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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阳光斜斜地切进图书馆三楼靠窗的座位,在橡木长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平行四边形。霍卿意坐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左手落在光里,右手隐在暗处。数学竞赛的习题集摊开在面前,但铅笔已经五分钟没有移动过了。

      他的视线固定在窗外——篮球场的方向。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篮板的一角和一小片场地,但足够了。足够他认出那个穿白色7号球衣的身影,足够他看见霍卿朝运球突破时的侧身,足够他观察到场边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

      那女生已经在那里站了二十分钟。

      霍卿意认得她,苏清浅,高二的文艺部部长。去年校庆时她主持过节目,一袭长裙,嗓音清亮,笑起来眼睛像两弯月牙。此刻她抱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站在篮球场边的梧桐树下,目光追随着场上的霍卿朝。

      训练似乎暂停了。教练在说着什么,队员们聚拢过去。霍卿朝站在人群外围,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消失在衣领里。苏清浅就是在这时走了过去。

      距离太远,听不见声音。但霍卿意能看清每一个动作——苏清浅走到霍卿朝面前,说了句什么,然后递出手里的文件夹。霍卿朝接过,低头翻看。苏清浅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

      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霍卿意感觉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缩。他移开视线,盯着习题集上那道解析几何题。椭圆方程,焦点,切线——清晰的数学语言此刻却显得混乱不堪。他尝试集中注意力,铅笔尖点在纸上,却画不出一个像样的辅助线。

      “卿意?”

      林晚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霍卿意抬头,看见同桌担忧的眼神。

      “你没事吧?”林晚笙压低声音,“脸色有点白。”

      “没事。”霍卿意垂下眼,“有点闷。”

      “要不去窗边透透气?”林晚笙指了指不远处那排临窗的空位。

      霍卿意摇摇头,重新拿起铅笔。这次他强迫自己专注于题目,一笔一划地建立坐标系,标出已知点,列出方程式。数学的世界是确定的,有唯一解的,不会像人心一样暧昧不明。椭圆的两个焦点,无论曲线怎么延伸,它们之间的距离是恒定的。

      不像他和霍卿朝。看似在同一条轨道上,却永远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木制书架特有的气味。霍卿意做了三道题,第四道做到一半时,又忍不住看向窗外。

      篮球场空了。

      教练和队员都不见了,只剩下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练习投篮。苏清浅也不在了。梧桐树下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时枝头残雪簌簌落下。

      霍卿意怔怔地看着那片空场地,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块。他不知道霍卿朝和苏清浅去了哪里,谈话持续了多久,说了些什么。文件夹里装着什么?文艺部的活动策划?还是别的?

      “卿意,”林晚笙又叫他,这次声音里带着犹豫,“那个......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霍卿意回过神:“什么事?”

      林晚笙咬了咬嘴唇,凑近了些:“我中午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听见几个高二的学姐在聊天。她们说......苏清浅喜欢你哥哥。”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霍卿意的心脏。不致命,但那种尖锐的刺痛感迅速蔓延开来。他握着铅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是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她们说苏清浅这学期经常去看篮球队训练,上次校报采访篮球队,也是她主动申请的。”林晚笙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霍卿意的表情,“不过你哥哥好像没什么反应,一直都是冷冷的。学姐们还说......”

      “说什么?”

      “说霍卿朝可能根本不喜欢女生。”林晚笙说完这句话,脸微微红了,“哎呀,我也是听说的,你别当真。”

      图书馆的暖气似乎开得太足了。霍卿意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胸口闷得发慌。他松开铅笔,手指在桌下悄悄按住了口袋里的喷雾剂。金属罐身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稍微缓解了那种窒息感。

      “我去接点水。”他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

      饮水机在图书馆另一侧的走廊尽头。霍卿意穿过一排排书架,脚步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文学区,历史区,自然科学区——每一个区域都弥漫着不同的纸墨气息。他在心理学分类的书架前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书名:《亲密关系》《情感心理学》《人类依恋模式》。

      如果有一本书能解答他的困惑就好了。如果有一本指南能告诉他,对亲生哥哥产生这种感情是怎么回事,该如何处理,该如何......停止。

      但他知道没有。这种问题甚至不能问出口。

      接水的时候,霍卿意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了霍卿朝。哥哥正从教学楼出来,往图书馆这边走。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没戴围巾,手里拿着那个浅蓝色的文件夹。步子很快,眉头微蹙,像是在想什么事。

      霍卿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隐在走廊的阴影里。他看着霍卿朝走进图书馆,在一楼大厅的服务台停了一下,跟管理员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往楼梯间走去。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越来越近。

      霍卿意僵在原地。二楼,三楼——脚步声在三楼停住了。然后阅览室的门被推开,霍卿朝走了进来。

      阳光正好从西侧的窗户射进来,在霍卿朝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掠过霍卿意这个方向时停顿了一下。很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然后他走向靠墙的那排座位,在一个空位坐下,摊开了文件夹。

      从霍卿意的角度,能看见哥哥的侧脸。霍卿朝低着头在看文件,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他的表情很专注,但眉头依然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他思考时的惯有表情。

      霍卿意站在饮水机旁,手里的一次性纸杯已经接满了,热水溢出来烫到了手指。他这才回过神,关掉开关,把水倒掉一半,然后慢慢喝了一口。水温太高,烫得舌尖发麻。

      回到座位时,林晚笙小声问:“你还好吗?”

