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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黑户 ...
房门被猛地拉开,郑临江快步进屋。一阵夹杂着水汽的风跟着刮进来,他赶紧堵上门,插上了插销。
他全身湿透,像被洗过一般。贺渡诧异地道:“你这怎么弄的?”
“参见,世子殿下。”郑临江抹着脸上的水,还不忘了行礼请安,“我刚走到半路,外面突然下了好大的雨,你们没听见么?”
两人这才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和大雨拍打石阶的急响,只是方才太过专注,竟都没有注意。
郑临江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两圈,道:“你们方才……在忙什么?”
肖凛全当没听见,转头盯着外头的雨幕不作声。贺渡在书桌后坐下,神色自若道:“有你什么事,文姑娘那边情况如何了?”
郑临江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他找管家拿了干布擦了脸,换下干净鞋袜,贺渡才允许他踩到书房地板上来。管家端上姜茶,他端起一杯暖了暖手,才坐下说话。
“文姑娘是黑户,咱们在户部没人,这点改不了。”郑临江道,“但是黑户在长安不稀奇。”
“这些人大多是外州逃荒而来的流民,还有少数欠债不还的老赖和在逃罪犯。二位也知道,长安有这么个黑户聚集的地方,就在花萼楼那一片。”
肖凛道:“我不知道,什么地方?”
贺渡披着毯子歪在榻上,对他说道:“那是你走之后才有的东西。在中原大水患之后,没身份的流民越来越多,都往京师里挤。守城的禁军不让进,他们就挖地道、掏城墙,或藏在商队货箱里混进城。”
“毕竟长安是个朱门酒肉臭的地方,单是守着皇亲国戚府上扔出去的泔水都饿不死。不过黑户一多,抢劫盗窃随之横行肆虐。官府抓不完,清走一批又偷渡进来一批,为了安定,白相想了个法子,专门在城中辟了块地安顿黑户,就是在花萼楼那边。”
郑临江补充道:“给黑户辟地,就得花一大笔收不回来的银子,户部不高兴,但那一阵城中实在太乱,又是白相开口,才勉强批了。但盖房子用的是最廉价的茅草,一下大雨就塌,秽物流得到处都是。给黑户的临时避难所,就成了臭名昭著的贫民窟。”
那地方紧邻朱雀大街花萼楼等繁华街肆,鱼龙混杂,臭气熏天。引得周围商户怨声载道,投诉不绝。为避污气扰民,官府特筑高墙隔开,又加盖雨棚遮顶,里外泾渭分明。白日天光照不进去,外头人也看不见里面。墙上正式挂了“棚户区”的名,实则是将其划割为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为了收纳黑户,那两年朱雀大街可谓乌烟瘴气。”郑临江叹道,“户部嫌白花钱,兵部嫌城中生乱,白相为此吃了不少弹劾,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头衔都被削了。可他并不在意,反倒自掏腰包,把茅草房改成了土坯屋。”
“他还想出个整治偷抢成风的主意,给这些黑户下发工证。”郑临江继续道,“有了工证,黑户就能在长安接活糊口。原本清理沟渠、掏粪坑、拆屋顶、拉车这类脏活苦活,都是长安人不肯干的。以前请一趟工价贵得离谱,而请黑户干,只需原价的三分之一。”
“如此一来,黑户有活干,城中乱象也稳了。直到那时,白崇礼才被官复原职,升任中书令。”
肖凛静听至此,不免感怀道:“白相……大族出身,还能如此忧天下之忧,当真难得,他是个好官。”
贺渡道:“可惜,势胜则骄,骄则失道。氏族之中,白崇礼这样的人太少。一人之力终究不逮。他再尽心,积弊沉疴也非一时所能根除。”
郑临江点头道:“的确如此,黑户想转长安户籍太难。首先得能查到外州身份,否则户部根本不收。就算查得到,落户费也得六两银子,差不多是普通百姓两三年的收入,更别提这些黑户,怎么交得起。”
“文姑娘有巴蜀身份,又是破落户出身,倒可顺势说她是贫民窟里出来的黑户。那地方的人认钱不认人,我再花点银子打点,让他们作个证,说什么都成。再编个她与杨晖相识的缘由,身份不明这一节,也就能洗过去了。”
肖凛听完,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来,道:“郑大人费心了,杨总督那边要如何?”
“他老油条了,该辨的自然会辨。”郑临江道,“好在这文姑娘的长相雌雄莫辨,没人看出她是女子,否则就对不上巴蜀的档案了。”
他摸着下巴,感慨道:“话说我以前还见过她呢,她不长这样啊,这些年她是经历了些什么……”
他还没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还在自顾自地唏嘘。
肖凛却霍然起身,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贺渡咳嗽一声,提醒道:“兰笙。”
“啊,”郑临江一怔,“怎么了?”
肖凛目光如刀,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见过佑宁?”
郑临江后知后觉自己一时疏忽说秃噜了,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可话已出口,再想收回已然太迟。
“我……”他支吾着,没接得下去话。
“天色不早了,”贺渡开口赶人,“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一转眼,看到肖凛冷冰冰的眼神,没忍住呛了一口,又咳嗽了好几声。
郑临江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赶紧给他倒水顺气,道:“你还烧着呢?”
