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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立威 ...

  •   宇文珺的操练堪称严苛。

      为了补上下午被浪费的时间,她硬是让众人披星戴月地打完了拳,才准许解散。等离开校场时,士卒们几乎是拖着身子往外走,只怕一宿过去,爬不起来的人就有一大堆。

      她回营帐时夜已深,却发现帐内灯亮着。姜敏在门口站着,她眼睛一亮,小跑过去,道:“宣龄哥,我哥来了吗?”

      姜敏点头:“在里面呢。”

      肖凛在府中闷了一日,除了胡思乱想,什么事也做不下去。自己看着自己那副样子都烦,索性逼着自己出门散心。想起宇文珺新官上任,他放心不下,就同杨晖打了声招呼,低调过来看一眼。

      宇文珺走进营帐,肖凛正撑着腮,望着一盏蜡烛出神,连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宇文珺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道:“哥,你怎么来了,想什么呢?”

      肖凛回过神,冲她笑笑:“没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第一天在禁军,一切可还顺利?”

      宇文珺在他旁边坐下,倒了杯水,道:“我没有来历,光凭杨总督一张嘴把我塞进来,不服的人很多。”

      “被为难了?”肖凛问,“是谁,你可去告诉杨晖。”

      宇文珺摆手道:“还用不着,我这儿先处理个人。”

      不多时,程云来了营帐,在外头道:“文教头,你找我?”

      肖凛戴好斗笠,宇文珺朝外道:“进来。”

      程云掀帘入内,手里还端着一盘瓜果,恭恭敬敬放在案上。见屋中还有人,他怔了一下,忙道:“属下不知教头有客,在此打扰了。”

      “没事儿,我一朋友,来看看我。”宇文珺拿起一个梨子,掏出匕首削皮。

      程云低着头,弯腰候在一旁。腰都快断了,却迟迟等不来她的吩咐。

      在校场一天,他看得清清楚楚,新来的教头三言两语,就让自己往返军器监差点跑断腿。自视甚高的乔连舟那么看不起她,到头来比刀法也没占到便宜,反而让她在一众禁军面前出足了风头。
      她虽然年轻,但绝不好惹。

      程云心里打鼓,不由得试探道:“文教头,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宇文珺把削好的梨子放在肖凛面前,道:“没什么要紧事,门口有一筐东西,是给你的,你去拿过来。”

      程云疑惑地走到门口一看,果然有个歪在地上的篓子。他提进来,揭开盖子,下一瞬,脸色就变了。

      那篓子里堆满了壁虎。被关了一整天,已经半死不活,抽搐着纠成一团。

      宇文珺道:“昨晚,这些东西是你放我床上的吧。”

      程云嘴唇哆嗦了几下,道:“不、不是我......”

      “别急着否认。”宇文珺不疾不徐地道,“我知道你在乔将军手下干惯了,如今调到我这儿,心里不服气也正常。”

      她说话时,一直没抬头,声音里的平静,比责骂更让人心慌。

      程云避着那筐壁虎,低声道:“属下出身豹韬卫,自然该听乔将军的号令。”

      宇文珺笑道:“你这话倒挺实诚。”
      她从果盘里挑了个橘子,递过去:“今日你往返辛苦,吃个水果润润嗓子。”

      “谢教头。”程云刚伸手要接,她却突然松手,橘子
      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宇文珺一脚把那橘子给踩成了泥,汁水溅了一地。

      程云嘴巴微张,诧异地看着她。

      宇文珺挪开脚,道:“把它吃了。”

      程云瞪大眼睛:“什么......”

      “我说,”宇文珺声音转冷,“把它吃了。”

      肮脏的果肉和汁水在宇文珺的脚边划出道道痕迹,程云脸色青紫,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宇文珺把烂橘子踢到他面前,道:“我今天要真把你摁在地上舔干净,也没人敢提一个不字。人在谁手下,就听谁的号令。我虽没官职,但既在这校场一日,哪怕是乔连舟,也得听我调度。你若不想干,明早我去找杨总督,让人换你。若是还想留在这儿,那就记清楚,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照做。”

      程云脸更黑了,嘴唇被咬得发白,一言不发。

      宇文珺轻轻“嗯”了一声,道:“好,我从不强人所难。明日你不必来了。”

      “别,文教头,我……”

      “出去。”宇文珺直接打断了他,“篓子,一块带走。”

      无论程云再怎么求情,宇文珺全当看不见他这个人,和肖凛说起话来。程云见无果,只得提起篓子,垂头丧气地走出了营帐。

      肖凛道:“你这般说话,和宇文侯越来越像了。”

      宇文珺拿抹布把橘子裹起来扔了出去,道:“换做我爹,这样的人早挨揍了。”

      肖凛微微一笑:“侯爷治军之严,连我都甘拜下风。你刚来,不必逼得太狠,恩威并重才好。”

      宇文珺点了点头:“我自有分寸。”

      肖凛不再说话,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宇文珺刚进来时就注意到了,他手上多了个银光闪闪的戒指。

      她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戴首饰了?”