      “嗯。”霍卿意坐下,重新翻开习题集。但这一次,他连假装专注都做不到了。余光里全是霍卿朝的身影——哥哥翻页时手指的动作,思考时轻敲桌面的节奏,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时脖颈拉出的弧线。

      这些细节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看也能在脑海里完整复现。就像他能背出霍卿朝所有的小习惯:紧张时会摸左耳的耳钉,困惑时会微微偏头,疲惫时会用拇指按压眉心。

      这些观察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像水滴石穿,不知不觉就在心里刻下了痕迹。

      时间在图书馆的静谧中缓慢流淌。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光影的角度悄然改变。霍卿意又做了两道题,第三道卡住了。他盯着那道立体几何,三棱锥的体积计算,需要找出一个隐藏的垂直关系。但无论他怎么画辅助线,都找不到那个关键的点。

      就像他和霍卿朝之间,明明有那么多交集,那么多共同记忆,却总是找不到一条通往彼此的直线路径。

      “卿意。”

      这次不是林晚笙的声音。

      霍卿意抬头,看见霍卿朝站在他桌旁。哥哥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哥。”霍卿意放下笔。

      霍卿朝的视线扫过他面前的习题集,在空白的演算区域停顿了一秒:“不会做?”

      “卡住了。”

      霍卿朝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这个举动让霍卿意浑身一僵——太近了,近到能闻见哥哥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混合的气息,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

      “哪道?”霍卿朝问。

      霍卿意指了指题目。霍卿朝倾身过来看题,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温度隔着两层毛衣传递过来,还有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里。”霍卿朝抽出他手里的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做这条垂线,然后连接这个点。看到没?这两个面就垂直了。”

      他的手指在纸上移动,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铅笔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痕迹。霍卿意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食指侧面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老茧,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就是这只手,小时候牵着他过马路,在他发烧时摸他的额头,在他哭的时候笨拙地擦他的眼泪。

      “懂了没?”霍卿朝转头看他。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霍卿意能看清哥哥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光线下会透出一点琥珀色,像秋天的落叶。此刻这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只有他的脸。

      “懂了。”霍卿意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

      霍卿朝点点头,把铅笔还给他。手指交接的瞬间,指尖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但霍卿意感觉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到了。

      “竞赛什么时候?”霍卿朝问,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了距离。

      “下个月初。”

      “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对话干巴巴的,像两个不熟的人在进行礼貌的寒暄。但在这表象之下,暗流涌动。霍卿意注意到霍卿朝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无意识地摩挲,那是他紧张时的动作。

      “哥,”霍卿意鼓起勇气,“刚才在篮球场......”

      话没说完,但霍卿朝明白了。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那个动作:“文艺部的事。校庆快到了,他们要采访篮球队。”

      “哦。”霍卿意低头看题,“苏清浅......她负责?”

      “嗯。”霍卿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做事挺认真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霍卿意的心里。他想起林晚笙说的话——苏清浅喜欢你哥哥。他也想起刚才在窗外看到的画面,阳光下少男少女相对而立的场景,和谐得像青春电影里的镜头。

      而他和霍卿朝,永远只能躲在暗处,用兄弟的名义掩饰那些不该有的情愫。

      “挺好的。”霍卿意说,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霍卿朝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身:“我回去了,还有训练。”

      “嗯。”

      霍卿朝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晚上......”

      “什么?”

      “没什么。”霍卿朝摇摇头,转身离开。文件夹在他手里捏得有些紧,纸页边缘微微翘起。

      霍卿意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阅览室门口,脚步声渐行渐远。刚才霍卿朝想说什么?晚上一起回家?还是别的什么?他永远不知道了,因为那句话没有说完。

      就像他们之间,永远有太多没说出口的话。

      “你哥哥对你真好。”林晚笙轻声说,带着羡慕的语气,“还特意过来教你做题。”

      霍卿意没说话。他想说,这不是好,这是折磨。是那种明知道不应该靠近,却控制不住要靠近;明知道不应该关心,却控制不住要关心的折磨。是刀刃上的蜜糖,尝得到甜头,也要承受割伤。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图书馆的灯陆续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暮色的寒意。霍卿意收拾好东西,和林晚笙一起离开。

      下楼梯的时候,他在二楼转角处的窗户又看到了霍卿朝。哥哥已经回到了篮球场,正在练习投篮。一个,两个,三个——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示范。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透过玻璃隐约传来,咚,咚,咚,像某种固执的心跳。

      “卿意,明天见。”林晚笙在校门口挥手。

      “明天见。”

