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之尾》Artify

17、第 17 章 正值夜晚，

　　正值夜晚，沈梨收到白塔系统推送：

　　【支援编组任务编号：ED-17｜任务位置：旧塔边缘缓冲带｜身份：辅助观察向导｜搭档哨兵：赫渊｜联组小队：L队 / M组】

　　这是白塔标准双哨向组队系统中的“边缘测试组”。

　　L组与M组，是支援与清扫线之间的缓冲单位。

　　别名：“被遗忘者”。

　　并不是贬义。

　　而是这些队员都曾因“配对失败”“精神不稳定”“等级偏差”等理由，被分派至制度容错区。

　　和沈梨一样……

　　集合时间在清晨五点，边塔外围防御厅的天光刚刚透亮。

　　沈梨穿上系统发的灰色战术夹克，系好精神检测装置，站在指定集合点。

　　赫渊一身深黑作战制服，像从影子里走出来。

　　在他们面前，另外两对哨向已经站好。

　　第一对：向导女，清瘦，头发剪得极短，精神体是一只玻璃猫形态的感应型体，趴在她肩头不动；哨兵男，眼神专注，说话极少。

　　第二对：哨兵女，身形高挑冷淡，向导男是位少年气的A-级辅助向导，精神体是一条懒洋洋的藤蛇，缠在他手腕上睡觉。

　　他们一看到赫渊，气场瞬间凝滞了一瞬——

　　显然都认识他。

　　但都没人敢说话。

　　直到带队官清点人员：“全员到齐。”

　　“L/M组联编完成，今日任务目标：确认边塔异常精神波来源，排查集群型精神体是否存在母体残片波段。”

　　“任务等级B｜目标不明｜撤退权限开放，自动撤离时间窗为三小时后。”

　　队伍启程时，沈梨站在最后。

　　她看着前面两对哨向——他们的精神连接带是完整的，精神体也保持在规训强度以内。

　　没有一根尾巴在打人。

　　没有一丝多余触须。

　　没有一只在她裤腿里爬来爬去的兔。

　　她低头。

　　团团窝在她的战术外套兜里，正咬着她通讯器的边角。

　　“你能不能不要咬那个，回头被检查出我们私下共振了怎么办？”她低声训。

　　团团耳朵竖了一下，像在听，但并没有停止动作。

　　它的尾巴缠着她的内侧大腿，像条贴身保暖带，又滑又烫。

　　小队很快就到达目的地，就在队伍刚进入旧塔废墟外围时，系统警报响了一声：【精神风场波动出现扭曲】。

　　“第一探测点前方三十米，出现回声频段。”女哨兵出声报告。

　　所有向导进入防御引导姿态，精神体就位。

　　而这时——团团从沈梨怀里忽然弹出，耳朵紧张地张开，身体浮起一截，朝前方“看不见的区域”轻轻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啾。”

　　其他两队人都看了过来。

　　“她的……精神体？”少年向导皱眉。

　　女哨兵道：“那个结构……不像常规体。”

　　赫渊挡在沈梨前方，低声道：“它只是早期半具象状态。”

　　“你们队带的不是常规标体？”另一名哨兵质疑。

　　“她不是标准向导。”赫渊说。

　　沈梨低着头，握紧精神调节器。

　　——对，她不是。

　　但她也不是“无标准”。

　　只是她的标准，从来就不是白塔定义的那套。

　　远处风声转急。

　　精神波再次异常扭动，所有精神体耳朵都在微微震动，像是正在“被叫唤”。

　　而团团的尾巴这时，从沈梨袖口滑出，猛地探向空中某个方向。

　　一根、两根、三根……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微弱但熟悉的精神残响。

　　赫渊眼神一动：“它在定位？”

　　沈梨心脏猛跳：“它在找‘同类’。”

　　小队任务临界点已出现。

　　他们必须决定是否追踪这条“非系统授权的精神体路径”。

　　但团团尾巴已卷紧——朝废墟最深处猛地一甩，像是要拽着沈梨一起走。

　　空气温度在缓缓下降。

　　不是自然温差，而是精神域在扭曲时出现的“波带塌陷”现象。

　　“——精神体正在主动拉你。”赫渊低声说，“不稳定体会诱导你进入它的残片场。”

　　沈梨没回头。

　　团团此刻尾巴全数展开，像一团雪白的精神线球，在她掌心微微震动，持续地“引向前方”。

　　不是在拉她。

　　是引导她去“确认”某种频段。

　　——那不是污染体。

　　不是敌意。

　　而是……类似于共鸣残响。

　　旧塔废墟是一片长时间未清理的实验带。

　　他们绕过一道崩塌的磁导桥，穿过废弃观测厅，来到一片极其空旷的中控平台。

　　正中央，是一座塌陷的精神感应塔。

　　其下方，一道银色裂痕在精神感知界里隐隐发光，像是被残余意识拖出的“链接废场”。

　　沈梨站在那裂痕边，忽然感到胸口一紧。

　　团团从她怀中一跃而出，扑向平台中央——

　　没有停。

　　而是轻轻蹭过某处空气——

　　那儿空无一物。

　　但精神域里，沈梨“看”到了：

　　一只濒死的精神体，伪装成空气本身，紧紧收缩着身体。

　　它没有确定形状。

　　整个轮廓漂浮在光层之间，像未完成的投影图，有一对尖耳朵，一段断裂的长尾，以及——

　　一圈清晰可见的“精神导向环”。

　　赫渊靠近，目光一变：

　　“那是……第二个。”

