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情不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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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圆月高悬于空，点亮了围着月亮的云，月光如水墨般晕染开了。皎洁的明月清清冷冷，不动声色地凝望人间的悲欢离合。
树梢上的鸣蝉声嘶力竭地唱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杜鹃啼血般凄凉。它们唱啊唱，唱着悲凉的贺曲，庆祝逝去的盛夏，迎接死亡的莅临。
云归河畔的人儿，有的欢声笑语，有的无言泪下。
河上的密密麻麻的河灯照亮了半边天，共续白昼。
小女孩放了两盏河灯，坐在河边，泪流满面。
传说在七月半在云归河畔放一盏河灯，逝去的亲人便会听到生者安宁的音讯。河灯上飞舞的焰火是生者对逝者的问候与祝愿。
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河灯上跃动的火苗，亲眼看着两盏河灯渐行渐远，将她的思念带给远方的亲人。
两盏河灯随着缓缓远去的河水起起伏伏，最终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小女孩的眼泪都要流尽了，一双眼睛仿佛被炙烤一般又酸又痛，还肿得不像样子。
岸上的人来来往往，走了一些人，又来了一群人。
河灯已经远去，小女孩还是坐在岸边，漫步目的地看着水面上的点点光亮，仿佛行尸走肉。
过了很久很久，人声鼎沸的岸边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河中的河灯都随流水远去，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盏飘荡。
小女孩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岸边。
路过的少年看到了她红肿的眼，递给她一袋松仁粽子糖。
小女孩抬头看，眼前的少年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神仙。
她接过粽子糖，含了一颗在嘴里，那香甜的味道便记了一辈子。
少年仿佛不善言辞，嘴唇动了动，却一直没说出话来。他坐在她身旁，静静地陪着她，从水面上的河灯看到天上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渐渐黯淡了，一片黑暗笼罩周遭。
耳边聒噪的蝉鸣忽然之间消失殆尽，天亮了。
再睁眼时，小女孩已经长大，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雪花簌簌而下，京城大雪满地，白得刺眼，盖住了所有的泥泞，盖住了所有的污秽。
她手上挟持着一个人质，被一群人逼着到了寒冷的角落，无路可逃。
手上的人质一身皓白锦袍，举手投足尽是故人之姿。不是别人，正是光风霁月的小神仙。
她拿利器抵着故人的脖颈，与追兵对峙，与命运抗争……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的眉间，落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落在她遍体鳞伤的魂魄上。
仇人的声音仿佛电闪雷鸣，划破了宁静的假象：“你知道么，你爹娘死不瞑目……”
钻心刺骨的疼痛在她的骨血里翻涌，刺耳的话语穿过白茫茫的雪，一字不落地落到她的耳边。
无数的虫子在啃咬她的血肉，撕裂她的筋骨……
她还是倒下了。倒在了污血晕染开地雪地，在落雪声里闭上了眼。
她想她的爹娘了，想她的兄长了。
碧落黄泉，魂牵梦绕之人可否再见？
只是，再见之时，她也无颜面对惨死的至亲。
……
沈汐鸢醒来时又是一身冷汗，泪水模糊了视线，在枕上晕染成一片。
屋外果然是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她又梦到了前世，又梦到那个人。许是日有所思之故。
小神仙，明俶。
她想起和明俶的初见，大雨滂沱，她狼狈不堪，他朝着她伸出手。
那时她第一次在异乡感到一丝温存。
人心易变，世事难料。
可他与她到底不是一路人。
她恨过的，只是终究释然。
今生再相见，心里的酸楚与怨憎却翻涌不止，她奋力压制，也总难以毫无波澜。
噩梦惊醒后，辗转反侧，终是再难眠。
*
渝枫端着煎好的药靠近时，沈汐鸢正在书案前凭着前世记忆写下名单——她的仇人和帮凶们。
浓郁的药草味争先恐后地钻入沈汐鸢的鼻子，在渝枫敲门进屋前，沈汐鸢赶紧将写到一般的名录藏到暗格里。她又简单理了理案台，再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开门。
渝枫端着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药气刹那间弥漫整间屋子。光闻着气味，便叫人胃里翻江倒海。还没有喝药，苦味便在口中蔓延。
“沈姑娘，药刚煎好还烫，一会儿记得趁温热喝。对了，这药应该苦得很，我那儿正好有糖，我去给你拿。”
