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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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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镇东头的李府大门上。这座青砖黛瓦的宅院奢华中透着一股压抑,朱红大门上的铜环蒙着薄尘,门楣上“李府”二字虽气派,却难掩周遭的冷清。林深、周见鹿与苏清越站在门前,还未抬手叩门,就见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管家快步走出,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却透着警惕。
“三位贵客临门,不知有何贵干?”管家拱手问道,目光在林深腰间的照影剑与苏清越的覆面白纱上扫过,显然认出了苏清越。
“我们找李员外,有要事相商。”林深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管家脸色微变,连忙摆手:“实在对不住,我家员外染病卧床,不便见客。三位还是请回吧。”
“染病?”苏清越上前一步,银色长剑出鞘半寸,凌厉的剑气让管家后退半步,“前几日我来拜访,管家也是这话。今日若见不到李员外,我们只好自己进去了。”
管家见他们态度强硬,悄悄后退,对着门内使了个眼色。很快五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护卫从门后走出,个个手持长刀,气息沉稳。竟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三位还是不要强人所难,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为首的护院沉声道,长刀指向三人。
周见鹿皱起眉刚要动手,林深却踏前一步,青衫无风自动,一股沉凝如山岳、浩瀚如深海的气息已沛然弥漫开来,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那些护院顿时感觉仿佛被扼住咽喉,踉跄着后退,门内隐藏的灵力波动也如同被巨掌掐灭的火苗,骤然紊乱继而沉寂下去。金丹真人的威压,岂是寻常修士与武夫所能抗衡。
护院们个个脸色惨白,有人手中长刀“哐当”落地,还有人连站都站不稳。管家也被吓得双腿发软,再也不敢阻拦。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住手!贵客临门,不得无礼。”众人转头,只见李员外在两名小厮搀扶下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约莫五十上下,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穿着宽大的锦袍倒更显身形佝偻,一路走一路低声咳嗽。
李员外看到三人时,未语泪先流,用一方丝帕不住擦拭眼角,声音哽咽断肠:“孽子,我那苦命的孽子啊!遭此横祸,让我这白发人如何,如何自处!”
“几位贵客此番前来若是为了小儿的事,老夫,老夫实在无心谈论啊!”
周见鹿仔细观察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天生感觉敏锐又加之水木灵力的加成,使他更能感知常人难以察觉的情绪流动。
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李员外表面悲痛万分,其实却藏着恐惧与心虚。证据就是他明明是在不断擦拭眼泪,但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瞥着周见鹿几人。更不要提这满院的护卫,其中不乏有修为的修士,若说只为看家护院,恐怕也太大材小用了。
林深的目光则落在李员外宽大的袖口上,那里沾染着几点不起眼的深褐色碎屑,隐隐散发着一丝极淡却奇异的香气。
镇魂香?这种专门用来压制、隔绝阴邪鬼气的香料,绝非寻常富贵人家会备有的东西,更不会无故沾染在一位“悲痛欲绝”的老父亲袖口。
林深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李员外节哀。令郎遇害一事,尚有诸多疑点。听闻令郎生前似乎常与下人发生争执,可有此事?”
李员外哭声一滞,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小儿……小儿性情温和,怎会和他人发生争执?三位怕是听信了谣言。”
“哦?是吗?”苏清越冷声接口。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冰刃般直视李员外,随即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她之前询问镇民的记录,“镇西的张嬷嬷说,令郎经常会打骂侍女,上个月还把一个侍女打成重伤;后厨的刘师傅也说,曾见令郎对新婚的苏婉儿姑娘动手。这些,也是谣言吗?”
李员外脸色更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支支吾吾:“那……那是下人惫懒,小儿略施惩戒……都是些夫妻间因琐事而起的争执,与他的死有何相干……”
“琐事?”林深声音微沉,“据我等所知,此前几位遇害者,皆有虐打家中女眷之恶行。令郎遇害前,可曾再次责打过哪位女眷?”
