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菜只是npc》衡随心

2、奇境

　　人类为了不被饿死而觅食，为了不被冻死而取暖。

　　最初，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后来，底层需求得到满足，于是，想要抓取更“高等”的快乐。

　　在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高等快乐里，最原始的渴求从来没有被剔除掉。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某个时间段，科技在某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在那之后，第一款那种游戏诞生了。第一款游戏的诞生抚慰了人们千疮百孔的心，那因现实落差而痛苦、愤怒的心。

　　一开始人们从游戏里获取现实中得不到的关心、获得真爱，得以尽情大哭和欢笑，但渐渐的，随着现实落差越来越大，进入游戏的玩家们也愈来愈疯狂，玩家们在游戏里疯狂地发泄自己的愤怒、痛苦。

　　第二款、第三款、第……款，有很多款这样的游戏，它们也分为不同的等级，特定的人只能享受到特定的游戏。

　　今天，《奇境》也在欢迎你，玩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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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菜看到了“侦探”的脸，那恐怖的、令她几乎要失去所有力气的面孔。

　　那不是梦是现实？还是现在依然在梦中？

　　她以为自己会发出尖叫声，又或者僵硬不能动弹。

　　结果她竟然热情地欢迎了那些人。

　　她被控制着那样做。

　　甜菜的脸格外的红，心里所产生的恐惧和另外一股操控她的力量在身体里撕扯着。

　　她很激动，差点破了音，被评价为“像红扑扑的苹果”、“再也没有比这更可爱的小怪物了”。

　　“这一定是她最热情的一次。”她听到一个侦探洋洋得意地说。

　　这些侦探来是要破案，这些人看起来都很自信，很期待，很兴奋。

　　甜菜现在懵了。

　　她的大脑像被拖进了漩涡一样晕。

　　她没有被选为这些人的向导，因为形象不适合。

　　“不适合出现在案件侦破中”。

　　那些人选了别的人。

　　大家都是那么地期盼侦探们能破解迷案，只有甜菜，身体和心灵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脑子好像被撕裂一样，视野模糊，却依旧机械一般做着同往日差不多的事。

　　她沿街贩卖自己的大头菜，露出甜美的笑容。

　　声音甜甜的，每颗大头菜卖三个铜币的价格。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只有她一个发现了那恐怖的事吗？

　　为什么……

　　大头菜卖得很好，甜菜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察觉到自己像个木偶娃娃一样被操纵着，她不能跟朋友们说出自己所发现的，她能笑、能跳舞、能飞旋，但是一旦她要说出她所看到的恐怖景象，她就发现：自己做不到。

　　街道是这么平整和干净，天空是那么蓝，大家对她是那么友好，难道真的是她做了一个恐怖的梦，而现在还在梦中吗？

　　那就让她快快醒来吧，求你了，上天啊。

　　真希望下一次眨眼之后，她还陷在家里的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

　　真希望——

　　然而她并未从这噩梦中醒过来。

　　前面传来喊叫，恐惧的声音。

　　一匹发了疯的马就要向一个女孩撞过去，就要把她踩在脚底下。

　　一切是发生得那么快，谁也没想到那匹刚才还好好的马突然就发疯了，甜菜看到这一幕，紧张得把刚才所想的一切都抛去了，这一瞬整颗心都被吊起来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个人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以一种让大家都惊讶的速度，救了那个女孩。

　　把女孩放到一边后，还拔剑刺死了疯马。

　　周围好多人都松了一口气，还有人鼓起了掌来。

　　唯独甜菜，心凉得像沉进冰冷的湖水一样。

　　她的指头动不了了，手里捧着的那颗大头菜，“啪”掉到地上。

　　没有人注意她这里。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人和被救的少女身上，还有马。

　　甜菜落下来，可以说是“坠”下来，把掉在地上的大头菜收好。

　　她恍恍惚惚，飞过去，近了一点。

　　那被看得更清楚了的脸，让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不能流动。

　　但是当有人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和大家一样表现出了感动的样子，眼角渗出泪珠，“太好了！太好了呢，还好她没有受伤。那位先生可真是个大好人呀！”

　　周围的人和她一样夸赞着。

　　甜菜想：大家是真心地夸赞，还是和她一样被控制着，只是被迫地那样做呢？

　　那个人被少女感激，女孩的眼神里充满着崇拜、憧憬，那个人带着少女离开了。

　　大家也散开了，带着一种轻松愉快的口气谈论刚刚的事，只有甜菜一个人还抑制不住地流泪。

　　“我们的小甜菜心最柔软了，”她被摸了摸头，“现在还哭啊，别哭了别哭了，给你一颗糖。”

