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之尾》Artify

14、第 14 章 实训区是白

　　实训区是白塔西南低压磁层的边缘试验带。常年充斥微型精神紊乱体与非致命污染尘，属于“低级试炼层”。

　　也是哨兵们的练兵场。

　　对普通向导来说，任务是辅助建模、防御、稳定哨兵。

　　但今天的沈梨，没人给她哨兵。

　　她只有她自己。

　　“你今天的任务很简单。”赫渊立在磁层屏障前方，背对她，“撑起一层完整护卡，维持三十分钟。”

　　沈梨吸了口气：“如果撑不住？”

　　赫渊：“你精神体会先崩，然后你脑壳也可能爆掉。”

　　“……”

　　“我开玩笑的。”

　　“……”

　　“是团团会先崩。”

　　沈梨猛地瞪他：“你怎么能拿团团开玩笑！”

　　赫渊转头，眼神没什么温度，语气却低缓了一些：“所以你要保护它。”

　　“不是它保护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团团，软绵绵地趴在她掌心，像没意识似的睡着了。

　　“……它好像不太对。”

　　“它在‘自限模式’。”

　　“什么意思？”

　　“它怕自己失控。”

　　“为什么？”

　　赫渊盯了她几秒，像是在衡量能说多少。

　　“它正在成长。”

　　“但你的精神结构还没建成稳定环，所以它只能被压着。”

　　“但它越压不住，越会——”

　　“缠我尾巴？”

　　赫渊低笑一声：“比如。”

　　她耳根一热，迅速转开脸。

　　赫渊手一挥，精神屏障开启。

　　污染带外的空气立刻换了味道。

　　那不是雾，而是没有形状的精神噪音。

　　像大量声音同时对她说话，又像全部静音后只有意识在颤抖。

　　沈梨刚踏进去，眼前就有轻微的晃动感。

　　她强撑着站稳，试图开启护卡。

　　团团从她怀里探出头，耳朵抖了两下，然后在空气中轻轻刮了一道“频带涟漪”。

　　“它在辅助你接触污染源。”

　　“别靠它。”

　　赫渊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你必须自己撑起来。”

　　“它不能帮你撑一辈子。”

　　她闭上眼。

　　体内像有一股波动正缓慢溢出，从脑后扩散至胸口，再往脊背渗透。

　　护卡的第一道结构必须靠——“自我认知的回环”。

　　但她没有。

　　她不知道她到底算什么。

　　普通人？觉醒失败者？迟来的非典型向导？

　　就在她的精神强度开始不稳那一瞬，一道尖锐的精神划痕撕开了她右侧耳边。

　　污染体靠近。

　　赫渊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

　　她猛地睁眼，团团忽然从她胸前跃出，在空气中炸开一层透明丝状结构，像某种原始感知的“神经鞭”，在空中扫过污染体路径。

　　污染体发出低低的嘶响，但没有攻来，似乎也被那“非标准精神频段”困住了。

　　沈梨却感觉心口像被锤了一拳。

　　那是团团强行接入她精神核做出的“顶替”反应。

　　她跪倒下去，剧烈喘息，手死死按着自己的额头。

　　“你不能——”她嘶哑地说，“你不能一直帮我！”

　　团团没有回头，只是整个身体绷紧，像一束电流。

　　她撑着站起来。

　　“我来。”

　　她第一次不是靠模拟训练、不是靠预设图谱，而是靠她自己——试图“包住团团”。

　　她想像护卡不再是圆形，不再是系统那种“标准模型”，而是一圈圈环绕兔子的透明毛绒感知膜。

　　像是用手和情绪筑起来的保护圈。

　　她脑内一震。

　　护卡——成了。

　　污染体被弹开。

　　赫渊收起手臂，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他在通讯器里说了句：

　　“很好。”

　　“你开始像个真正的向导了。”

　　她抱起团团，后者一副虚脱脸，四爪瘫着，软到像化了。

　　“……你这哪是精神体啊。”

　　她轻声说。

　　“你就是个黏人的小朋友。”

　　团团睁开眼，舔了她一下下颚。

　　像在说：你终于，开始保护我了。

　　*

　　一天后，实训室。

　　在成功建立护卡后，赫渊让沈梨与他进行一次“精神共振测试”，来测试她的引导稳定性。沈梨下课后就来到了约好的实训室。

　　室内的灯光微暖，空间却像被某种无形磁层紧紧封住。

　　沈梨坐在中心圈的精神测试椅上，双手贴着探测带，眼神有些游移不定。

　　“你真的要……跟我对频？”

　　“不是对频。”赫渊走到她面前，“是共振测试。”

　　他穿着白塔的基础战服，袖口翻起，露出一截腕骨与精神连接接口。

　　沈梨盯着那个接口，喉咙有点紧：“我还不稳定。”

