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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恐怖故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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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要来找梅心鹤谈谈的,秦于理当然也没打算隐藏,既然人家开口邀请,她便迈步走了进去。秋樰生略犹豫了一下,也跟在秦于理身后走进了那间社团办公室,只不过他没有走得太深,而是在靠门口的地方仔细打量室内的那些器具设备。
梅心鹤说:“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学校的人,是秦城那里来的吗?”
秦于理不答反问:“这阵子有秦城的人来找过你?”
梅心鹤叹了口气,说:“是于浩然的奶奶,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她仍然不愿意接受孙子已经亡故的噩耗,试图去小汤匙线找人。”
秦于理问:“那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照实说。”梅心鹤说,“于浩然的死亡是一个意外,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实在爱莫能助。”
秦于理问:“我听说于浩然是为了救你才不慎跌落悬崖的。”
梅心鹤猛然抬起头,刚刚还柔和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谁跟你这么说的?程昊、王越,还是谁?”
秋樰生说:“你别管我们怎么知道……”
秦于理说:“杜鑫海说的。”
梅心鹤一下子愣住了,她像是不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一样,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杜鑫海?哪个杜鑫海?”
“你认识的那个。”秦于理说,“你男朋友杜鑫海。”
梅心鹤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悲伤,还带着一些不敢置信。她对秦于理说:“不好意思,让我缓一缓。”然后低下头去,深呼吸了几次,似乎在努力压制失控的情绪,随后再次抬起头来,问:“他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秦于理说:“他说从第二天午后,你反对跟着于浩然前往山中的避难窝棚开始,你本人的状况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我不对劲?”梅心鹤惨然笑了一下,随后道,“麻烦你们说给我听,他是怎么说我的不对劲。”
秦于理自己拖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说:“他说那是你们探险队九人和于浩然组成的十人队伍进入北斗七星线的第二天下午,你为了帮助队友孟娇鸣扭伤了脚踝,当时山里的情况已经变得十分糟糕,你们都对能否在天黑前抵达天璇营地产生了怀疑,此时于浩然提议,他认识一个搜救队搭建的临时避难点,想要带你们过去先休整一晚,等明天天气变好以后再赶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只有你反对,但你说不出明确的反对理由,最后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但杜鑫海听到你在屈服后轻声嘀咕了一句,于浩然不是人。”
梅心鹤用手托腮,大大的眼睛静静盯着秦于理,似乎是一个完全和本事件无关的听故事观众,用态度催促秦于理继续往下说。
秦于理说:“杜鑫海也不确定那句话是不是他听错了,所以后续并没有进一步追问你,你们一行十人就这样冒着寒风和冷雨,开始沉默地朝那个避难所前进……”
于浩然并没有欺骗大学生们,在他的带领下,这支已经受到了一次挫败的队伍在经历两个小时十五分钟的跋涉后,果然在天璇山的山间看到了一个勉强可容纳四五个人进入的窝棚,而且幸运的是,那间窝棚里居然还留有一些取暖的物资和食物,看来不久前搜救队的人才来过。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每个人都饥肠辘辘,担惊受怕,气压低迷了一路的队伍在抵达这处避难所后,大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队伍像是一下子又都活了过来,开始传出欢声笑语。
程昊安排九人中的三名女生还有杜鑫海、于浩然进入屋内休息,自己则带着人在避难点旁边重新搭起了两顶帐篷,与此同时,学生们发现了可以用的瓦斯炉,点燃后开始给自己准备热乎的晚餐。
那段时间应该是这群学生们最快乐的时候。
刚进山的时候固然也快乐,但跨过一次挫折,劫后余生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学生们一高兴不由得就决定找点乐子,荒郊野地的也没什么娱乐设施,更何况外面依然飘洒着雨滴,风声呼啸,最后有人出了个馊主意,说难得现在外界的环境这么适合,咱们不如围在一起讲鬼故事打发时间怎么样?
