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番外——跨年夜 ...
-
【跨年日·零点之前】
最后一缕天光落在黄浦江面,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瓶金粉。
沈砚把画廊的卷帘门留一半,风灌进来,卷起地板上的防护纸。
“关门?”林知远抬腕看表,“跨年客流不是持续到凌晨两点?”
沈砚把“CLOSED”木牌翻过来,背面是他亲手写的——
“今晚只接待一位 VIP。”
他把木牌挂在门把,回头冲林知远挑眉:“这位 VIP 的行程表我排了整年,不能再让别人插队。”
林知远低头笑,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被射灯照出一道细线。
“好,那请我的策展人带我参观。”
灯一盏盏亮起,空间被调成 3000 K 的暖黄。
墙面是沈砚用三个月完成的《溯光》系列——
从巴黎屋顶到上海天台,再到他们曾在高速应急车道收集的那片星空,全部藏在颜料里。
最中央的位置留了一幅空白画布,2×1.5 米,只写了一行铅笔字:
【2025.12.31 零点之前 由林知远完成】
林知远愣住:“我?可我不会画画。”
沈砚把一支最小号的狼毫递给他:“不用会,用签合同的力气就行。”
他牵起林知远的手,带到画布前:“签名字、写日期、再画一条鲸鱼——就算结案。”
林知远失笑,低头在铅笔行下方落笔,一笔一划,像写一份无固定期限的合约。
最后一笔勾出鲸尾,沈砚按下射灯,空白画布瞬间被柔光打亮,仿佛整年的思念都找到了落点。
两人拎着超市大袋回到公寓。
沈砚把羊绒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巴黎带回来的鲸鱼纹身,颜色比年初深了一度。
“今晚菜单——”
“低盐低脂,少葱不加香菜。”林知远接得顺口,把领带搭在椅背,“妈下午发的语音你没听?”
沈砚笑,举刀把胡萝卜切丁:“医嘱我背得比你熟。”
锅里炖着腌笃鲜,白雾漫上来,模糊了落地窗上的夜景灯带。
林知远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肩窝,声音闷在蒸汽里:“沈先生,你现在看起来很像家庭煮夫。”
“林律师,你看起来很像在撒娇。”
话音落下,胡萝卜丁被一股脑倒进汤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砚突然转身,把沾了汤汁的指尖抹在林知远唇角:“先尝个甜头。”
甜味在舌尖绽开,律师的理智短暂宕机,他低头去追那根手指,却被沈砚笑着躲开:“汤要糊了。”
上海罕见地飘起细雪。
两人把餐桌搬到阳台,头顶是伸缩雨棚,四周挂着沈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彩灯。
雪落在热汤表面,瞬间化为一层雾,像给跨年夜加了一层柔焦滤镜。
沈砚举杯,无酒精起泡酒在玻璃杯里翻涌:“第一杯,敬我们熬过的 365 天。”
林知远与他碰杯,声音低而稳:“第二杯,敬所有未完成的 365 天。”
远处外滩灯光秀开始预演,激光扫过云层,把雪幕切成斑斓的碎片。
沈砚忽然抬手,指向天边:“看,鲸鱼。”
——激光组合成的巨大鲸鱼图案,在夜空中摆尾,随后散成无数光点。
林知远一愣,随即笑出声:“你串通灯光秀?”
“我只是提供了草图,剩下的——”沈砚眨眨眼,“靠巴黎那位灯光师朋友。”
鲸鱼消散,雪花继续落。
两人把空杯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像提前敲响的跨年钟声。
雪停了,浴室的蒸汽却刚起。
沈砚把水温调到 42℃,像调准一坛酒的温度。
林知远跨进浴缸,热水没过锁骨,他发出一声叹息。
沈砚拿沐浴球,沿他后颈一路滑到肩胛,像在给一幅画补色。
“今天累吗?”
“不累,只是紧张。”
“紧张什么?”
“怕跨年的烟花太响,你又捂住耳朵。”
沈砚笑,把泡沫抹在他耳后:“那你也捂住我的。”
热水让理智变得松软,律师的条理性开始散架。
沈砚俯身,吻落在他湿透的鬓角,声音被蒸汽裹得模糊:“零点之前,给我留一点体力。”
林知远反手扣住他的后颈,水滴顺着指缝滑下:“留什么体力?今晚的议程是通宵。”
两人裹着同一条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电视开着,静音模式,屏幕上是外滩现场的跨年直播。
沈砚从茶几底层拖出一个硬壳手提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 12 瓶仙女棒、两支冷焰火、一只旧相机。
“去年没放完的,今年补上。”
林知远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拿起相机,镜头对准沈砚:“被告,看镜头。”
沈砚笑着比了个“V”,背景窗户外是尚未点燃的烟花。
倒计时 10 分钟,他们挤在阳台栏杆边,把仙女棒一根根点燃。
火星四溅,像一场袖珍流星雨。
旧相机“咔嚓咔嚓”,记录下每一道光的残影。
最后一根仙女棒燃尽,沈砚突然把林知远拉进怀里,额头相抵:“跨年的最后一项证词?”
林知远吻住他,声音淹没在火星与雪雾里:“证词只有一句——余生请多指教。”
电视里的倒计时进入最后 30 秒。
外滩钟声透过开放式阳台传来,沉重而清晰。
沈砚把冷焰火递给林知远,自己握住另一端。
“一起点?”
“好。”
打火机“啪”地亮起,火光跃上引线。
零点钟声敲响——
第一下,焰火喷薄,银白色火树在两人之间炸开;
第二下,火树散成满天星,落在他们肩头;
第三下,沈砚踮脚吻住林知远,把所有钟声、雪声、欢呼声都封进这个吻里。
冷焰火燃尽,灰烬落在脚边,像一场雪后初晴。
林知远把沈砚圈进怀里,声音低哑却笃定:“新年快乐,沈先生。”
沈砚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里面擂鼓般的心跳——
“新年快乐,我的律师。”
远处外滩 3D 灯光秀再次亮起,激光鲸鱼跃出江面,在空中摆尾,随后散成一行英文。
雪又开始落,细碎的晶体落在两人交叠的肩头,像给跨年夜盖上的最后一份印章。
零点零一分,阳台的灯串闪了闪,终于熄灭。
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
他们牵着手走回客厅,把阳台门轻轻带上——
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