　　“我知道。”他说，“所以才要测。”

　　“……如果我崩了呢？”

　　赫渊语气轻淡：“你不会崩的。”

　　他在她面前坐下。

　　整张测试椅发出低微的磁震声，赫渊将接口接入中枢回路，同时用指尖抵住她掌心：

　　“准备。”

　　“我真的觉得这不太——”

　　“太晚了。”

　　下一瞬。

　　她的精神场被强行带入赫渊的频段漩涡。

　　——那感觉不是痛，而是被打开。

　　她的整个意识像被强行推进一片热流里，熟悉的系统结构感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野蛮的。

　　原始的。

　　本能的。

　　赫渊的精神场没有任何“教学模板”的柔化，而是彻头彻尾的纯感知碾压。

　　她像被光刮过一样，精神防线在眨眼间“融”了一层。

　　她几乎听到赫渊在精神域中发出的那声：“放松。”

　　但她根本无法放松。

　　她的精神结构开始震荡，团团忽然出现在她精神域的中央，不再是软绵兔子，而是一只——

　　雪白、巨大、毛茸茸的原型体。

　　但它的尾巴后端不再是绒球。

　　而是一缕缕透明触须状的丝带，在空中漂浮、颤动、逐渐缠绕向前方——赫渊精神核外围。

　　赫渊猛地睁眼，喉结微动：“……你控制它。”

　　沈梨：“它……它自己动的！”

　　团团像是完全进入了“保护状态”，它那触须般的精神丝带缠住赫渊的识别环、甚至沿着他精神体的边界探入。

　　每深入一寸，她的耳尖就更红一分。

　　因为她能感受到它在“试图让赫渊服从”。

　　这是共振行为里最危险、也是最……亲密的层级。

　　——引导级缠绕。

　　“团团！住手！”

　　她大喊一声，试图从精神场中强行抽回自己。

　　但那缠绕还在继续。

　　赫渊的脸已经完全靠近她，他的声音透过精神频率低低压在她耳侧：

　　“你到底想引导谁。”

　　“它只是你的影子。”

　　她瞳孔骤缩，意识像被灌进一阵烈流。

　　她终于明白，团团之所以会缠住赫渊——

　　不是因为它想。

　　而是因为她自己，在精神深处，早就想这么做。

　　测试椅外，警报轻响，磁震边界被压至临界。

　　赫渊断开接口，一把扶住她。

　　沈梨虚脱地倒进他怀里，脸烫得像要冒烟。

　　赫渊低头看着她：

　　“你不是不稳定……”

　　“……你是太诚实了。”

　　沈梨从测试椅下来时，腿几乎是软的。

　　她没敢看赫渊一眼，只听见他淡淡地说：“你今晚先别训练了。”

　　她低着头点点头，团团跳到她肩上，一副“我做得怎么样，是不是超强”的样子，爪子搭着她脖子蹭来蹭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精神强制绑定一个A级哨兵。

　　“……你才不是软软糯糯的兔子。”她咬着牙低声说。

　　团团装听不见，继续蹭，耳朵在她耳边扫来扫去。

　　*

　　回到宿舍时，沈梨整个人仿佛被蒸腾过。

　　她坐在床边盯着团团。

　　后者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卷着她衣角，不动声色地轻轻拉扯着。

　　“你是不是……知道你在做什么？”

　　团团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抬起脑袋，一点点用脸颊磨蹭她腹部——准确来说，是她精神核所处的身体投影区域。

　　她忍无可忍地伸手把它提起来：“你今天表现已经很差了！”

　　团团四爪空踩，尾巴晃来晃去，毛茸茸地甩到她脸上。

　　她被那尾巴扫了一下鼻尖，整张脸一下红透。

　　晚上十点，她坐在床上尝试入睡。

　　团团窝在她被窝里。

　　不是窝着。

　　是——盘着。

　　它用身体围住她的小腹，一只后腿顶在她腿根，尾巴压在她尾椎。

　　然后，就开始动了。

　　一点点地蹭。

　　先是轻微的挠，后来变成黏黏绵绵的尾尖绕动，几乎就是一根触须慢慢缠绕着她的感知神经末梢。

　　她缩着腿，满脸通红，声音发颤：“你到底、到底想干嘛……”

　　团团没有说话，但她能感受到它在引诱她释放精神场。

　　——像是说：“你要不就接受我，要不就把我赶走。”

　　——“你不能再当我是毛绒玩具了。”

　　她咬着牙撑起一层精神屏障，团团果然被轻轻弹开。

　　但它没有不高兴。

　　反而一脸满足地趴回她胸口，小脑袋拱着，像是在撒娇：

　　“你终于学会保护自己了。”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声音发闷：

　　“……你想让我怎么忍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