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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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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镇子裹得严严实实。街道上只剩几盏残灯摇曳,昏黄的光线下,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衣襟敞开,露出满是赘肉的胸膛,脸上泛着酒气熏出的潮红。
此人名叫张铁柱,刚从街口的赌馆出来。
“他妈的,今天真不顺!”醉汉一边走,一边含混不清地骂着,舌头好像打了结,声音忽高忽低,“都怪那个臭娘们,大早上哭哭啼啼的,把我的好运气都哭走了!不然老子今天肯定能大赢一把,把之前输的都捞回来!看我回家不抽死她……”
他越骂越凶,脚下一个踉跄,撞在街边的土墙上,疼得“嘶”了一声,却更添了几分戾气。走到街角时,腹中突然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里涌,他慌忙扶着墙,弯下腰大吐特吐,秽物溅在墙根,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吐完之后,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角,又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地辨了辨方向,继续摇摇晃晃地往镇子西边走去。
镇西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一位妇人正蹲在灶台前,借着微弱的油灯,搅动着锅里的稀米汤。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旧布条随意束着,露出的额角还带着一块淤青,那是早上男人翻钱时,她阻拦被打的。
灶台边,一个不满三岁的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小脸蜡黄,嘴唇干裂,正委屈地瘪着嘴,时不时抽噎一下:“娘,我饿,我饿……肚子咕咕叫了……”
妇人听到女儿的声音,心里一揪,连忙放下木勺,走过去将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带着哽咽:“乖囡,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粥就熟了。喝了粥,肚子就不饿了。”话刚说完,眼泪就忍不住滚了下来,滴在女儿的衣襟上。
锅里哪是什么粥,不过是她中午舍着脸,去隔壁王婶家讨来的小半碗米,加了满满一锅水熬成的连米粒都数得清的稀米汤。家里的银钱早就被男人拿去赌光了,今天早上,她藏在床板下的最后几文钱,本想用来买些米,却被男人翻了出来,揣着就去了赌馆。她拼命阻拦,却被男人打倒在地,拳头像雨点般落在她身上,打得她鼻青脸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哐当——”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妇人和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小女孩更是直接哭了出来,紧紧抱住妇人的脖子。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醉汉已经闯了进来,满身酒气和秽气瞬间灌满了小屋。他通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妇人,二话不说就扬起拳头打了过去:“臭娘们!哭哭哭!就知道哭!生了个赔钱货,还是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早上晦气,老子今天能输?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妇人慌忙抱着女儿往旁边躲,却还是被男人的拳头擦到了肩膀,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男人还没完,转身抄起门后的门栓,那门栓是硬木做的,沉甸甸的,他双手握着,狠狠往妇人腰上打去:“让你挡我财路!让你晦气!”
“砰”的一声,门栓结结实实地砸在妇人腰上。妇人惨叫一声,当即瘫倒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小女孩看到妈妈被打,哭得更凶了,伸出小手想去拉妈妈,却被男人一把揪住了衣领。
“还有你这个小丧门星!”男人眼中满是凶光,抬手就要往小女孩脸上打。妇人见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将女儿护在身下,泪如雨下,声音带着哀求:“别打孩子!要打就打我!求你了,别打她……”
她心里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以前男人赌输了、喝醉了,也会这样打她,每次她都忍下来,等男人醒了酒,或许就会好一点。可这次,男人像是疯了一样,拳头和门栓不断落在她背上、腰上,疼得她几乎要失去意识,妇人死死咬着牙,把女儿护得严严实实。
男人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手上丝毫不手软。就在这时,屋门突然被一阵阴风吹得“吱呀”作响,一股刺骨的凉意卷入房间,油灯的火苗猛地闪烁了几下,差点熄灭。可男人正打在兴头上,丝毫没有察觉这诡异的变化。
妇人紧紧护着女儿,后背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却突然觉得脸上一热,像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了上来。紧接着,身上的殴打突然停止了。她诧异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只见男人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狰狞的凶光,可他的胸口却破了一个碗口大的洞,鲜血正从洞里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短打,溅得满地都是。刚才溅在她脸上的,正是男人的血!
“咚”的一声,男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屋中明明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啊啊啊!”妇人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抱着女儿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男人死了,死得蹊跷又恐怖,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可街道两旁的住户都关着门,窗户也紧紧闭着,哪怕她的尖叫声那么大,也没有一户人家开门。她知道,镇上最近流传着“食心妖”的流言,大家都怕惹祸上身,哪怕听到动静,也不敢出来。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救救我和孩子!”妇人抱着女儿,跌跌撞撞地敲着一户户的门,声音嘶哑,眼泪混着脸上的血,看起来格外狼狈。可回应她的,只有拒绝。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双腿发软,几乎要倒下时,突然看到前方镇子上的客栈有一处亮着灯。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扑过去,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客栈的大门,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老板!开门!求求您开门!救救我和孩子!有妖怪!”