      肖凛一怔,把手缩回了袖子里,道:“戴着玩罢了。”

      宇文珺装作不经意地接道:“是么?我怎么觉得眼熟。贺大人,好像也有一枚相似的。”

      肖凛手指攥紧,觉得人太眼尖心细也不是好事,有点什么反常都无所遁形。而偏偏,他身边尽是这样心思玲珑,眼光如炬的人。

      “干嘛这样看我。”宇文珺迎上他复杂的眼神,“谁让你前几日让我去跟踪他,我就顺带多留了点心。”

      肖凛叹道:“我拉弓缺个指套,他就把这个送我了。”

      “哦。”宇文珺没往深处想,打量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哥,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肖凛伸了个懒腰,“就是长日无聊,人都懒了。”

      宇文珺看向他的腿,为了不被认出来,他是穿了支架来的。她犹豫道:“要是没要紧的事,就别再勉强自己站起来。那药,还是少吃为妙。”

      肖凛道:“我都习惯了,再者坐轮椅太显眼,去哪里都不方便。”

      宇文珺总觉得他眼神飘忽,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却一直在走神。她对肖凛再了解不过,他越是说得轻巧,心里往往越有事。

      她从果盘里又拿出个橘子,一边剥皮一边道:“哥,你有什么事,连我都要瞒着吗?”

      肖凛觉得今日这趟来得失策,不仅没有停止胡思乱想,还让宇文珺看出了端倪。他自问一向沉得住气,可这次,他却方寸大乱。

      他默然喝着水,白水都变得发苦,难以下咽。

      “有些事,我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终于开口,“所有的计划、筹谋,甚至连以后的路……都因为这一件事全乱了。更何况,这事还是我头脑发热,自己惹出来的,现在却又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我觉得我,不像我了。”

      他的神情有一种罕见的茫然与落寞。宇文珺道:“能说说是什么事吗?”

      肖凛摇头:“我自己都还没有理清楚。”

      宇文珺沉吟片刻,道:“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但人生不就是如此吗,突如其来,天翻地覆。与其花心思想不通,不如主动去面对。”

      她年纪不大,但对于人生的感悟却不浅。少年时的她,又何曾料到会有家破人亡的一日。既然改变不了天命,就只能顺着它的势,再找一条能走得下去的路。

      肖凛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犟种才会做的事。”

      宇文珺不客气地道:“你不就是个犟种吗?你不犟,哪会有血骑营,你哪还能活到今天。你明明做过那么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多一件,少一件,真的那么重要吗?”

      肖凛哭笑不得地道:“你连是什么事都不清楚,就敢这么乱讲?”

      宇文珺把橘瓣丢进口中,道:“不论是什么事,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这一整个月,都是金吾和羽林卫守城,宇文珺一个月不得离开校场。
      次日早,诸事缠身的杨晖来了一趟,在操练开始之前,把乔连舟单独叫进了营帐里。

      程云跪在他脚边,杨晖按着茶盅,脸色不好看。乔连舟看到这一幕,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杨晖是个很刻板严格的人,就是平时太忙难以兼顾禁军两万人,其余三卫事务多交由下属打理。
      他用人不疑,但信任并非纵容。

      “乔连舟,”他怒而拍案,“我几日不来,你就能闹出这种事?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乔连舟立刻跪下,道:“若是为文教头之事,总督要责罚,属下无话可说!”

      “你还挺坦荡。”杨晖冷笑道,“你倒是说说,你往人床上扔虫子,当着大伙儿面给她使绊子,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也是你堂堂豹韬卫上将军该干的?你还有没有点心胸!”

      乔连舟忙道:“属下不过想看看那教头到底有何真本事罢了。咱们禁军虽不算多尊贵,却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来耍威风的。”

      杨晖点头:“好好,你还有理了,那人是我荐来的,要有疑问,何不来找我!”

      乔连舟掉了滴汗下来,杨晖也属世家,但这些年共事下来,他早知此人不徇私情、行事公正,心中是真敬服的。可“世家子弟”这四个字,在他心里依旧像颗钉子,总觉得杨晖终有一日也会任人唯亲。

      但这话他不敢明说,只能死死低着头,道:“属下行事莽撞,还请总督责罚!”

      杨晖踢了趴着的程云一脚,道:“罚,就先罚你。文教头说了,你不乐意在他手底下做事。既然我的命令你也不从,禁军,也留不得你了!”

      程云大惊失色,爬上去抱住他的大腿:“不要啊,总督,我是一时鬼迷心窍!属下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指着我一人过活,求您网开一面,不要赶属下走!”

      乔连舟心里过不去,求情道:“总督,那事儿是我吩咐他干的。他家确实困难,您要罚,就罚我罢。”

      杨晖冷声道:“少跟我面前一唱一和,军中无戏言,违令者当罚!”

      程云一听,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杨总督,我可没想真让他滚蛋。”

      众人回头,宇文珺已立在营帐门口。

      杨晖站起身,道:“佑宁,禁军不是军纪松散的地方。”

      宇文珺走进来,道:“法理不外乎人情,念在初犯,也该给些退路。”

      杨晖严厉处置此事,本就是卖肖凛人情,宇文珺自己都不介意,他也顺便就坡下驴,道:“既然文教头都开口了,那就饶你一次,从明日起,你回家面壁思过两个月,等想通了、没那么多闲心思了,再回来。”

      程云差点落下泪来,连连磕头,道:“多谢教头开恩,多谢总督不罚!”

      杨晖摆摆手,让他下去,转而看向乔连舟,道:“我还听卢秉说,你昨儿跟教头切磋,刀都让人废了?”

      “......”乔连舟低着头,脸红一片。

      “丢人现眼。”杨晖道。

      乔连舟面上阵阵发烫,抱拳道:“属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有失分寸。文教头的刀法,的确高明,属下心服口服。”

      杨晖道:“你知道就好。昨儿的事,人家半个字都没跟我提,还是卢秉来回报我才晓得。程云停职,你也别想轻松,罚你三个月俸禄,记着,以后少干这种丢脸的事!”

      乔连舟没脸再看宇文珺了,埋头低声道:“......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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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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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