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乱套，我睡觉[玩家降临]》曦熠

11、谢瓷与谢茨

　　车窗前方，灰白色的雾气如同实质的帷幕，悄然笼罩了道路。

　　谢瓷放缓车速，蹙眉道：“又来了。”

　　近一个月里，雾区在城镇周围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这绝不是好事，这也意味着，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全，玩家们很快就要离开首都，甚至距离大批玩家降临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远了。

　　“我很快回来。”菲斯特言简意赅，灰蓝色的眼眸扫过浓雾中扭曲盘绕的灰绿色蛇状藤蔓，干脆利落地开门下车，银色身影一闪，没入朦胧之中。

　　车内安静，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声。谢瓷望着翻涌的雾气，不由联想到昨晚的梦境。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保持着每周一次深度睡眠，寻找梦境中的那个“自己”。

　　他能感知到那是原来的“谢茨”留下的执念。尤其是昨晚，他终于清晰听到了少年呼唤“妹妹”的声音，其中的牵挂和不舍，完全印证了他的想法。

　　他和少年谢茨是同一个灵魂，但在封闭了全部前世的记忆和思维后，相当于把灵魂分为了两面，相隔的时间久了，自然有所区别。

　　同样的，谢瓷觉得自己其实也需要放下一些执念。

　　他这一世明明叫做“谢茨”，可在内心深处，始终以前世的“谢瓷”自居。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隔离。

　　而谢瓷在仔细思考过后，他发觉自己虽然怀念前世的世界，但其实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牵挂的人和事了。如果有机会能回去看看，他很愿意。但如果让他抛弃这个世界的一切，他发觉自己……舍不得。

　　坚强乖巧聪慧的妹妹，理智可靠偶尔倔强稚气的银狼犬，热情开朗自来熟的丁元宁，看似冷漠实则细心善良每周都会主动帮他调查谢祈最新消息的边峋，把自己当亲人看待的周奶奶和乐乐姐，还有家门口偶尔会多出来的一堆堆新鲜蔬菜，那些是邻居还有母亲的朋友们自然而然的关心

　　虽然还有谢祈这个潜在隐患，虽然这个世界正处在剧变边缘。但……这些情况只是进一步加深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我是真正的想要融入这个世界的啊。”

　　想名被后，他在心中默念，从今以后我就是谢茨，是这个世界的谢茨。

　　就在这时，在他的心脏之上，无形的红色契约印记彻底落成，难以言喻的波动响彻灵魂，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几乎同时，雾气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怪物嘶鸣，随机一切归于寂静。

　　菲斯特的身影重新出现，谢瓷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银狼犬矫健轻灵地跃上驾驶中的面包车，身上还带着清冽的雾气与一丝极淡的草木气息。

　　他扣上安全带，下意识看了一眼谢茨，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疑。

　　就在刚才，解决雾怪的关键时刻，它好像第一次通过契约，捕捉到了谢茨心底一闪而过的某种释然情绪。

　　“木系兽晶？”谢茨收敛心神，加快车速。

　　“嗯。”菲斯特专注的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留片刻，这才转向窗外，灰蓝色的眼眸沉沉的。

　　穿过雾区来到首都，一月未见，首都的氛围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种谨慎地打量。一种无形的隔阂正在蔓延，人们对不熟悉的陌生人满含戒备，因为难以分辨身边擦身而过的，究竟是正常人类、还是那些身份证上被标注为“不死民”的玩家。

　　对于行为稍微异常的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敬而远之。

　　玩家们的变化同样明显。他们的活动区域遍布整个首都，穿衣风格也不再局限于最初的中世纪感，除非是把自己形象调整的特别另类的玩家，大多数不死民在人群中根本分辨不出。

　　抵达提前预订的五星级酒店，谢茨才见到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游戏感”。

　　金碧辉煌的大堂中，几名衣着奢华繁琐，风格张扬的玩家正在等电梯。其中一位身着粉色半拖尾礼服的女玩家，被神骏非凡的银狼犬吸引。

　　她挥了挥手中的折扇，款步走了过来，无视了牵着银狼犬的谢茨，用一种打量稀有物品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围着菲斯特转了一圈，然后才扬起下巴，并不看谢茨，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你的魔宠？开个价吧，它归我了。”

　　熟悉的、属于玩家中贵族阶层的腔调，让谢茨和菲斯特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不卖。”谢茨断然拒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伸手安抚地按在银狼犬紧绷的脊背上，同时朝正向这边走来的管家招手。

　　“我可以出你想象不到的高价！”

　　“女士，我的客人已经拒绝了您。”总统套房的管家礼貌，却也态度强硬地隔绝了女玩家和谢茨。

　　谢茨和菲斯特走进打开的电梯，闻言无语又有点好奇，只是一个月时间，玩家手里能有多少钱？还是说游戏已经开通了现实充值渠道？两个世界的兑换比例是多少？自己这方世界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电梯门缓缓合上，门外的贵族或许出身并不是那么高贵，修养明显不足，生气地将扇子丢在管家身上。