这一问题如同精准的一刺,直接扎入要害。李员外浑身一颤,眼神剧烈闪烁,几乎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那心虚与恐惧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无需再多问,破绽已再明显不过。
林深趁机走进院内,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停在正屋旁的书房:“我们想进去查看令郎的书房,或许能找到食心妖的线索。”
“不可!”李员外突然激动起来,上前阻拦,“小儿的书房,岂能随意让人进出?”
不再与他废话。林深径直走向李公子的书房。这书房陈设华丽却透着俗气,林深目光扫过一排书架,停在某一处,手指凌空一划,一道隐蔽的机括应声而裂,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暗格,其中放着一个上锁的盒子。
他弹出一道灵力,盒子“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写着生辰八字的女性布娃娃,布娃娃上萦绕着微弱却阴冷的阴灵气。更诡异的是,这个布娃娃上密密麻麻贴着黄符。
“这是?”周见鹿凑近,触碰布娃娃的瞬间,他浑身一颤,“是镇魂符。”
结合苏清越查到的“死者均打骂过女性”的线索,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答案,也许根本没有什么食心妖,到可能是鬼魂复仇!而这个布娃娃,极有可能镇压的就是那鬼魂。
“李员外,不知您的儿媳妇苏婉儿的下落你可知晓?”周见鹿转身看向跟进来的李员外,眼神冰冷。
“其实根本就没有食心妖!是鬼魂复仇对不对!所有死者都曾虐待女子,那鬼魂是要杀了所有虐待女子的恶人报仇!”
“她是不是就是苏婉儿?”
“不!不是!你们胡说!”李员外猛地尖叫起来,那虚假的悲恸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极度惊恐的真实面孔。他并非心疼儿子,而是恐惧那复仇的火焰会烧到自己身上!
“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明明还差七天,那个贱人就会魂飞魄散。都是你害了我的好事。”他眼神变得疯狂而怨毒,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令牌,狠狠捏碎!“杀了他们!还有井里那个贱人!一个不留!”
后院那口被巨石封死的枯井周围,地面陡然裂开,三具浑身缠绕黑气、面目模糊、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傀儡爬了出来,发出无声的嘶吼,直扑林深三人!这正是李员外之前花重金为镇子请来“降妖的”道士所赠。
与此同时,李员外本人则在一众心腹护院的保护下仓皇后退,眼中满是狠戾的杀意。他不仅要灭口知情人,更要彻底毁掉苏婉儿的尸身,永绝后患!
然而,就在阴煞傀儡启动的瞬间,那口枯井猛地剧烈震动,封井的巨石轰然炸裂!而枯井上方,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煞气冲天而起,瞬间笼罩半个院落,草木在煞气波及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煞气中心,一个身着残破衣服的身影缓缓浮现在空中,那是苏婉儿。她的面容依稀还能看出生前的清秀,但此刻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只剩下纯粹的黑,没有眼白充满了滔天的戾气与疯狂。周身汹涌的煞气如同黑色的火焰般燃烧、翻滚,十指指甲变得乌黑尖长。
她甫一现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带着刻骨的仇恨,无视了阴煞傀儡,直扑向李员外!所过之处,煞气四溢,几名躲闪不及的护院被那煞气稍稍触及,便惨叫着倒地,面色发黑,生机迅速流逝。甚至连一些惊慌尖叫的侍女也被波及,场面瞬间失控!
林深、周见鹿、苏清越面色同时一凝。
若全力阻止已彻底失控的苏婉儿,必会让李员外趁机逃脱或发动更阴毒的手段;若先对付李员外和他的阴煞傀儡,又恐苏婉儿煞气彻底爆发,伤及更多无辜,造成更大杀孽,届时她将永堕邪道,再无轮回可能!