客栈里,掌柜和伙计正缩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听到敲门声,掌柜吓得一哆嗦,连忙捂住嘴,示意伙计别出声。“肯定是食心妖来了!”伙计小声嘀咕,眼睛死死盯着门板,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妖怪闯进来。
“老板!求求您了!”妇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带着绝望的哭腔。
二楼的房间里,林深正盘膝打坐,周见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听到楼下的敲门声和哭声,周见鹿皱起眉头,看向林深:“林大哥,这声音……好像是一对母女。”
林深睁开眼,眼神沉静,“走,出去看看。”
两人下楼时,掌柜和伙计还缩在柜台后面,看到他们下来,掌柜连忙摆手,压低声音:“客人!别出去!外面说不定是食心妖变的!”
“对呀对呀!”伙计也跟着点头,声音发颤,“我们都是小老百姓,真的担不起这风险啊!万一出了事,我们这客栈就完了!”
周见鹿走上前,语气温和道:“不用担心,我们是修士,如果有危险,我们一定会护你们周全的。”
掌柜还是犹豫,搓着手,脸上满是为难:“可……可”
“如果她们不是食心妖,这么晚了闹出这么大动静,说不定会把食心妖引过来啊!到时候……”林深开口,声音沉稳。。
掌柜见他们态度坚决,又想到修士的实力,终于勉强点了点头,却拉着伙计躲到了客栈最里面,还不忘叮嘱:“客人,你们小心点!”
林深没再多说,走到门边,右手按在腰间的照影剑上,神识散开,仔细感知着门外的气息。
只有两道微弱的人类气息,一个成年女性,一个幼童,没有妖气,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谨慎地打开门,周见鹿也早已掐好水法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可预想中的危机并没有发生,门外的妇人看到门开了,像是脱力般扑倒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小女孩。妇人脸上鼻青脸肿,沾着暗红的血,头发散乱,衣服上满是尘土和血迹;小女孩则哭得小脸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气息微弱,已经快哭不动了。
林深侧身让开位置,周见鹿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妇人扶起,又接过她怀里的小女孩,动作轻柔地抱在怀里。
林深关上门,又在门上布了一道简单的灵力屏障,才转身看向周见鹿。周见鹿正用袖口轻轻擦着小女孩脸上的眼泪,柔声安慰:“别怕,小姑娘,没事了,我们会保护你和你娘的。”
妇人缓过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俱是相貌非凡,知道自己遇到了好人,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对着他们跪了下去:“多谢两位公子救命!多谢你们……”
“快起来,别这样。”周见鹿连忙扶起她,“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妇人定了定神,才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她说得语无伦次,却难掩恐惧。
躲在储物间的掌柜和伙计听到“食心妖真的出现了”,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娘……”就在这时,怀里的小女孩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微弱,“我饿……”
妇人听到女儿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抱歉,两位公子,孩子,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说完,妇人又忍不住流泪。
周见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那是他之前买的桂花糕,本是为了赶路准备的,还剩下几块。他打开油纸包,一股香甜的气息飘了出来,递给小女孩:“小姑娘,给你,吃吧,慢点吃,别噎着。”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妈妈,见妇人点头,才伸出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到香甜的糕点,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不再那么害怕了。
“谢谢,谢谢公子!”妇人不住地道谢,声音哽咽。
林深看着这一幕,对躲在储物间的掌柜喊道:“掌柜的。”
掌柜哆哆嗦嗦地走出来,脸上满是讨好:“客,客人,您有什么吩咐?”
“给这对母女再准备一个房间。”林深说道。
掌柜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支支吾吾地说:“这……我……客人,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只是”
周见鹿见状,知道他还有顾虑,便开口道:“那烦请您给我们开一个更大的房间,这对母女就和我们住一个房间,有我们在,不会出事的。”
掌柜和伙计对视一眼,见这是唯一的办法,又怕得罪二人,终于点了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准备,楼上有间宽敞的套房,我这就去收拾。”
很快,掌柜将他们领到二楼的套房,房间里有里外两间,外间放着两张床,里间还有一张小床。周见鹿又让伙计送来热水和一些食物,看着妇人给小女孩洗漱干净,二人又吃了些东西,小女孩才渐渐有了精神,靠在妈妈怀里,慢慢睡着了。
“你们先在里间休息吧,有我们守在外面,放心。”周见鹿对妇人说道。
妇人感激地点点头,带着女儿躺到小床上,经历了这么多,她终于能安心睡一会儿了。
外间,林深和周见鹿相对而坐,都没有休息。
“林大哥,你觉得那男人的死,真的是食心妖干的吗?”周见鹿压低声音问道。
林深点头:“妇人说男人胸口有个大洞,却没说少了什么,但结合镇上的流言,很可能是被挖走了心脏。这食心妖行事诡异,明天我们可以去妇人家中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嗯。”周见鹿应道。
林深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了几分:“放心,今晚先守夜吧,别大意。”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盘膝打坐修炼。夜色渐深,客栈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里间母女均匀的呼吸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