真是走运，没能见识我们的厉害就死了，可惜了！”
萧文星也长呼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愁人的任务大概就算结束了。
他对着白若棠道：“不知若棠姑娘接下来如何打算？”顿了顿，又道：“无定谷号召全部玄道宗门来此除魔，而我和阿妹原本是百里城的人，百里城四季花开，温暖如春，若棠可愿来百里城做客，我……和阿妹十分欢迎你。”
姬安然十分自然地凑上来道，“我可随白道友一同去百里城做客，结伴同行。”
萧文星气道：“谁邀请你了。”
白若棠略思索了下，对上萧文月希冀的眼神，坦言道：“我想先回一趟宗门，日后有机会再去百里城。”
萧文星略有些失望，但仍锲而不舍道：“那出魔宫的这段归途上，我们再同行一段路吧。”
白若棠轻轻点头，就见萧文月如同撒欢小兔奔了出去，姬安然在后面慢腾腾跟着。
她微微一笑，并不排斥这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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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魔宫，是一片荒地，虽魔宫已亡，但战火连绵数月，伤亡随处可见。
萧文月在最后一段路上，仍旧紧拉着白若棠不放，只是从黏人的抱人挂件变成了手拉手挂件。
她对着路边随处可见的伤亡，有些不忍地将储物器中的创伤药四处分散出去。
小队又往前行了一段距离，人烟逐渐稀少，萧文月却眼尖地指向远方，“那里似乎有个躺着的人。”
白若棠顺着萧文月的方向看去，果真在靠着墙角的地方，有个人影半躺着。一袭玄衣，似是年纪不大，只是一头乌发披散着，看不清容貌。
她上前探了探脉搏，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白若棠拨开这青年遮面的碎发，双眼紧闭，嘴角边噙着一抹血迹，面容却昳丽出众。
萧文月惊叹道：“呀，真是好看，就是命不好，误伤了。”
大概是被人惊动，这青年临死前不知从何处迸发出最后一股力量来，睁开了一双厉芒，喝道：“走……”
然而话都未说完，便力气用尽，再次昏过去了。
萧文月被美色所迷，感慨道：“不仅人长得好看，心肠也好，怕是不知道魔头已死的消息，还让我们快些走，真是舍己为人啊！”
白若棠：“……”
不知怎么的，她怎么觉得这青年想说的是“走开”，而这青年的语气中的“走”听起来更是和“滚”差不多！
只能说，美色的滤镜实在太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魔头已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