　　扇子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女玩家几乎是立刻就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攻击普通人的行为，让她受到了惩罚。

　　除开玩家这个小插曲，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确实很值得，一人一犬享受美食，欣赏夜景，无聊了还可以通过监控观看玩家们的生活。

　　玩家们的买房权限还没有开启，但官方为玩家提供了多种装修风格的公寓，可以短期租赁。

　　次日，一大早，谢茨单独前往城市中心的三栋连环大厦，在专人引导下前往会议室，通过中空走廊时，巨大的中庭天井下方，泉池中白色的神力涌动，玩家一个接着一个从中走出，他们身着初始的白色短袖和白色短裤，脸上带着震惊、好奇和激动。

　　这明显不是复活，而是新一批的内测玩家。

　　这批玩家明显做过功课，好奇地触摸过周围的物品后，便主动前往中庭四个进出口，那里有发放初始任务，奖励服装和基础物资的工作人员，以及介绍基础情况的兵哥哥兵姐姐。

　　有一个玩家在拿到压缩饼干后尝试着咬了一口，竟然当场激动得流下眼泪，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下方就是玩家们的诞生地，同时也是‘复活点’，整个世界一共有3个诞生池，复活点要等到玩家扩散开后再设立。”工作人员给一行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是的，像谢茨这样获得邀请的人有很多，大多数是有意愿和玩家做生意的商人。

　　穿过会议厅的大门，谢茨顺利通过，但他们这一行20人中，却有一人走过时，检测门亮起了红灯，人群有些慌乱，工作人员们习以为常，男人很快被邀请着在会议室另一个区域落座。

　　谢茨能感受到那一小部分人气息迥异，身上流动着独特的力量，很有可能是隐藏在表世界中的魔法师，或是自行踏入修行之路的武者。

　　安检门检测的应该只是魔力，而谢茨的异能力并不属于魔法范畴，这也是他敢于进入这里的原因。

　　但……不知道神明是否会察觉？

　　谢茨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些人身上，试图找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会议正式开始，谢茨只得放下翻涌的思绪，专心聆听。

　　这场会议并没有神明降临，只是为在座参会者介绍npc的身份权限，以及和玩家之间的相处之道。

　　会议结束，谢茨签下了留有神明印记的契约书，正式成为了由神明认证的官方NPC。

　　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一道半透明的虚拟面板展开，上面有着谢茨的基础信息：

　　【姓名：谢茨】
　　【年龄：19】
　　【身份：谢氏维修店店主、谢氏武器店店主】
　　【职业：未觉醒】

　　绑定面板后，信息会在官方同步记录。

　　谢茨目光在职业那一栏多停留了片刻，心下松了口气。

　　走出会议厅，成为npc的人可以在这栋名为“不死民管理中心”的连环大厦中自由参观，他们的权限比玩家更多。可以前往玩家不能进入的最顶层。

　　隔着玻璃幕墙，能看一群专家和程序员在电脑前调控各项“游戏”规则。

　　神明不会轻易降临，日常都是他们在控制着“游戏”的运行，实时管理着玩家们的种种。

　　返回酒店，谢茨向菲斯特展示面板上的玩家名字，阵营归属和血条信息。

　　“这样很方便。”菲斯特低声感慨。

　　下一秒，就看到谢茨的手在面板上快速操作，菲斯特面前弹出了一个虚拟框，没等他看清上面的文字，就被摁着爪子点了同意。

　　“谢茨！”看着面板上的店员身份，菲斯特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愕。

　　“别炸毛，看看神明对你的评价。”

　　【姓名：菲斯特·卡西尔】
　　【年龄：20】
　　【身份：谢氏维修店店员、谢氏武器店店员、水蓝魔法塔副塔主之子、晨曦之塔塔主继子】
　　【职业：战斗魔法师（主修水、木双系魔法）】
　　【状态：身中德鲁伊血脉溯源术。】

　　“哇哦，朋友，你的身份可真不简单，而且你现在这样也不是因为诅咒，而是……返祖……嗷！！又咬我！我哪里说错了嘛！”

　　谢茨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捂着大腿往卧室跑。

　　血脉溯源……，菲斯特立刻想到了自己早早离开魔法塔的亲生母亲，他大致明白自己了变身狼犬的真正原因，当然也更有把握重新变回人形。

　　此刻他心态放松，追着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坏蛋，一定要让他长长教训！

　　然后……他就被谢茨用双手双脚捆在了床上。

　　抱着银狼犬的谢·坏蛋·茨理直气壮道：“今晚我要入梦，没有你我睡不着！”

