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落魄薄情前夫后》商弥昼

13、chapter13

　　回到蒋家后的几天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场在海边举行的婚礼太简单，简单到知情的佣人们私下里议论几句，也就渐渐不当回事了。

　　想来也是，那场婚礼甚至连正式的婚宴都没有，仪式结束就直接各回各家，连程序都没走完，实在太过敷衍。

　　穆沂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忙着公司的事，蒋司曜的行程也排得很满，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偌大的别墅里经常只有贺雪愿一个人。

　　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心里的某种冲动却越来越强烈。

　　蒋家于他有恩是肯定的，但那天蒋司曜也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即便自己把唯一的腺体给了他，蒋司曜也绝不可能爱上他。

　　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还愿意装一装，只会彻底暴露真面目，拿着自己的腺体继续过他天之骄子的生活，迎娶真正契合他心意的灵魂伴侣。

　　可能是戚家的，也可能是其他家更合适的omega，但绝对不会是他这个失去腺体的废人。

　　到时他身体本就脆弱，连最后那点对爱情的期望也消失，想必很快就会死掉吧。

　　或许真的……只有试着离开这里。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贺雪愿拿着水壶在花园里给那些花浇水。

　　波斯菊已经开了，一丛丛地簇在一起，他站在花丛边，手里的水壶却半天没动，目光越过那些花，落在远处那栋巍峨的建筑上。

　　那就是主宅，蒋老爷子的住处，蒋家权力的中心。

　　他在这里住了七年从来没进去过，这是刚进蒋家那会就被立下的规矩。

　　看着主宅，贺雪愿也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刚来蒋家，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好好表现，不能让新家的人讨厌，便学着帮忙干各种活，想让自己变得有用一点。

　　有一次他帮忙搬东西，不小心把一个小物件掉在了主宅附近，他跑过去捡，刚弯下腰就听见一声厉喝。

　　“谁让你来这里的？”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威严的中年人站在不远处，他眼神非常锐利，一看就是长期在商海浮沉的，就算看他是个小孩也没有柔和半分。

　　那就是蒋老爷子，贺雪愿吓得腿都软了，抱着东西想跑，却被叫住了。

　　他只能停下来，低着头浑身发抖。

　　蒋老爷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那目光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你就是蒋峥从下城区带回来的那个？”

　　贺雪愿不敢说话，蒋老爷子又紧蹙眉头：“说话，你是聋子吗？”

　　闻言贺雪愿也只得点头。

　　这下蒋老爷子脸上的厌恶变得毫不掩饰：“下城区的人最下贱不过，进了蒋家是会影响风水运势带来灾厄的。”

　　而后他又转向旁边的管家，语气冷硬道：“马上把这小孩送走，蒋家不能留这种肮脏的血脉在。”

　　贺雪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还不太理解蒋老爷子说的风水运势，只知道他得罪了家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即将要被抛弃了。

　　后面穆沂闻风赶来，听了蒋老爷子的话，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松动，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直到蒋峥回来，局势才有变动。

　　“爸。”

　　“你还有脸叫我爸？”蒋老爷子气得声音都在抖，“你带这么个玩意回来干什么，蒋家什么时候成收容所了？”

　　“他是个孩子，还是个小omega，刚没了父母，在下城区那种地方活不下去的。”

　　“他活不活下去关蒋家什么事？”

　　“他是我捡回来的，我就该对他负责。”

　　父子俩对峙着，最后是蒋老爷子先退了一步，不是被说服了，而是拗不过这个儿子。

　　蒋峥从小就不顺着他的安排走，有着这么珍贵的顶a血脉却不肯继承家业，非要去参军，蒋老爷子拿他没办法，只能早早地把希望寄托在长孙身上。

　　两人只得各退一步，蒋老爷子在蒋峥强硬的态度下勉强接受了他，但严令禁止他靠近主宅区，怕招来晦气。

　　像家宴一类的场合也不能露面，他没有和其他蒋氏族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资格。

　　没把他直接扔出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贺雪愿心里也算知足，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也很感谢蒋峥愿意为他做这些。

　　蒋峥在蒋家的确是很不一样的存在，他向来不耻豪门那些为了争权夺利的手段，索性直接远离这趟浑水。

　　有着那么高的身份地位却没歧视过下城区的人，反倒每次去做任务都会带去不少补给，也的确尽到了对他负责到底的责任，连最后弥留之际也不忘让穆沂好好照顾他。

　　如果蒋叔叔还活着的话，他又会怎么选择呢？

　　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别的小事蒋叔叔估计能秉公处理，可这关系到他亲儿子的前途，按理来说都知道该怎么选。

　　贺雪愿不得不承认，他很羡慕蒋司曜。

　　优渥的家世不用多说，最重要的是他有这么爱他的家人，能随时为他兜底，平时打架斗殴为他找关系调解，争夺继承人位置为他各种操心，连分化成beta也能为他找到补救方法。

　　可他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任他们摆布。

　　就在他失神时，刚好注意到旁边的草丛角落里有叠文件。

　　是谁不小心落在这里的吗？

　　贺雪愿当时并未多想，直接将其捡了起来，在看清上面的字时却直接愣住了。

　　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恐怕绝非偶然。

　　他捡起文件走到隐蔽些的树荫下，翻开文件认真看了起来。

　　这份文件极大可能是穆沂落下的，是一份腺体移植手术的报告，估计是找来了解，好让他和蒋司曜的手术能更顺利。

　　文件前面标注了各种术前的注意事项，可说是非常详尽，这些穆沂之前大部分就已经跟他说过了，但有一些……穆沂没跟他说过。

　　他不说倒也没什么，毕竟一般都决定要进行腺体移植了，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也很小。

