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74、合演

　　当年，唐舒砚姐妹对烛光里的妈妈开展长达两个月的争论；此刻，唐舒砚已经没有时间和妹妹争辩，烛光里的妈妈究竟是慈爱亲妈还是恶毒后妈，她微微一笑说：“果果，你真的想上台表演吗？”

　　“别说废话，赶紧跳啊，再不练就来不及了。”

　　尽管唐舒羽强力装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唐舒砚还是看出妹妹的心虚，毕竟妹妹已经三年多没有跳舞了。这也是她先前想逼着妹妹上台的原因之一，她希望“以毒攻毒”，拉着妹妹跨出艰难的一步。
　　可是，当妹妹说出李洛怀孕的消息，唐舒砚再也不忍心逼妹妹上台表演，尤其是表演母女亲情，实在太过于残忍。

　　在唐舒砚犹豫不决时，唐舒羽径自低声哼着曲调，边哼边跳，竟然跳完了整支舞蹈。

　　“你……你怎么也会跳这支舞？”唐舒砚惊讶万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唐舒羽双手一摊，漫不经心地调侃：“只怪你们轮滑社的保密功夫实在太差，你的练舞视频早已流传出去，我看了几遍，一不小心全学会了。”

　　“小燕子，你妹妹跳得比你还好哎。”林墨哈哈大笑，直到此时，他才真的放下心来。

　　“那是当然，她可是专业的，而我才踏进了一只脚。”唐舒砚惊讶过后，万分惊喜紧随而至。

　　唐舒砚当然不相信妹妹只看几遍就学会了，不管妹妹以前的基础多么好，要想恢复到此时的状态，妹妹肯定付出很多心血，妹妹愿意私下练舞，并且还是练习《烛光里的妈妈》，这个比其他任何事都让她高兴。

　　唐舒砚情不自禁地向前抱住妹妹，连声赞叹：“好！好！太好了！”

　　“哼！你把我夸上天，我也不会让你，你等着被我无情‘碾压’，被大家尽情嘲讽吧。”唐舒羽推开姐姐的手，冷冷地说道。

　　唐舒砚张开双臂，笑着大喊一声：“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疯子！”唐舒羽嫌弃地吐槽。

　　唐舒砚痴痴地看着妹妹傻笑，什么话也没说。

　　“别丢人了，赶紧合演一遍。”唐舒羽白了姐姐一眼，以惯常刺人的语调说。

　　可唐舒砚丝毫也不在意，她比其他任何人都了解妹妹，有些事情也是随着她日渐长大才明白的，比如妹妹最讨厌甚至可以说憎恨母亲，然而妹妹的性格比她更像母亲，而她则更像父亲。

　　妹妹跟母亲一样，从来不会对亲近的人好好说话，有时候即使一片好心，可她们习惯以嘲讽的口吻说话，她们很少赞同身边人，至于赞美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鉴于母亲和妹妹的教训，唐舒砚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她习惯性地赞美身边人，有时甚至到了谄媚的地步，幸而世人都喜欢赞美之词，至少不会反感。

　　唐舒砚甘心彻底做妹妹的陪衬，于是换上了《青苹果乐园》的伴舞服装——黑色长袖打底衫、白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

　　姐妹两人在台下练习第一遍时，只是中规中矩地一起完成了所有动作，等到第二遍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增加了眼神交流和身体接触，赢得了轮滑社众人的一直称赞。

　　林墨拍手大笑：“真不愧是双胞胎，两人之间的默契无比惊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俩合练成百上千遍了。”

　　林墨说话时，不自觉地靠近唐舒砚姐妹，吓唐舒羽一大跳，她连忙躲在姐姐的身后。

　　唐舒砚自然而然地抱住妹妹，把妹妹揽到一旁，她不客气地说：“林墨学长，请你不要靠近，你身上的香水味快把我熏晕了。”

　　林墨闻了闻衣袖，疑惑地说：“香味很浓吗？我怎么不觉得呢。”

　　唐舒砚没有理会林墨，而是悄悄地揉了揉妹妹的肩膀，希望尽量缓解妹妹的情绪。

　　“刚才你有求于人时，可没说过这话。”林墨小声嘀咕道。

　　唐舒砚害怕林墨把妹妹取走假发的事宣扬出来，又想起林墨刚才在宋明诚面前作怪，她狠狠地踩了林墨一脚，悄声说：“闭嘴！你还嫌今晚不够乱吗？”

　　“好，好，好！我闭嘴。”林墨耸耸肩说，然后他盯着唐舒砚姐妹看了一会儿，又小声嘀咕道：“世上果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

　　正在此时，他们听到引导员说：“下一个节目是《烛光里的妈妈》，请表演者移步到入场室准备。”

　　林墨立刻收起平素的吊儿郎当，一本正经地走在前面，唐舒砚牵着妹妹紧随其后，三人穿过器材室，上了九级台阶，来到舞台旁边的入场室。

　　唐舒砚穿着运动休闲服和轮滑鞋，还有夺人眼球的板寸头，十足的假小子模样。

　　唐舒羽被临时拉过来，她没带舞鞋，也来不及回家拿舞鞋，只得脱掉小皮鞋，穿着连体袜跳舞。
　　她长年一身黑，今天自然也不例外，黑色连衣裙和黑色打底连体裤袜，外穿黑色羽绒服。上台前脱掉外套，戴上花白假发，除此以外，没有做任何妆饰。