再一次,所有人都附和了这个意见,叫孟娇鸣的女队友虽然刚刚受过惊吓,惊魂甫定,但也没有扫兴的意思,于是大学生们围到一块儿边吃边逐个开讲鬼故事。
“我记得第一个讲故事的是莫新淮,他讲了个关于山间亡魂的故事。”托着腮的梅心鹤突然插嘴说。
秦于理说:“杜鑫海倒是没给我们具体讲有哪些鬼故事,你还记得故事内容?”
梅心鹤点头:“记得,不过他那个故事很拙劣,一听就是网上不入流的段子手编出来的。他说有个驴友一个人上山,迷了路,然后碰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女驴友,对方声称自己也迷了路,让这个驴友帮帮她,那个驴友看到这么个漂亮小姑娘梨花带泪地央求自己,当然满口答应。可是他也迷了路,哪里知道怎么下山,两个人只好一面摸索一面往前进,走了一段时间后,那个驴友发现前方出现了火光,他以为是遇到了别的驴友,便一边呼喊着,一边拉着那个女驴友一起往那儿跑,想找支队伍混。谁想到,不管他怎么跑,那点亮光始终在离他同样距离的不远处,就是无法接近。驴友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最后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了,每迈出一步肺里都火烧火燎的,他脚下一软,就摔倒了,从坡上滚了下去。还好那个驴友在生死一线爆发了强烈的求生欲,拼命去抓附近能抓的一切东西,最后成功没让自己掉下山。有意思的是,他这么一摔,居然就落到了刚刚怎么也无法接近的那点光亮旁边,那居然是一个亮着灯的帐篷,你猜后面是什么剧情?”
秋樰生正在翻看社团里的人收在书架上的书籍,梅心鹤讲到这里的时候,秋樰生刚好拿在手里的是赫赫有名的徒步大神雷殿生出的《31天穿越罗布泊》,他翻开书页接了一句:“他打开帐篷,看到了那个漂亮女驴友的尸体吧。”
梅心鹤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她说:“看,我就说这个故事很拙劣吧,你朋友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秦于理问:“然后呢,接着有什么精彩的故事,你又讲了什么?”
梅心鹤说:“饭要一口一口吃,冷盆还没上完,哪能一下子上大鱼大肉呢?”
秦于理说:“你不怕来不及上课吗,我记得你下午还有课。”
梅心鹤说:“你们查了课表是吧,那个不作数的,我们大四生基本没什么课程要集中学了,可支配的时间很多,课表只是做做样子。”
秦于理瞥了秋樰生一眼,刚刚才提出课表论,打算按课程安排守株待兔梅心鹤的秋樰生不由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把雷殿生那本书塞回去,又胡乱抓了一本余纯顺的《风雨八年日记选》来看。
秦于理说:“我们也有时间,那慢慢聊。”她说着,侧身从旁边架子上捞了一瓶矿泉水说,“喝你一口水不过分吧,不行的话,我们付钱。”
秦于理说是这么说,可压根没有掏手机的动作,秋樰生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赶紧接口道:“多少钱,我来付。”
梅心鹤却说:“算了,免费。这次出事以后,社员们的心都散了,程昊辞去了社长的职务,学校也对我们提出了整改的要求,这个社团恐怕以后就办不下去了,这些物资摆在这儿就是浪费,你也来一瓶。”梅心鹤说着,起身拿了一瓶水,走过去递给秋樰生。
秋樰生这才发现梅心鹤长得很娇小,一米六不到的个子在00后这批从小营养富足的学生中是十分罕见的。他从梅心鹤手里接过水,然后在旁边找到个垫子,干脆坐在地上一边喝水一边翻书,顺便听鬼故事。
梅心鹤说:“第二个讲故事的人是王越,他那个故事倒是有点意思,就是太短了,让人意犹未尽。他说,他老家在桂城,那里有十万大山,有很多少数民族和光怪陆离的传说故事。王越小时候最喜欢听那些故事,什么山精野怪,落花洞女,山里不比城里,养孩子没那么精细,所以他整日里往山里跑,家里父母也不管。谁想到,在他十一岁那年,他们村里出了件事,把他吓得好一阵子都没敢往山里去,一直到长大了才逐渐消除了心理阴影,重新爱上了户外探险。”
“发生什么事了?”秋樰生问。