      霍卿意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后的街道很安静,积雪被踩实了,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之前留下的脚印上——这样看起来就像只有一个人在走。

      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人。

      快到家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霍卿意掏出来看,是江临雪发来的消息:“今天看到你在图书馆。画了一幅速写,觉得你会喜欢。”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水彩画,画的是图书馆的窗景。阳光,书桌,一个低头写字的少年侧影。画得很传神,光影处理得尤其好,窗玻璃上的反光,桌上文具的投影,还有少年专注的眉眼。

      霍卿意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里的少年是他,但又不完全是他。那个侧影太温柔,太安静,像是被时光定格在某个完美的瞬间。而真实的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只有自己知道。

      他回复:“画得很好。”

      几乎是立刻,江临雪回过来:“喜欢的话送给你。其实......我注意到你在看你哥哥。”

      霍卿意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又是这样,又是一个看穿了他秘密的人。先是母亲,现在是江临雪。他和霍卿朝之间那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情愫,在旁人眼里到底有多明显?

      “我没有......”他打字,但删掉了。否认显得欲盖弥彰。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谢谢你的画。”

      江临雪没有再回复。霍卿意收起手机,站在家门外。院子里亮着灯,厨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他能听见母亲做饭的声音,还有电视新闻的播报声。

      一切都平常得像无数个黄昏。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今天改变了。苏清浅的出现,那个浅蓝色的文件夹,霍卿朝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江临雪那幅看透一切的画——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某个他不愿面对的现实。

      他和霍卿朝之间,那道裂缝正在扩大。

      而裂缝的那一边,是正常的世界。有男生女生的正常恋爱,有被社会认可的情感,有阳光下可以大方展示的喜欢。不像他和霍卿朝,永远只能藏在阴影里,像见不得光的秘密。

      霍卿意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发麻,才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亮着,霍卿朝的鞋子已经放在鞋架上。黑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整齐,鞋面上还有未干的雪渍。霍卿意盯着那双鞋看了几秒,然后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霍卿朝正坐在沙发上看体育新闻,听见动静转过头:“回来了。”

      “嗯。”霍卿意放下书包。

      “小意,洗手吃饭。”林薇从厨房探出头,“小朝,去摆碗筷。”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席间父亲问起霍卿朝的省赛准备,母亲聊起邻居家的趣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霍卿意安静地吃饭,偶尔应答几句。他注意到霍卿朝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心思明显不在食物上。

      饭后,霍卿朝主动收拾桌子。霍卿意想帮忙,被母亲拦住了:“你去写作业吧,竞赛要紧。”

      霍卿意只好上楼。经过霍卿朝身边时,他闻到了哥哥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一点......薄荷糖的味道。霍卿朝紧张或者思考时会吃薄荷糖,这个习惯从初中起就有。

      哥哥在紧张什么?

      书房里,霍卿意摊开习题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夜色浓重,玻璃上反射出房间里的景象——书桌,台灯,还有他自己苍白的脸。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速写本。

      铅笔在纸上滑动,先是一个轮廓,然后是眉眼,鼻梁,嘴唇。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画到下巴的线条时,笔尖停顿了——该用什么样的弧度?霍卿朝的下颌线很分明,但又不至于太过锋利,那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过渡。

      他记得小时候霍卿朝的脸还很圆润,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柔软的弧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线条。像春天的嫩芽长成了夏天的树,悄无声息地,就完成了蜕变。

      而他自己呢?霍卿意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皮肤的触感。他还是那个样子,清秀,单薄,没什么棱角。母亲总说他长得像外婆,温润柔和,没有霍卿朝那种凌厉感。

      也许正是这种不同,让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霍卿朝是阳光下的树,挺拔,显眼,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和期待。而他,更像是树下的苔藓,安静,隐秘,只在阴影里生长。

      铅笔继续移动,画到了肩膀。霍卿朝的肩膀很宽,是长期运动塑造出来的线条。去年夏天在海边,霍卿意曾见过哥哥穿泳衣的样子——肩背的肌肉匀称结实,皮肤被晒成小麦色,水珠顺着脊线滑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时候他看得失了神,直到霍卿朝回头叫他,才慌忙移开视线。哥哥笑着跑过来,甩了他一身水花:“发什么呆呢?”

      他没回答。因为那个答案,连自己都不敢细想。

      速写完成了。纸上的霍卿朝微微侧着脸,眼神看向画面之外,像是在注视着什么。霍卿意在右下角写了一个很小的日期,然后把画撕了下来。

      这张画不能留。就像那些不该存在的感情一样,必须被处理掉。

      他拿着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乱了桌上的草稿纸。霍卿意把画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他松开手,纸块从三楼飘落,消失在夜色里。

      就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无法实现的念头,都该这样被丢弃。

      但当他关上窗户,回头看见书桌上那本习题集时,却发现自己画过速写的那一页,留下了浅浅的印痕——霍卿朝的侧脸轮廓,透过纸张印在了下一页上。淡淡的,模糊的,但确实存在。

      就像有些东西,无论怎么试图抹去,都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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