　　唐舒砚本就比妹妹高了两三厘米，妹妹光脚，她穿轮滑鞋，如此一来，她看着比妹妹高了十几公分，她又比妹妹骨架大一些，从背后看确实有母子俩的感觉。

　　唐舒砚发现她俩的互牵的手微微颤动着，她看着妹妹，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让妹妹抢了先。

　　唐舒羽说：“你真是个胆小鬼！预演的时候紧张，练了这么多天，现在竟然还紧张。”

　　唐舒砚惊讶不已，她本以为是妹妹紧张，可是妹妹却说是她紧张，究竟她俩谁紧张？
　　尽管她弄不清楚，然而她没有与妹妹争辩，也没有放开妹妹的手，只是报以微笑。

　　唐舒羽又说：“你真像个老妈子！哪有少年的青春活力？”

　　没等到唐舒砚答话，林墨先开口说：“唐舒羽，够了！我忍你很久了……”

　　“林墨，你闭嘴！别管我们姐妹。”唐舒砚急切地打断林墨，此时她已确定妹妹才是十分紧张的那个人，因此妹妹才会喋喋不休。

　　林墨转头看着唐舒砚，他想起了宋明诚的话，对唐舒砚而言，他似乎永远是个外人，他根本不懂她，尽管他们密切相处了半个多月，可她从不跟他谈心，他一点儿也不了解她。

　　林墨看到了与往日不同的唐舒砚，她往常是一个永远面带微笑的乖学生，更像一个没有情绪的假人。而今夜的她时而生气、时而忧伤、时而欢笑，她无限包容自己的妹妹，她对宋明诚满含深情，今夜的她比以往更美丽。

　　林墨原先只是喜欢逗唐舒砚玩玩，事实上他喜欢逗所有漂亮的女生欢笑，逗漂亮的女生是令人愉快的游戏，让漂亮的女生开怀欢笑更是享受。

　　林墨自诩是“情歌小王子”，也是“情场小王子”，他有许许多多的迷妹们，他只享受与她们暧昧调情，却不会与她们谈情说爱。

　　今夜，林墨彻底败了，要说暧昧调情，唐舒砚似乎比他更像老手，他不喜欢她的油腔滑调，于是死心眼地戳破了她的谎言，还故意破坏她和宋明诚之间的感情。
　　当他看到她眼里深切的悲伤时，他又不忍心让她难过，本想消除她和宋明诚之间的误会，可他们都那么骄傲，根本不容他插手。

　　此刻，林墨感觉唐舒砚又把他排除在外，他有些生气，却又被她深深地吸引。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唐舒羽气鼓鼓地说。

　　“切！我又没看你。”林墨说完，转脸看向舞台。

　　“别吵，马上到我们了。”唐舒砚说。
　　“果果，等会你拉着我上台，像妈妈拉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下去的时候我挽着你的胳膊，像儿子扶着年迈的老母亲一样。”

　　林墨叹息说：“我真是服了，临上场你还想添加表演元素？”

　　“你闭嘴！”唐舒砚姐妹异口同声地说。

　　音乐声停止了，第四个节目的表演者已经下场，男主持人正在念串词，接着满含深情地念出《烛光里的妈妈》。

　　林墨走到舞台中央，习惯性地停下，转身面对观众，接着往右横跨了两小步。

　　唐舒羽拉着唐舒砚上台，她们停留在舞台中央偏左靠后的位置，既是林墨的斜后方。

　　上台后，唐舒砚的视线立即投向高三28班，然而她来不及追寻到宋明诚的身影，便听见妹妹悄声询问：“她不来吗？”

　　唐舒砚听到妹妹的问话，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搜寻宋明诚的身影，直到她在乌压压人群中找到最亮的那颗星，方才悄声回答：“妈说过要来，也许此刻正在下面看我们。”
　　然而唐舒砚心里非常清楚，母亲一定没有来，否则母亲不可能不回电话。

　　唐舒羽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没有揭破姐姐的谎言。

　　唐舒砚姐妹两人早已深刻地了解，在母亲心目中，孕产妇比其他一切都重要，母亲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也会忘记所有人所有事，唯独清晰记得等待她的每一个孕产妇。

　　音乐随即响起，回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唐舒砚记起最久远的事情。
　　那时候，唐舒砚和妹妹才四岁半，流感季节，她和妹妹同一天下午中招，人烧得迷迷糊糊，她们一个劲儿地哭着叫唤“妈妈”，一起往妈妈怀里钻，妈妈无奈之下，只好后面绑一个，前面抱一个，一步步挪到医院，保姆阿姨在旁边干着急，根本帮不上忙。
　　母女三人和保姆阿姨在医院折腾到半夜，回到家里以后，她们姐妹俩依旧不消停，吵着闹着要妈妈抱睡觉。
　　妈妈佝偻着腰背坐在床上，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抱着她们睡觉。

　　唐舒砚记忆中的妈妈声音那么温柔，怀抱那么温暖……

　　“妈妈我想对您说……”

　　听到林墨此时的歌声，唐舒砚才发现平时他至少隐藏了一半实力，歌声一下就抓出了她的眼泪，妹妹的眼睛也被泪珠侵染得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