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86、登徒子

　　宋明诚虽然没有陈元媛那种“高高在上”的智商优越感，可也不想跟太傻的人交朋友，自从他认清自己的心意后，尤其是唐舒砚离家出走后，他主动远离异性朋友。

　　唐舒砚撇嘴说：“你看错了，他们对我没一句好话，见我摔跤了，一个个就知道甩锅，怎么可能对我有好感。”

　　宋明诚说：“不奇怪啊，喜欢花容月貌和害怕承担责任一点也不冲突，大多数人都这样，尤其在他们这个容易冲动的年纪。”

　　“你只比他们大两三岁而已。”

　　宋明诚挑眉问：“他们能跟我比吗？”

　　唐舒砚微笑着回答：“当然不能。你自比登徒子，只喜欢自家的‘钟无艳’，而且绝不推卸责任。”

　　宋明诚放下正要敲门的手，转头看着唐舒砚问：“登徒子？我的‘钟无艳’？”

　　唐舒砚咬着唇，正在飞快地思考如何应对，幸好有人出来解围。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笑眯眯地说：“明诚，到门口也不进来，你爷爷最近好吗？”

　　宋明诚连忙向钟医生问好，回说爷爷身体健康，吃得好睡得香，走路比爸爸还快，接着他立刻向钟医生介绍唐舒砚。

　　“钟叔叔，她就是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过的妹妹，被人撞倒在冰场摔了一跤，后脑勺肿了一个大包。”

　　钟医生向前细细察看了唐舒砚的伤势，又问了几句她自己的感受，当他问她是否有短暂的昏迷或者意识不清时，她回答没有。
　　宋明诚却说：“她刚才上车就睡着了。”

　　唐舒砚脸红了，她说：“我没摔跤也是上车就睡觉。”

　　钟医生再次仔细询问过程，然后笑笑说：“你们上车距离她摔跤过了一刻钟，即便睡觉应该也算不得什么了。”
　　随后，钟医生亲自领他们去做核磁共振，检查结果唐舒砚有轻微脑震荡，这几天会有头晕头痛的症状，没有意外的话，一个星期之后症状就会消失。

　　“放心，小事。”钟医生对宋明诚说，“其实可以不开药，但是你们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开一些化瘀的药，或者我开个药单，你回家找你爸拿药。”

　　宋明诚说：“还是开点药吧，就在这里拿。”

　　钟医生笑着说：“也是，你们来到我这，不回你爸那，想必不愿让他知道。”

　　宋明诚说：“不是，我爸知道，他建议我来找您。我想早点给她抹上药，减缓少许疼痛也好。”

　　听着宋明诚的话，看着他满心担忧的神情，唐舒砚心里暖烘烘的，等他说完转头看她时，她急忙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钟医生看到两人的小动作，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地笑，一边开药，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你爸知道？那你爸还挺开明。”

　　宋明诚没有说话，他拉着唐舒砚站了起来，似乎随时准备出门。

　　钟医生的视线离开电脑屏幕，见他们都站了起来，便问：“怎么不坐？”

　　“我们下楼去缴费。”宋明诚刚才上楼时观察过，缴费在一楼。

　　钟医生笑着说：“你去缴费就行，让她在这里等着，非得拖着她上上下下吗？”

　　宋明诚握紧唐舒砚的手，生怕她真的坐这儿等他，幸好她立即说：“我跟他一起去。”

　　钟医生不由得感叹：“年轻人啊，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然后他拨出一个电话，让对方送药过来。
　　“坐吧，药等会就送来了，费用等你们离开的时候再去补缴。”

　　唐舒砚还在想这样操作是否违规，宋明诚已经先行道谢了。

　　忽然，钟医生笑眯眯地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谁是登徒子？谁是钟无艳？”

　　唐舒砚羞红了脸，低着头不答话。

　　宋明诚笑着回答：“我是登徒子，她是钟无艳。”

　　钟医生哈哈大笑：“明诚，你比你爸还要厉害，十七八岁就被人骂‘登徒子’了。”

　　宋明诚涨红了脸说：“我们在开玩笑，她没有骂我，否则她不会自比‘钟无艳’。”

　　唐舒砚立即接茬：“对，他不是您说的那种人，我也没有骂他。而且以现在的观念来看，原文中的‘登徒子’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好色之徒，而是专一忠诚的好丈夫。”

　　钟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微笑着说：“我也是开玩笑，你们的反应真有趣。难得你们小小年纪就知道一致对外，维护对方的颜面，很多成年人喜欢让外人来评判对错，好像把错处推到对象身上自己就会很开心。”

　　钟医生表面在对唐舒砚、宋明诚说话，然而他仿佛透过年轻的他们在看自己的过往。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随后一个护士打扮的女人进来，护士一眼就看到唐舒砚，并且打量了她几秒。

　　唐舒砚觉得小护士的目光有点奇怪，她不由自主地向宋明诚倾斜，他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护士转向钟医生说：“药拿来了，我帮她抹药和包扎吧。”