　　“母体残片。”他说，“活着的。”

　　团团靠近它。

　　两者并没有接触。

　　但精神域里，赫然出现一条低频感知线——

　　团团在“问候”。

　　而它，回应了。

　　其他队员远远站在屏障边，看不到场内具体感应。

　　少年向导低声说：“这不是污染体。”

　　女哨兵皱眉：“……那是什么？”

　　赫渊望着中央残片，回答：

　　“是被制造出来，又被抛弃的精神体。”

　　“是曾经属于母体神经的‘次级共鸣单元’。”

　　沈梨睁大眼睛。

　　那残片微弱地扭动了一下，头部朝她靠近半寸，像是在——确认。

　　团团不再出声，只安静地浮在它前方，尾部丝线与它的尾巴末端轻轻碰了一下。

　　一声不响。

　　却是“我们还记得彼此”的频段回响。

　　系统终端响起警报。

　　【非系统精神结构体已确认｜等级：不可分类｜当前状态：依附意图强｜引导倾向：单向】

　　赫渊低声说：“它在找宿主。”

　　“它不想死。”

　　沈梨低头看着那只像投影的精神体，看见它身上残破的导向节点——

　　有一部分，和团团身上的识别线是对称的。

　　她忽然明白，它不是刚生成的。

　　它……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另一只我”。

　　“确认捕捉坐标，3分钟后开始磁震波段压制。”

　　任务终端的系统声一字一顿，在半空回响。

　　一行红字浮现：

　　【非系统备案精神体·编号X2-哨不明 / 引导对象未定·判定为残余不稳定因子】

　　【清除模式启动：精神崩解压制流程准备中】

　　平台中央，那团模糊精神体发出一阵轻微震动。

　　它感知到了“死亡的流程”。

　　尾部断裂的导向丝猛地收紧，试图朝沈梨靠近，却在一尺外被系统屏障弹开。

　　团团这时第一次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它猛地拍了拍平台边缘，爪子蹬地，耳朵贴紧头顶，全身进入极度防御状态。

　　它不是在求情。

　　它是在阻止它被杀死。

　　赫渊沉声：“该体尚未攻击，无精神污染性表现，应该划入‘半观测型精神体’范畴，暂停清除流程。”

　　调度席没有回应。

　　因为此时，系统已经默认“沈梨是宿主候选”。

　　若她不接受连接——系统将“代为执行”处理。

　　赫渊靠近沈梨，低声道：“只有你能决定它的生死。”

　　她浑身绷紧，喉结动了一下。

　　“……我现在精神域不稳定，它靠过来我可能直接断链。”

　　“我知道。”赫渊看着她，“你可以拒绝。”

　　她沉默几秒，轻轻摇头：

　　“它看着我，像是在说：‘我还没出生，就要被杀。’”

　　“我不能。”

　　她一步步走向残片。

　　团团也没有跟上，只在她身后站着，尾巴搭在平台边缘，像在轻声“接力”。

　　精神波动汇聚在她胸腔。

　　而那只半透明、轮廓模糊的精神体，正轻轻浮动，像在犹豫是否靠近。

　　沈梨低声说：

　　“我允许你靠近。”

　　那一刻，空间像是被什么撕开一层。

　　精神频段忽然拔高，沈梨全身一震，那只残片猛然扑向她的精神核外围——

　　一触即发，立刻开始“共振链接”。

　　但它太弱了，连接尚未完全，就开始崩散。

　　精神残骸如絮状雪尘，一点点碎开。

　　沈梨下意识伸手护住它的“识别点”——那是一块尾部未合的精神识别器残层。

　　她拼尽所有控制力，将团团的尾巴拽过来，与这只精神体临时交叉缠绕——

　　那是一次极度危险的精神共振叠合。

　　赫渊猛地走上前，开启屏障为她阻断外层压制磁流：

　　“你疯了吗，它会反噬你！”

　　“它不是病毒！”她大喊，“它是没长成的——我！”

　　那一刻，空间炸开。

　　平台中心出现一圈淡红色的精神晕波。

　　两只精神体交叠在她胸前，一只软软地贴着她肩窝，另一只贴在她腹侧，尾巴缠在一起，像两根绒线交叉打结。

　　沈梨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

　　赫渊立刻接住她，抱在怀里，咬牙切齿地低声说：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种方法证明你是人。”

　　任务终端沉寂数秒后，语音响起：

　　【捕捉失败｜精神融合判定通过｜暂列观察个体】

　　赫渊冷笑一声，低头看怀里虚脱昏睡的女孩，还有那两只小毛球缠在她身上。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又像刚刚一起完成了世界上最危险、最私密的一场精神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