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先生的农场》几朵浪漫

4、第 4 章 把睡衣

　　把睡衣叠好放进行李箱，扫视四周，虽然已经在这里住过一晚，现在才有机会观察。

　　角落放着一些杂物，水泥地很干净，家具没有灰尘，像是有人提前打扫过。

　　有一瞬间动容，忙压制住上涌的情绪，关上行李箱。

　　撑着膝盖站起来，语气轻松，“那家伙让我走，我求之不得呢，这个地方不适合我。”

　　滚轮声音响起，门再次关上，金色的阳光投射在歪歪扭扭的棉被上，绿色花纹窗帘扬起，像是一道绿色的波浪。

　　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开始怀念城市便利的电梯，为自己加油打气。

　　“你可以的。再坚持一下，回去吃烤串，火锅，麻辣烫。”

　　美食诱惑法确实有用，一口气下了五个台阶。不过，剩下的阶梯还很多。

　　忽觉得手一轻，行李箱像小鸡仔一样，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拿走，她对上一个慈祥的视线。

　　”小乔，你怎么没吃午饭？“刘叔问。

　　原本想好告别的措辞哽在喉间，对这个热情好客的乡里人撒了慌，“我还不饿。”

　　“怎么会不饿了，早上累坏了吧。”

　　旧草帽的绳子挂在他脖子上，身上还是那身工作服。

　　乔一对他很感激，他第一个朝她释放善意，就像一个受人尊敬的长辈。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交集，想到这，平时在镜头前能言善语的人，一句也说不出。

　　她也无法做到不告而别。一番挣扎后，主动上前一步。“刘叔，我有话想说。”

　　刘叔似乎在背篓里翻找什么。

　　这样也好，看不见脸，更能说出口。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话还没说完，一个冒着香味的东西凑在她面前，刘叔乐呵呵笑着说，“不用谢，赶紧趁热吃了吧。”

　　“不过，你怎么知道叔给你带了烧饼？”他轻声提醒道，“快吃吧，小乔你这么瘦，不吃午饭怎么行呢。”

　　烧饼被烙得金黄，表面浮着一层肉的油光，热腾腾的，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只觉得眼眶有些烫。

　　他刚才吃饭时，没看到小乔这孩子，问明宇，可是偏偏他什么也不说。小乔这小姑娘既然是远方来的客人。

　　怕饿坏城里的娃娃，烙了最拿手的饼，吃过的人没有说不好吃，正好做出来让这闺女尝尝。

　　乔一愣愣地接过，手拿着的部分还贴心地用干净的纸袋垫着，不至于烫手，然而，仍能透过指尖的触感，感觉到一股热意顺延而上，一直抵达心脏，暖乎乎的。

　　在对方的关切的注视下，觉察到胃里空落落的。才想起来，早上啃了一口的馒头还放在牛棚里。

　　大咬一口，肉汁在口腔爆开。对上刘叔期待的眼神，她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两腮鼓鼓的，“豪吃！”

　　说着又咬了一口。

　　见小乔吃得香极了，刘叔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没事，慢慢吃，别噎着了啊。”

　　这孩子越看越招人喜欢，吃相也很有福气。蓝天，白云，今天是个好天气。

　　“小乔，要不要跟叔出去一趟。”

　　身体一晃一晃的，掌心摸着毛茸茸的，还没过去一分钟，她忍不住又摸两把。

　　小道两旁景物慢悠悠后退，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身体慢悠悠晃动着，脑子也打了个盹，索性就不思考。

　　刘叔牵着绳子，帽檐挡住刺眼的阳光，说，“已经看到村子，马上就要到了。”

　　乔一点点头，原以为只有他们两人，没想到同行的还有一个可爱的大家伙。

　　屁股下的牛似乎被摸得很舒服，耳朵一抖一抖。体格壮硕，据说才刚成年，脑袋是白色，衬得鼻尖越发粉嫩。从来不知道牛是这么可爱的动物，就是不知道刘叔带着这个大家伙去干嘛。

　　到了村子，脚下踩着的旺盛野草，两边种着快要成熟的水稻。绿油油的，像一片绿色大海，有蓬勃的生命力。

　　一直生活在城里的人哪里见过这种景色，车水马龙，快节奏生活，在这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祥和。

　　微风拂过，水稻的穗发出沙沙声，响在她心尖，闭上眼睛，感受一切。

　　他们来到一处老旧的平房。房子主人听见动静，走出大敞开的门，迎接并热情招呼他们进去坐。刘叔谢过，跟那人寒暄，看样子很熟络。

　　啃着一块大西瓜，是刚才离开时，屋主人强硬塞给她的，刘叔倒了声谢。丰沛的果汁格外解渴，盯着走在前方背影，问出心中盘旋了许久的问题。

　　“刚才我们是把牛卖给人家了吗？”

　　“老赵家有很多地，家里的小辈都外出打工了，他一人忙不过来。”

　　乔一没说话。

　　“这头牛以后会成为老赵最有力的伙伴。”

　　刘叔把青色的西瓜皮埋进土里，用脚盖上土，来年的这块土壤会更加肥沃。

　　刚才那人在牛背，牛腿来回抚摸，她没看懂那人眼神流露出的情绪，太复杂了。看不清。

　　点了点头，学着刘叔的样子把自己的那份也埋了。

　　看着小乔蹲着的身影，仿佛看见明宇刚来时的样子。岁月如梭啊，忽然有些感慨。

　　“小乔，我在这里跟你道个歉，今天是明宇惹你不开心了吧。”

　　乔一刚站起身，忽然听到这样的话，连忙摇头。

　　“不是这样。我们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第一次遇到长辈跟自己道歉，一时有些慌张。不过，邵明宇那家伙说话确实让人讨厌。

　　“那你今天拿行李箱是怎么回事啊？”

　　身体里的小人一跃而起，一巴掌把自己的额头拍红了，她怎么能光顾着玩，把最重要的事情搞忘了呢。乔一神情变得认真，语气郑重。

　　“刘叔，待会回去我就要走了。”

　　“看来你们真的闹了很大的矛盾。”她听见对方叹了口气，又说，“不然你昨天才来，怎么今天就要走了。”

　　想否认，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干巴巴跟着走。

　　一时间土路上回荡着知了叫声。

　　抬头望着天上飘动的云，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怀恋，“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初明宇来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

　　“明宇是两年前来土地村的，他一个城里的娃，什么都不懂，却说着要在这里建农场。当时村子没人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办到。”

　　乔一安静听着。

　　两人继续往农场方向走去，刘叔话里充满感慨。

　　“在明宇来之前，我们这里的小村子又偏又穷，没人开过农场。大家都在看他笑话，纷纷猜测这个年轻人什么时候离开，就连我也害怕农场哪天开不下去，可是没想到农场一直坚持到现在。”

　　想象着当时邵明宇的感受，因为他年轻，他是城里人，大家不看好他，嘲笑他，议论他。

　　他是怎么坚持的？

　　为什么这样对她？

　　邵明宇竟然有不一样的一面，对他改观，可想到他对自己做的，心脏像是被罩在一个窄小的玻璃瓶里，又憋又闷。

　　很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想着，乔一便问了。

　　刘叔叹了口气。“邵明宇不是坏孩子，平时在村里没有同龄人，话比较少，但是很有礼貌，村子需要帮忙的，他都是第一个答应。”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陆陆续续聊了很多，乔一心里沉甸甸的，像个岩石一样压住。

　　远处尽头的伫立着一栋蓝色建筑，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听见自己说，“我要留在这里。”

　　不想灰溜溜落跑，这不是她，要让邵明宇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