等到渝枫拿着一袋松仁粽子糖回来的时候，沈汐鸢正端着碗，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渝枫将手中的糖递给了沈汐鸢：“药太苦，吃颗糖缓缓吧。”
“苦……吗？”
沈汐鸢闻言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望向他手中那袋糖。
是松仁粽子糖。昨夜刚梦到的松仁粽子糖。
汤药自然是苦的，光是闻着味便让人作呕。可心里的苦多一些，便觉得嘴里不那么苦了。
“多谢渝大人好意，糖就不用了，我不喜甜食。”
甜的吃多了，会沉溺，会贪心，会想要更多。
屋外的人闻声止住了脚步，透过窗缝看了一眼屋里就仿佛路过似的离开了。
渝枫以为她在客套，将那袋糖放在桌上：“不必同我客气，我放这里了。你想吃的时候就吃上一颗，不想吃的话扔掉就好。”
送完了药，渝枫便到了祁昀祐的书房。
房门一开，渝枫一眼便看到了茶桌上摆着的一盘糕点。
每一块都工工整整，长得一模一样，还热乎着，香气溢了一屋子。
渝枫再瞧一眼书桌前坐着的人：整装模作样翻着书呢。
连墨都没研磨。
心里那股看穿一切的得瑟劲儿上来了，渝枫指着茶桌上的糕点阴阳怪气道：“哟，昭景侯府的厨子什么时候换了人啊，连糕点都做得这般精致了？”
祁昀祐当作没听见，面不改色地继续翻着书，连瞧都不瞧他一眼。
“得了吧，还装呢？特意为人家做的，怎么不给她呀？”
祁昀祐早就对渝枫这死样子习以为常，淡淡地回了一句：“她说了，不喜欢甜的。”
“啧啧。”
渝枫伸出手作势要拿起一块糕点塞嘴里。祁昀祐扫了一眼他，也没阻止。
渝枫咬了一口糕点，软糯细腻，却不甜腻。
祁昀祐这种天才果然是学什么会什么，便是厨艺也是炉火纯青。老侯爷和夫人刚过世第二年，祁昀祐忽然发疯想吃老夫人生前最拿手的一道糖醋排骨。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找到想要的口味。
难得有点念想，他便开始自己研究厨艺。
那段时间，渝枫跟着享福，天天都是美味佳肴。
后来烧出了记忆里的糖醋排骨，祁昀祐便厌了，再也没进过厨房。
渝枫将糕点咽下肚：“咱们嚣张跋扈的侯爷什么时候这么细心周到了？又是求神医，又是做糕点……人家姑娘把你当哥哥，你不会对她芳心暗许了吧？”
此言一出，祁昀祐一个冷冷的眼神犹如暗器一般飞向他，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祁昀祐压低了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点，我是不是该把你送到军营历练历练？”
渝枫不停地眨眼表示抗拒：“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你还是一个人的好，如果娶妻，真怕你半夜疑心病犯了爬起来掐死夫人……”
“你说什么？”
祁昀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俨然是一副笑里藏刀的嘴脸。
渝枫被渗人的眼神盯着，心里莫名发慌，嘴上嘟囔道：“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
“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
“别啊，我有正事。侯爷，你收留沈汐鸢已是法外开恩。她的毒并非你所害，你为了她还求到我师父他老人家门口……等她身上的毒彻底清了，你还留着她啊？”
祁昀祐手上翻书的动作慢了：“随她。”
“随……随她？”渝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位疑心比山重、警惕比天高的主儿，就这么放任一个外人在府上住着，放任这么一个隐患在身边待着？
渝枫刚才那句“芳心暗许”本是玩笑话，但现在难免真的怀疑……
他不甘心地问了一嘴：“为什么？”
祁昀祐思量片刻后缓缓开口：“因为……好奇。”
沈汐鸢明明身后空无一人，却始终有一身天塌了都不怕的傲骨。旁人见他避如蛇蝎，唯独她望向他的眼神炽热。那双狡黠的眼好像在说，你输了，你被我骗了。
“我想看看，这个无人可靠的女子眼中闪烁的光是为何，眼里的恨又是朝向哪儿。想看看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如何和命运抗争，最后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
渝枫被他这话整得哭笑不得：“你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啊。这么看着，有意思吗？”
祁昀祐只是淡淡道：“渝枫，对我来说，这世上之事，都没什么意义。只是一桩承诺，我不得不守，于是混混沌沌地走过一个一个春秋……况且，看着蚍蜉撼大树，也不算无趣。”
大树真的会连根拔起吗？还是这只蚂蚁功业未半而命丧黄泉？
“你……”
渝枫欲言又止，心里却是明白，眼前之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祁昀祐。一如既往地作壁上观，不过问人间风月，不插手他人因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