　　雷恩给了她一颗糖。

　　她的泪水才渐渐止了。

　　“雷恩，那个人——”

　　“什么？你说刚才那个马前救人的勇士吗？”

　　“嗯……那个……”她说不出口了。“你要大头菜吗？雷恩？”

　　雷恩买了她的大头菜。

　　甜菜继续沿街售卖她的大头菜。

　　《奇境》之中，一切看似照常，一切看似没有改变。

　　还是那么让人快活，让人享受，让人可以尽情地做人、尽情地释放自我。

　　“多好——”在一处豪华的庄园里，有人正在感慨着，“只有在这我才感觉自己真正是个人。”

　　“有时候我看那些玩意真感到恶心，一想到它们压根不是人还跟我们一样就更恶心了。”另一个人嫌恶道。

　　“但你还是来这了哈哈，那就放下微不足道的偏见，享受人生吧！对，享受，享受这短暂的快乐，极致地享受！”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把它们做得跟我们那么像。”

　　“不明白的也只有像你这样的人了。难不成你想跟怪兽？”这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像才好，最好越来越像，像我想杀了的人，那个畜生，我真不想从游戏里退出去见到他。”这人的手指头“咯咯”地响起来，随后又骂了几句脏话。

　　不过他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还好有这儿……有这儿……”在这儿可以花些信用点来获得极乐，忘掉一切，把一切都留在这里。

　　“没有灵魂的东西也能产生爱？”

　　“怎么不能？那就看你怎么定义你所说的‘爱’了。哈哈~真是个不错的说法：爱本来就是不同的。”

　　“这是歪理！它们……它们真的非常恶心，一样的皮肤，一样的体温，还有什么不同！”

　　“别动怒，消气消气，你要这么气要不去猎杀一个？哦，记得在合理的范围内，虽然现在限制是越来越少了……不错，真不错啊！哈哈哈！”

　　另一个还是陷入一种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的愤怒中，对它们有强烈的抵触。

　　“别这样，它们没有灵魂，就算再像也没有。”

　　“假如、假如有一天意外——”

　　这样的话被打断了，“那就到那时候再说，呵呵。等那些真变成同类，伦理啊、道德啊，肯定会为那些大吵一架。

　　但你我都知道，至少几百年，那是不可能发生的对不对？”说出这样话的人信誓旦旦。“所以你现在空谈那么多干嘛？”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些现在压根不会发生，稍微想想就得了。”

　　“……”

　　《奇境》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玩家，抱着不同的目的而来，最后又都归于那几种，或者一种。

　　没有人知道一个npc已经变得与众不同。

　　现在，还无人知晓这变化产生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到傍晚的时候，夕阳那么红的时候，甜菜和长着羚羊角的几个兽人陪远道而来的游客去花海。

　　那是甜菜最喜欢的一片花海了。

　　那里面的花什么颜色都有，就像从天上落下来的奇迹。

　　游客中一个小孩子兴奋地鼓掌、大笑，甜菜不知道那是为了这美景而开心，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你真好看！”小孩对甜菜说。

　　“你身上绿绿的，你长得像叶子，还像花瓶！”

　　“你的脑袋怎么这么大啊。”

　　甜菜被操控着对小孩露出笑容：

　　“因为我是蔬人族呀，我是大头菜人，其实和你们一样哦。”

　　“她声音好软啊，跟丝带一样。”小孩对身边的大人嘻嘻哈哈。

　　“你能做花瓶吗？你能做花瓶吗？”小孩追问甜菜。“你绿绿的，那些花红的黄的紫的，它们能插到你身上吗？”

　　甜菜的大脑突然紧起来，她感到她的头皮在被自己的头发扯着，往外扯着，绷得她脑袋好疼。

　　她的脑袋里出现了恐怖的画面，那对小孩的话的想象让她恐惧不已。

　　“甜菜是人哦，”她小小的身子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抖了抖自己的衣服，水波荡漾一样，“虽然不能直接当花瓶，但是甜菜可以捧着很多颜色的花呀，一朵、一朵，又一朵，那样就跟花瓶差不多啦。”

　　“哦，是吗。”但是小孩对她的话不怎么感兴趣，明显是一副比较失望的样子。

　　“真的不行吗？”这话不是对甜菜说的了，而是问身边的大人的。

　　“真的不能做成花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