“有个六七岁的小孩失踪了,全村都出动了一起去那孩子平时经常玩耍的地方找。王越说,他跟那个小孩其实不算熟,毕竟差着好几岁呢,两个人玩不到一块儿,但是他那时候毕竟是个半大小孩,平时又总往山里跑,他就想着要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要是能赶在所有人前面发现那个小孩子,肯定得受到表扬,于是他瞒着大人也拿了支手电,悄悄进了山。那时候是初冬的晚上,山里头天黑得早,气温也低,王越说他一开始还浑身是劲,可是越往深山里走越觉得周围不对劲,他开始后悔,决定往回走,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看到了那个失踪的小孩,当时那小孩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细狗,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你杵在那儿干什么?王越冲着那小孩喊,可那小孩还是一动不动,也不应一声。王越就又喊,喊你呢,听到没,回家去,别给别人添麻烦!王越提高了音量,他说他甚至听到了隐隐的回声,可那小孩还是一动不动,像聋了一样。王越就有点火了,他心想你个小屁孩是不是耍我玩,装聋作哑呢,因此就朝着细狗气咻咻地走过去。他说他靠近后,伸手拍了拍细狗的肩膀,但是细狗依然没有反应,他一生气,对着那小孩的后脑勺就扇了一巴掌,他没想到,那一巴掌下去,那小孩的脑袋居然跟个皮球似地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滚到面朝他停了下来。王越说,那小孩的脸上带着笑,眼睛还会一眨一眨的,他吓得够呛,嗷的叫了一嗓子,不要命地往回奔。中间也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终于有惊无险地跑回了家。那会儿,村里找细狗的大人们还没回来,王越吓得瑟瑟发抖,连脚都不洗,衣服也没脱,胡乱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的脑袋蒙住,就拼命想要睡着。”
“接下去是不是无头小孩找上门来了,在王越门外边敲门边喊,还我脑袋、你还我脑袋?”
秦于理说:“秋樰生,你跟我是一个年代的吗?”
秋樰生说:“我怎么跟你不是一个年代的了?”
秦于理说:“你这个故事比上一个还老。”
梅心鹤笑了起来,亮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她说:“不,王越当晚稀里糊涂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在饭桌上他想起昨晚的事,正想要告诉父母细狗已经死了,谁知道刚好看到细狗跟着他大伯从他家门前经过。王越当时吓得把自己的饭碗给摔了,挨了他妈一顿揍。”
“细狗回来了?”
“嗯。”梅心鹤说,“王越说他吓得问他爸妈,细狗是不是刚刚打他们家门前经过,他爸说村里人昨晚一直找到凌晨,终于找到了细狗,把他带回了家,细狗没受什么伤,只是似乎受了惊吓,有点呆呆楞楞的,养几天应该就好了。”
“那昨晚王越看到的是什么?幻觉?”
“只能用幻觉解释,王越也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秦于理说:“如果这就是王越的故事,那似乎称不上是个鬼故事。”
梅心鹤点头:“没错,所以还有一个简单的尾巴。王越说,细狗找回来以后一直都呆呆楞楞的,跟以前那副调皮捣蛋的样子完全不同了,他有一次还看到细狗蹲在地上捣鼓什么,走过去一看,发现细狗居然在刨地里的虫子吃。后来,大概也就是一个多月吧,细狗有一天不知怎么就死掉了。他爸妈哭得死去活来,送去城里的医院花钱找人检验,最后说死因好像是他身体里长了虫子。”
“什么虫子这么厉害?”
“不知道。王越也没弄清楚,他只说后来村里有传言,说细狗脖腔子打开来里面都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它们已经把细狗的肉吃掉了,他那个脑袋就靠一截颈椎和皮肤撑着,所以才会突然暴毙。这就是王越的故事。”
秦于理点点头:“的确短了点,让人意犹未尽。”
梅心鹤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按键盘飞快地回了一条。放下手机,她说:“还真是凑巧了,本来我一下午都没事,突然来了个事,这样吧,我抓紧时间把剩下的故事讲给你们听,不重要的我就一句话带过,重点讲讲我觉得比较有意思的故事。”
“你觉得谁的鬼故事有意思?”秦于理问。
“于浩然的。”梅心鹤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