　　这绝对不是假话，拥有了金手指后，谢瓷已经习惯了用“深度冥想”代替睡眠，想要主动入睡反而需要借助一些外力。

　　比如，抱着大型、温暖、毛茸茸的“安神抱枕”。

　　菲斯特叹了口气，妥协了。

　　谁让那张脸就算耍无赖也那么好看，美到让他不忍拒绝。

　　梦境中的迷雾如期而至。

　　……

　　“父亲，找到他！”

　　谢茨惊慌地睁开双眼，梦境结束于和少年谢茨满是泪水的双眸对视的刹那。

　　“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

　　此时天色微亮，他立即起身，抓过纸笔，快速将梦境残留的影像勾画出来，与记忆中的画面一一对应。

　　少年身上还穿着受伤那天的衣服，但脖颈上却多了一个红色的水滴形项链。

　　“现实中没有……”记忆里也毫无印象。

　　谢茨心中一沉，这只能说明记忆有缺，而且并非是少年谢茨主动分离的。

　　他本人不具备这种能力，而且之前那个失去精神力的少年谢茨，也很容易被别人动手脚。

　　而是谁动的手脚？谢茨现在有些无法确定。

　　周围人对谢祈快速模糊的印象，消失得分外干净的各种谢祈和谢代真的资料和信息。还有，当初那些混混一口咬定，没有看到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谢祈，甚至都没注意到他坐的那辆车。现在几乎可以证明，混混们真的没有说谎，他们当时就是“看不到”谢祈！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谢祈不是普通人这件事一次次被证实。

　　但项链……少年明显很珍惜它，哪怕身体是虚幻的，可那项链却被它凝练的非常清晰。谢茨直觉那不太可能是父亲给的，更有可能是母亲送的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所以关于项链的记忆，真的是谢祈消除的？那……那个项链是不是也被谢祈拿走了？

　　“魔法师啊……”谢茨用力搓了搓脸颊，双手握紧成拳，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明明有能力在早期抑制母亲和妹妹的病症，却选择了冷眼旁观，甚至可能是加速其消亡的推手。一股混杂着愤怒与冰冷恶心的情绪涌上喉头。

　　谢茨用力捂住泛起血丝的双眼，深深呼吸，用强大的意志力将那几乎要灼穿理智的怒火强行按压下去。

　　现在不是被情绪吞噬的时候。

　　他对自己说，谢祈不值得他浪费情绪，现在重要的是梦境中少年谢茨故意留下的暗示。

　　他不应该断定项链消失了，项链也有可能是被故意藏起来了。

　　“和母亲有关的事……”

　　谢茨整理着桌面上和谢祈谢代真有关的线索，觉得自己的调查，应该要再加快一点速度了。

　　网络上的信息消失了，但不代表没有纸质记录。谢茨去医院调取，却被告知目前的纸质文件很早以前就已经被父亲取走，拜托护士查电子档案，却早已被删除得一干二净！

　　甚至惊动了医院档案科主任，却是连备份系统中都完全找不到。

　　面对院方的道歉，谢茨面色平静地接受了。

　　当晚，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医院的档案库，搜集残留的信息。

　　这个时候谢茨就很改庆幸，这个世界的科技不够发达。电脑足够珍贵，哪怕损坏了也不会被轻易处理，保存信息的配件哪怕修不好，也不会轻易返厂。

　　谢茨一边修复老旧的设备，一边如同考古学家，在在老旧迟缓的电脑系统底层日志和数据碎片中一点点挖掘。

　　直到一行被删除过，甚至连硬件都被损坏的电脑中找到了一份，写有谢代真名字的基因筛查报告。

　　复原的信息并不完整，但也足够谢茨了解到母亲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

　　“宫内双活胎妊娠……”

　　[本次检测在全基因组范围内未发现具有临床意义的染色体缺失或重复。检测结果在现有医学知识范围内，不支持与已知遗传疾病相关的诊断。]注1

　　谢茨屏住呼吸，边拼凑资料，边用自己带来的电脑查询相关解释。

　　结论清晰而残酷：母亲在2003年住院不久就被确认怀孕，并于当年9月早产生下了一对基因健康的双胞胎男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谢茨感到肺部空气被骤然抽空，耳边响起一阵尖锐鸣音。他下意识地辅助桌沿，之间冰冷。

　　母亲住院期间，每隔两三个月他们就会通话一次，这么重要的事，她绝对不会瞒着两个孩子，当年在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是不能说还是不愿意说？双胞胎现在又在哪里？他们……还活着吗？

　　手腕上的手表发出轻微震动，提醒着谢茨时间到了，他改离开医院了。

　　恍惚中，谢茨将这一晚找到的全部资料下载下来。离开时，衣袖不小心蹭到桌角，摩擦声在安静的室内被放大得异常明显。

　　他刚摆正桌子，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束骤然穿透门上的玻璃窗，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伴随着一声压低的、充满警惕的喝问：

　　“谁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