“我没事。”贺渡推他,“快走吧。”
“你就是想太多才会病。”郑临江刚嘀咕了一句,便被贺渡推出来。看到肖凛拉长的脸,他尴尬地笑了笑,道了句“告辞”,转身推门落荒而逃。
跑到廊下,他刚喘口气,就见姜敏抱着一摞衣裳从浣衣房走来,垂着头像在琢磨什么,以至于没看路和郑临江撞了个满怀。
“眼睛长哪儿去了?”郑临江扶住他,笑着在他额头点了点,“是在头上,还是脚上?”
姜敏愣了下,才道:“你怎么来了?”
“想哥了?”郑临江笑道。
姜敏没什么兴致,都懒得跟他斗嘴,抱着衣裳慢吞吞地往回走。
“喂。”郑临江拦住他,“跟你说话呢,没礼貌。”
姜敏抬头,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霜打的茄子似的。”郑临江揽过他的肩,“做错事挨骂了?”
姜敏顶开他,皱眉道:“你好湿啊,快起开。”
“这不是赶着给我们头儿回话嘛,半路天说变就变,淋死我了。”郑临江歪开头,打了个喷嚏。
提到贺渡,姜敏不自觉地往书房紧闭的门看了一眼,犹豫道:“我总觉得,贺大人好像跟我们家殿下有事儿。”
“什么事?”郑临江饶有兴味地问。
“说不上来。殿下一开始那么防着贺大人,方才居然让他躺自己腿上睡觉。前几天,殿下还突然抱我……算了,总觉得怪怪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郑临江狡黠道,“跟我喝酒去,我就告诉你。”
姜敏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喝酒,不耐烦地道:“喝喝喝,就知道喝,早晚喝死你。”
“你这么说话就很难听了。”郑临江道,“你不是总念叨烧刀子好喝么?我前几日从一个西洲商人那儿搞到两壶,正宗的,还没开封。去不去?”
“不去!”姜敏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走出几步,他又折回来,从怀里那叠衣裳里抽出一件外袍,扔到他脸上,“披上这个,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他又跑了没影。
郑临江把衣裳拨下来,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书房里,肖凛无暇去想郑临江走前说的话,什么叫“想太多”。他俯视着榻上半倚的贺渡,沉声道:“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了?”
话到这个份上,彼此也没必要瞒着了。贺渡直视着他,道:“不是她自己告诉我的么?”
“什么?”肖凛不解。
“佑宁,宇文佑宁。”贺渡缓缓道,“长宁侯小女儿的表字,难道不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吗?”
肖凛心中咯噔一下,冷笑道:“不愧是重明司指挥使,什么都瞒不过你,连女儿家闺中表字,你也能给挖出来。”
提起宇文珺,像戳中了他的逆鳞,方才那点温意情动荡然无存,他眼里的冰碴子甚至快要掉下来。
贺渡反问:“就算我查她,你又能如何?”
他甚少在肖凛面前表现得如此强硬,肖凛一把扣住了他的肩,厉道:“你做什么我都不管,就是不能动她。”
若我真动了她呢?”贺渡微仰着头,望着他。
肖凛没有答,肩膀却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贺渡疼得微张开了嘴,却不躲不闪。他转开头,不再去看肖凛紧张警戒的神情,道:“不是我故意探查,她的名字,是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鹤长生?”肖凛大为震惊。
贺渡点头:“殿下不知道,我师父和长宁侯是旧相识。他去到岭南后,恰逢长宁侯驻边,两人还多有来往。侯爷常提及自己有个天赋异禀的女儿,叫做宇文珺。不过因为师父身份特殊,两人也只是私下往来,从未让女儿和宇文珩知道师父的存在。”
“原来如此。”肖凛这才慢慢松开手,神情缓和些许,一屁股坐到他身旁,“我还以为,你又使神通查我。”
贺渡苦笑了两声:“我在殿下这里,就如此没有信用吗?”
“怪得了谁,”肖凛道,“是你前科太多。”
贺渡轻叹一声:“净室闹蛇的时候,我就说过,殿下与我若不能互相信任,往后麻烦会很多。宇文姑娘的身份,殿下不也从未告诉过我吗?”
肖凛道:“珺儿的事,事关重大。”
“比你自己的事还要重吗?”贺渡也许是话说多了,声音愈发嘶哑,“我没有想到,殿下连朝廷钦犯也敢劫,你想过要是被苦役营发现,会是什么后果吗?”
苦役营隶属岭南辖区,营中长官却是京派。这事岭南王压不住就得大义灭亲,肖凛以王府之名劫囚,无视王法罪加一等,朝廷断难容他再掌血骑营,即使狼旗未灭,他也必须得死。
肖凛却平静地道:“有什么不敢想的,我抗旨的事都做过了,还怕这些?”
“是啊,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贺渡声音轻了许多,像是气息被渐深的夜色一点点淹没,闭着眼,似乎又要睡去。
肖凛平复了下心绪,才转头道:“又困了?”
贺渡点头。
肖凛伸出手:“走吧,我扶你,去我那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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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完结啦,喜欢的宝宝关注一下~ 预收:《戏命师》主人和他的不乖傀儡 只是在酒馆偶然间对上了眼神,燕回就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美人同鸳帐了。 美人在他心里种了个蛊,他却不知道。 腹黑清冷女王受 x 比老婆还腹黑的年下傀儡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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