电光火石间,三人默契自生。
“清越姑娘,傀儡交给你!”林深语速极快,已然行动。
“好!”苏清越毫不迟疑,剑诀一引,长剑彻底出鞘,清冷剑光如匹练般划破弥漫的煞气,精准地迎上那三具扑来的阴煞傀儡,剑气纵横,将它们死死缠住。
林深则身形一晃,已挡在了苏婉儿冲向李员外的路径上,“这些傀儡怕纯阳之力!”林深神色沉静,“照影”剑发出一声温和却沛然的嗡鸣,并未出鞘,但一股纯正浩大、如旭日初升般的纯阳剑意已弥漫开来,并不锐利攻击,而是如同温暖的巨网,柔和而坚定地笼罩向苏婉儿,将她周身那狂暴的阴煞之气稍稍压制、隔绝,减缓她肆虐的速度,也保护周围的人不被立刻侵蚀。
“见鹿!”林深低喝。
周见鹿早已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水波般的湛蓝光晕与充满生机的青色光华,水木相生滋养万物。他的灵力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如同最轻柔的触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狂暴的煞气核心,尝试探向苏婉儿灵魂深处那可能残存的一丝理智与记忆。
周见鹿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在她耳边反复低语:“苏婉儿,清醒一点,停下来,不要再增添罪孽。这只会害你自己不入轮回。”
苏婉儿却像没听见,煞气暴涨,朝着李员外扑去:“我要你们父子俩,为我偿命!”李员外连滚带爬地逃跑,却被一道逸散的黑色煞气缠住,顿时倒地,面色迅速灰败下去,浑身瞬间被煞气侵蚀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本身年龄就大,又经此一劫,不过一会儿就没了气息。
而苏婉儿在感受到李员外气息消亡、大仇得报的瞬间,周身那狂暴的煞气猛地一滞,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疯狂的戾气渐渐褪去一丝,显露出一瞬间的迷茫与痛苦。
周见鹿看着苏婉儿痛苦的神情,立刻加快了灵气地运转,轻声道:“苏姑娘,我知道你很痛苦,可伤害无辜的人,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如今,你的仇人已经死了,住手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苏婉儿攻击的动作突然顿住。她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红色的血泪从眼眶滑落:“报仇,仇人。”
她尖啸着开口,声音凄厉却带着哭腔,“我和他青梅竹马,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可成亲前,他第一次打我,跪在我面前道歉,我信了;嫁进来后,他越来越过分,推搡、殴打,我忍了。”
“那天晚上,李员外这个禽兽喝醉了,他,他玷污了我!我告诉了他,他却骂我不知廉耻,打得更狠!我受不了了,只能投井自尽。”
“那个禽兽却让人把井填满,还要用黄符镇压我,要我永世不得超生。”
“后来,我又看到他打骂侍女,像当初打我一样,我控制不住,我杀了他,挖走了他的心,我想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为什么这么狠!我看到镇上那些打骂女子的男人,我就想起自己的遭遇,我控制不住。”苏婉儿的声音越来越低,煞气渐渐消散。
苏婉儿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看着周见鹿,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谢谢你,我该走了。”说着,她就要魂飞魄散。
“等等!”苏清越突然掏出一个金色的锁魂囊,“我可以带你回宗门,那里有净化煞气的法器,或许能让你重新入轮回。”苏婉儿愣住,随即点了点头。苏清越将锁魂囊打开,温和的金光包裹住苏婉儿,将她收了进去。
危机解除,三人站在李府后院,看着满地狼藉,心情复杂。
苏清越收起锁魂囊,对林深与周见鹿道:“此次多谢二位相助。我此次下山,本就是为了除魔卫道,净化邪祟。本不欲拖累旁人,但不曾想我们有缘能再次相见,既然你们也要去磐石城,不若同行,你们意下如何?”
林深点头:“固所愿也。”周见鹿也露出笑容,他知道,有苏清越同行,接下来的路程也能更安心。
次日清晨,三人准备一同和商队离开青石镇。周见鹿特意提前去镇西看看秀娘母女。
远远地,就看到秀娘穿着干净的布裙,正在灶台前下面,小女孩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泥人,玩得不亦乐乎。
“周公子!”妇人看到他,连忙擦了擦手,热情地迎上来,“快进来坐,我给你下碗面!”小女孩也跑过来,怯生生地喊了声“公子哥哥”。
周见鹿笑着摆手:“不用了,我们要去磐石城,过来看看你们。”
妇人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符,递给周见鹿:“这是我求庙里的大师开的光,请恩人带着,保平安。”
周见鹿接过平安符,心中一暖。他拜别母女二人,回到林深身边。
一行人离开青石镇,朝着磐石城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