　　如果omega受体被alpha供体给标记了，或者alpha受体标记了omega供体，那这两人存在更高级的联系，各自的腺体都已经融合了对方的信息素，短期内是不能再进行腺体移植的。

　　beta一般没有这种烦恼，毕竟他们的腺体是萎缩状态，着实省了很多事，但这种也有特殊情况……顶级alpha是能成功标记beta的。

　　别说是beta，就连普通的alpha都能标记成功，被标记的alpha会进入像易感期的情热中，beta体内没有alpha激素，则更可能进入像omega发情期的状态。

　　贺雪愿看了不免骇然，他又往后翻了下，上面写了这个短期内也并不算短，alpha等级越高，留下的标记影响也就越久，普通alpha都起码要三个月以上才能消除，顶级alpha只会更久。

　　如果强行移植的话，各自的身体都会发生严重的排斥反应，是无法进行手术的，因为这种后果很严重，所以即便发生的概率很小，也还是标注了出来。

　　也就是说，如果他照文件上写的做……就能为自己争取到起码三个月的时间。

　　看着上面说beta会进入和omega形近的发情期，贺雪愿心里便生出种异样感。

　　少爷平日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那也是个普通的beta，体内是没有alpha激素的，他被标记后……也会变得和omega一样吗？

　　他认识蒋司曜这么久，从来都没有把他往alpha以外的方向想过，何况是omega的方向。

　　贺雪愿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冷静下来后有点惊异于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

　　果然是因为分化成alpha导致的吗？他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

　　这份文件歪打正着地为他提供了个新的方向，贺雪愿已然开始松动，可到时手术室肯定防备森严，他能不能成功实施又是一回事。

　　……

　　很快就到了手术的日子，穆沂亲自开车送他们去医院，贺雪愿现在已经表露不出什么情绪了。

　　他换好病号服躺在病床上，低头看手机，穆沂则站在走廊里，时不时看一眼腕表，眉头紧蹙着。

　　蒋司曜还没到。

　　距离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贺雪愿偏过头，能看到穆沂脸上明显的焦躁，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们那么急着要他的腺体，可那个真正需要它的人却连准时出现都做不到。

　　又过了几分钟，走廊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蒋司曜快步走来，头发有些凌乱，呼吸也不太稳，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身上还穿着便装。

　　穆沂迎上去压低声音道：“怎么这么晚？”

　　“戚延突然叫我出去，耽误了一会儿。”蒋司曜抿唇道。

　　戚延……是那个应该和他联姻的omega吗？

　　穆沂的脸色缓和了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去换衣服吧。”

　　蒋司曜点点头，目光扫过躺在推床上的贺雪愿。

　　贺雪愿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而后蒋司曜便移开视线，快步走向了更衣室，贺雪愿也收回目光，望向天花板。

　　穆沂走到推床边，俯下身温和道：“别紧张雪愿，这次我找的都是顶尖医疗团队，最好的腺体移植专家来主刀，手术会很顺利的，你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如果真的只当这是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会变的吧。

　　贺雪愿垂眸：“我知道的。”

　　“嗯，婚礼都举行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听穆沂这么说，贺雪愿眸光闪烁。

　　刚才他和蒋司曜聊天的时候可没回避他，直接就把戚延的名字说出来了，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这几天他也都看在眼里，蒋司曜回来得越来越晚，身上的桃子味信息素也越来越浓，就算刻意处理过也还是有味道，闻着很不舒服。

　　举行了一个假婚礼又有什么用呢，蒋司曜根本不喜欢他，等他成功接受了自己的腺体，第一件事就是和戚延举行个真的订婚宴。

　　不像只是为了安抚他一样，宾客都需要找人来凑。

　　蒋家和戚家联姻是所有人都皆大欢喜的，穆沂一心一意为蒋司曜铺路，肯定会把订婚宴筹备得相当瞩目。

　　光是想到那个场面，贺雪愿就有点呼吸不上来。

　　“好了，司曜在其他病房，等会应该是你先进手术室，我在外面等你们，别担心，手术很快就会结束的。”

　　贺雪愿点点头，穆沂又帮他掖了掖被角才走了出去。

　　见状贺雪愿继续低头看手机，那边却迟迟没发来消息。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他紧张的倒不是手术，而是接下来的计划。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想用其他方法来还蒋家的恩，而不是被动地被榨取仅有的价值。

　　从十岁那年被蒋家收养起，他的人生就被框定了，最好的人生就是成功分化成顶o，嫁给蒋司曜给他生个孩子，靠着孩子稳固地位，能和他长相厮守。

　　差的话就是不配嫁给蒋司曜，那穆沂可能会把他当成联姻工具嫁给其他alpha，为蒋家换取最后的利益。

　　除此之外他也没想过其他可能，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那他也该试试别的选择……吧。

　　如果计划成功了，他就有了其他选择，如果计划失败……他的下场只会比失去腺体还凄惨。

　　过了一会儿，贺雪愿找好的人也联系了他，一切敲定后，他就这样进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