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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危机依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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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绿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两盏漂浮的鬼灯,静静地悬停在苏砚知面前。
冰冷的恐惧感尚未完全褪去,便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所取代。
一只猫……一只救了她数次的猫……
此刻浑身湿透,如同水鬼般出现在这连月光都无法触及的废弃水道深处,无声地凝视着她。
“……是……你?” 苏砚知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白猫没有回应。
它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在黑暗中绿得惊人的眸子,似乎将她此刻的狼狈、虚弱、惊疑不定尽收眼底。
然后,它极其轻微地“喵”了一声,声音低哑,仿佛也带着水汽的疲惫。
紧接着,它转过身,湿漉漉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冰冷的水面,带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它朝着水道更深、更黑暗的方向,迈出了脚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再次看向苏砚知。
它在说,跟我走。
没有时间犹豫。身后的水道入口方向,隐约的人声和水花声仿佛更近了一些,侍卫的搜索并未停止。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疑虑和荒谬感。苏砚知咬着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淤泥中撑起身体。刺骨的寒冷和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呼哧作响。她扶着湿滑黏腻的石壁,踉踉跄跄地跟上那道在黑暗中移动的白影。
水道狭窄得仅容一人勉强通行,脚下是深浅不一的淤泥和碎石,头顶是湿漉漉、长满滑腻苔藓的石壁。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污水没过小腿,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她残存的体温。白猫的身影在绝对的黑暗中时隐时现,只有那双幽绿的眼睛是唯一的路标,指引着她在这条仿佛通往地狱的甬道中蹒跚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前方的白猫停了下来。它蹲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块上,再次回头看向苏砚知,轻轻“喵”了一声。
苏砚知喘着粗气,几乎是爬到了白猫身边。她顺着白猫示意的方向看去——前方不再是漆黑一片,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入!空气的流动似乎也快了一些,带着一股陈腐但不同于水道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出口,真的有出口!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瞬间点燃了她几近枯竭的意志。
她连滚爬爬地朝着那微弱的光源挪去。靠近了才发现,那里并非开阔的出口,而是一个被坍塌的碎石和茂密藤蔓半掩着的、倾斜向上的狭窄缝隙,微弱的光线和空气正是从藤蔓的缝隙间透入
白猫灵巧地率先钻进了藤蔓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苏砚知深吸一口气,随即引来一阵剧咳。
用冻得僵硬的手指,颤抖着拨开那些湿冷坚韧的藤蔓。缝隙比想象的更窄,她需要像蛇一样匍匐才能勉强挤进去。尖锐的碎石和枯枝刮擦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带来新的刺痛。
终于,当她狼狈不堪地钻出藤蔓的束缚,一头栽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时,久违的空气涌入肺中,让她贪婪地大口喘息。眼前不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御花园最边缘、与冷宫接壤的一处废弃角落。
断壁残垣隐没在齐腰深的荒草中,几株枯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伸展着鬼爪般的枝桠。
远处是巍峨宫墙模糊的轮廓。而她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假山堆叠形成的、被疯狂生长的藤蔓彻底覆盖的隐蔽角落,洞口巧妙地掩藏在藤蔓之后,从外面看根本无从察觉。
白猫就蹲在不远处一块倒塌的石碑上,慢条斯理地舔舐着自己湿漉漉的毛发,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水道穿行只是一场寻常的散步。
苏砚知瘫软在冰冷的荒草中,浑身泥泞,冻得瑟瑟发抖,伤口火辣辣地疼。她看着那只自顾自舔毛的白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她出来了。暂时安全了。
但接下来呢?
她的“死亡”被认证了吗?
任务完成了吗?
她该躲去哪里?这破地方能藏多久?
【主线任务倒计时:62:30:15】
【生存倒计时:62:30:15】
【警告:宿主状态:体温过低(濒危)、轻度肺部感染、多处外伤、体力透支。请尽快寻找安全地点及处理伤势,否则生存率将持续下降!】
系统冰冷的提示无情地敲打着她的神经。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
她的“死亡”显然还未被剧情世界正式“认证”!
就在这时——
一阵清晰而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顺着风隐隐约约从沉璧湖的方向传来,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捞到了!快看!”
“……是苏才人的……簪子!缠在水草里!”
“……这边还有一片衣角!料子也对得上!”
“……水流太急……怕是……冲到下游去了……”
“……禀报皇后娘娘!快!”
苏砚知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证据”找到了,她的发簪和衣角。侍卫们倾向于她被水流冲走了,这是好消息。
但紧接着,一个更加威严、带着压抑怒火的男声响起,如同惊雷般滚过寂静的清晨,让苏砚知瞬间血液凝固!
“废物!一群废物!”
是暴君夏景昀的声音!他竟然也在现场?!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给朕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挖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声音里的暴戾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让远在废弃角落的苏砚知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暴君不信!他不信她就这么“死”了!他要见到尸体才肯罢休!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苏砚知!她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暴君插手了!他若执意深究,她的“假死”随时可能穿帮!
就在这时,另一个冷静沉稳的女声响起,如同清泉般试图安抚汹涌的怒涛:
“陛下息怒。沉璧湖水流湍急,断云矶下暗流漩涡丛生,苏才人本就体弱,又受惊过度……只怕是凶多吉少。侍卫们尽力了。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安抚人心,也免得……惊扰了淑妃妹妹三日后在临水台的赏荷宴。”
是皇后姜氏。
她在引导!她在暗示“凶多吉少”,在提醒暴君大局为重,在试图将“意外”定案!
“临水台?” 暴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尖锐,“又是水?!朕看这宫里是水太多了!淹死一个不够?!”
他话中的指向性极其明显!矛头直指即将在临水台办宴的淑妃。
或者说,指向了这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
苏砚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暴君果然敏锐。
他直接将她的“落水”与三日后淑妃的“临水台”联系起来了!皇后的引导似乎起了反作用?!
“……陛下!” 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苏才人之事,臣妾定当详查,给陛下一个交代。只是眼下……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先回宫……”
暴君没有再说话。但那股压抑的、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怒意,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苏砚知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们惶恐的应诺声渐渐远去。
湖边似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呜咽。
苏砚知瘫在冰冷的泥地里,浑身冰冷,心也沉到了谷底。
暴君的怀疑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皇后的引导似乎也未能完全奏效。
她的“死亡”悬而未决。
而她的身体状况正在急速恶化,寒冷和疼痛如同跗骨之蛆。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皇帝)对宿主“死亡”产生强烈质疑,“苏才人被灭口”节点触发暂时受阻。】
【请宿主尽快稳固“死亡”状态,或采取其他措施规避剧情修正力!】
稳固“死亡”状态?她人都“死”了,还能怎么稳固?难道真要去弄具尸体不成?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看向石碑上那只白猫。它似乎已经舔干了毛发,正悠闲地甩着尾巴,碧绿的眸子在渐亮的天光下,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问:
下一步呢?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