　　钟医生一改刚才的和颜悦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酷而直接地说：“药给我，你快回值班室。”

　　护士听了，一脸委屈，仿佛马上要哭出来，然而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药品袋，站在原地死死地盯住钟医生。

　　钟医生挤出难看的笑容哄着：“乖，听话，快回去。”

　　可是护士依旧站着没动。

　　眼看战火一触即发，宋明诚连忙把唐舒砚拉了出去，远离钟医生和护士。

　　宋明诚刚拉上房门，听见钟医生怒吼道：“你又发什么疯？她还是个孩子，你没看见她身上的校服吗？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护士冷笑一声，平静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比她还小。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我跟她一样大。我们第一次亲密，我才刚高考完，比她大不了两三岁。”

　　唐舒砚的头“轰”的一下爆炸了，她听不清钟医生和护士后来的对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明诚，无法接受宋轶群让儿子把她送到这里来的用心。

　　“俏俏，对不起，对不起……”宋明诚惊慌失措地看着唐舒砚，只见她惨白的脸，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个字，他后怕不已。

　　“俏俏，俏俏……”宋明诚想抱住浑身发抖的唐舒砚，却又害怕吓着她，只得一遍又一遍呼喊她的名字。
　　然而她只是失神地望着他，既不回应也不哭泣。

　　唐舒砚回想宋轶群与母亲之间的传闻，当年宋轶群抛弃了母亲，他不至于憎恨母亲，如今却把她送到虎口来，只能是讨厌她和宋明诚之间有牵扯，分开他们有很多方法，他为何要选择如此恶毒的一种？

　　唐舒砚悲愤交加，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宋明诚一把抱住唐舒砚，声嘶力竭呼喊：“俏俏！俏俏！”
　　他掐着她的人中，可她依旧昏迷不醒，他哭着大喊：“来人啊！来人啊！”

　　钟医生和护士闻声跑了出来，他说：“你去拉护理床，我来急救。”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解唐舒砚的衣服纽扣。

　　“滚开！”宋明诚扭身顶开钟医生，把唐舒砚紧紧搂在怀里。

　　钟医生举起双手说：“明诚，你冷静一点，我不动手，你听我的，把她慢慢地放下来平躺，保持头低足高体位，把衣领纽扣和腰带解开，促进血液回流，保持呼吸顺畅。”

　　正在这时，护士把护理床拉来了，宋明诚拒绝她的帮忙，费力地抱起唐舒砚，轻轻地放在床上。他解开她的衣领，俯身凝神注视着她的脸庞，等待了几秒，她还是没有醒来。

　　钟医生平静地说：“一过性晕厥，通常晕厥后几秒钟或者几分钟就会自然醒过来，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宋明诚没有理会钟医生，他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就恶心，如果此刻他不是害怕到无力，他恨不得揍他一顿。

　　护士说：“你探一探她的呼吸。”

　　宋明诚茫然地点点头，他泪流满面，眼睛模糊一片，他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俯身凑过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宋明诚脸上。

　　宋明诚脸上火辣辣的生疼，可他一点也不生气，他说：“俏俏，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唐舒砚晕晕乎乎的，可愤怒和悲痛压到了一切，她大声质问：“宋明诚，你没有心吗？为什么你每次都可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然后还要倒打一把，说我投怀送抱，说我……”

　　然而说不了几句，天生的习惯让唐舒砚痛哭不已，一直以来，她大声说话也会哭，吵架从来都是输，她说不下去了，只得闭嘴不言，扶着床沿起身，刚站起来又踉跄了一下。

　　宋明诚稳稳地接住唐舒砚，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护士平静地说：“小姑娘，别逞强，不要猛然起身，现在你精神恍惚、头晕无力，让我帮你包扎吧。放心，我有医德，不会害你。”

　　“不必了。”唐舒砚、宋明诚异口同声地说。

　　唐舒砚一刻也不想多呆，尤其是钟医生，她的视线跳过这个龌龊的男人，想到他是一个衣冠楚楚、冠冕堂皇的医生，她越发觉得恶心难受了。

　　唐舒砚推开宋明诚的手，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宋明诚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生怕唐舒砚一不小心又要晕倒了。

　　离开医院后，唐舒砚冷冰冰地说：“滚！别跟着我！”

　　宋明诚说：“俏俏，让我送你回家。万一你晕倒在路上，或者其他意外，舒阿姨肯定受不了。”
　　他心里说：“我也受不了。”

　　“宋明诚，难道你不明白，你才是我身边最大的危险源。我真的想不通，宋院长该有多么厌恶我，才会想出……”

　　“俏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了解钟健龙，也不够了解我爸，以后我一定会把事情想得周全些。请你相信我，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你受到任何伤害。”

　　“宋明诚，你很好，真的，你什么都好，能得到你的偏爱，我很感激。可是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的父亲，看着我长大的宋院长，竟然会想出……我很害怕，宋明诚，放过我吧，离我远远的，求你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