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111、表白

　　唐舒砚一开始气得差点删除了短信，她能不知道自己有错吗？可她有错是一回事，被宋明诚清清楚楚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有了宋明诚第一句话，唐舒砚还是硬着头皮读下去，读到“心理问题”四个字，又联想到他在天桥上说的话，他说他有心病，可她以前从没觉得他有什么毛病啊，昨晚他的短信是有一些奇怪，会是什么心理问题呢？

　　读到“你无法保证他们对你没有想法”，唐舒砚顿时羞愧难当，宋明诚是对的，她也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秦文泽给予的特别待遇，似乎比对陈莹莹还要更好一些。

　　回忆过去半年的点点滴滴，唐舒砚既感动又心疼，宋明诚一直很勤奋，他会把自己当下的每件事都做好，他不可能还完完整整地记得高中物理知识，但他从来没有讲到大学物理知识干扰到她，他的每个星期五晚上和星期六下午全部献给了她。
　　唐舒砚可以不相信宋明诚其他任何事情，但她永远记得他为提高她的成绩所付出的全部努力。
　　如果他不希望她去北都城，四个月前，他不出现在天桥上就行了。在他没有表达对她的情意之前，她绝不会为了一座城市选择一所录取分数线虚高的大学。

　　读到后来，唐舒砚又哭又笑，她觉得他们俩都是傻子，尤其她傻得厉害，每每不经意间就深深地伤害了宋明诚，她简直就是一个渣女，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心理问题，说不定就是她折磨出来的，要多么爱才会爱到失去自己？她一次次强调她宝贵的自我，而他却亲口承认他已爱到失去自己。

　　“诚哥哥，我不知道这将会是一条什么样的短信，但我确信你一定会把它读完。
　　对于你指出的问题，我全盘接受并且努力改正，尽力做到事事有回应。
　　我不知道你所讲的心理问题究竟是指什么，也不知道到了何种程度，但我可以发誓，过去和现在，我心里只有一个你，没有其他任何相干或者不相干的人。至于他们的想法，我无法控制也不关心，只能尽量少与他们打交道。即便是必不可少的社交，也会保持足够的物理距离，心理层面你大可放心，情网小到只能容纳一人。
　　三个月后，我一定会来北都城，你一定会来接我吧。
　　你很少词不达意，却抵不住我数不清的无理取闹，对不起，我会尽量调整，让自己对你不要太苛刻。有些话换个人说，我会轻轻揭过，但是换成你，我就难免鸡蛋里挑骨头。大哥哥，你会原谅小宝贝的不懂事吧。
　　短信表白收到了，沉甸甸的压在心头，我说不出比你那句更好的表白。诚哥哥，我爱你，我只爱你，过去、现在、未来永远爱你。
　　心意我收到了，可我的矫情劲又来了，诚哥哥，我还要一场‘盛大’的表白仪式（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我们紧紧相拥互诉衷肠，我唯一的念想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其余任由你发挥），等到那一天，我才承认我们的关系哦。
　　尊贵的王子殿下，你忠诚的小甜椒女仆（穿着甜椒厨娘装的傲娇公主）敬上。”

　　“小甜椒公主，小宝贝，你让我无心上课了，好想好想跟你腻歪半天，可你今天没有空闲也没有心情。好好照顾舒阿姨，更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在远方想着你。
　　我永远爱你，爱你的坚强，爱你的脆弱，也爱你的骄傲。小宝贝，别哭泣，除非我在你身边，让我吻去你的泪水。
　　让我亲亲你，让我抱抱你，九十九次举高高。
　　勿回，否则我真的无心做任何事情了。”

　　直到今天，唐舒砚才明白以往那么多“勿回”的真实含义，原来他才是那个难以自控的人，他只好把主动权交给她。

　　唐舒砚的注意力转回到母亲身上，她想了很久，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
　　“妈，我很想你，昨晚特别特别想你。昨晚我梦到了小时候生病的场景，妈妈的怀抱很温暖。
　　妈，我长大了，昨天估分还不错，不出意外的话，我和宋明诚会在北都城团聚。对不起，一直瞒着您，但您也一直瞒着我，刚才我们向对方表白了，也是他让我明白‘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
　　妈，勇敢地追求幸福吧，我永远理解并支持您。也许您并不支持我跟宋明诚在一起，没关系，我依然祝福您和梁叔叔。三个月后，我就要离家去远方了，真心祝愿你们相依相伴幸福到老。”

　　过了十几分钟，母亲打电话回来，说了唐舒砚一通。
　　“好好地说这种酸溜溜的话做什么？你上大学以后，打算再也不回来了吗？
　　你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我早就知道你们的猫腻了，没说破而已。行了，我和你爸什么态度不重要，你以为你能过得了他父母那关吗？
　　谈恋爱可以，要保护好自己，吃亏的终归是女孩子。
　　好了，等我回来再说。”

　　唐舒砚先前一直嗯嗯地应着，听母亲说要回来了，她说：“我过来接您。”

　　“别来，你还嫌我不够丢人？我这张老脸都被丢光了，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呆了，你要是来了，所有人打一遍招呼，再问几句考试，我什么时候才能走？”

　　唐舒砚只得在家静静地等着，她一直不太擅长做家务，最主要是她眼里没活，除非母亲亲自交待她做什么。
　　百无聊赖之际，唐舒砚跑到书房翻书，在母亲的书柜里看到一本《妇科圣经》，她循着目录找到坐月子的章节，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没完全看懂，或者说眼睛懂了，字也都认识，但是不懂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去做。

　　突然，唐舒砚听见门铃声，她猜想母亲回来了，可是母亲应该有钥匙，怎么还要按门铃？

　　唐舒砚跑去开门，看到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扶着母亲站在门口，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梁叔叔”，可是比想象中难了很多，最后只得让开路。

　　梁家胜个子不高，与唐舒砚身高差不多，她第一眼就非常讨厌他，他身上有她讨厌的某演员的影子，浓眉大眼，五官其实并不丑，但是死鱼眼、厚嘴唇看了让人很不舒服，整体气质油腻到让人反胃。

　　相比父亲，梁家胜除了年轻几岁，其他都差得太远了，唐舒砚不懂母亲的审美。
　　实话说，周围也没有几个男人容貌、身材、气质能够比得过父亲，虽然宋轶群年轻的时候还不错，可他这些年身材走形、气质富贵油腻，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帅哥的样子了。

　　母亲究竟是怎么说服自己，在拥有过两任帅哥之后，选了这么一个猥琐的男人？
　　也许母亲已经过了看脸的年龄，也许母亲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毕竟母亲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

　　唐舒砚不想太靠近梁家胜，因此她没有去扶母亲，而是转身进了厨房，想给母亲倒一杯温水。
　　她刚倒好水，正要转身的时候，突然听见梁家胜笑着说：“我来，我来！”他还没说完手已经伸了过来。

　　唐舒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失手把杯子打碎了，她拿来扫帚和铲子，正想把碎片打扫干净，不料他又来抢，吓得她赶紧把扫帚扔了。

　　唐舒砚急忙逃离厨房，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梁家胜像一个真正的主人忙活，而她才是这个家的客人。
　　他每次经过她身边时，总要对着她笑，她尴尬地回以笑容，后来见自己确实无法插手，她就钻进卧室躲着了。

　　十二点多，梁家胜敲唐舒砚的卧室门，“俏俏，吃饭了。”

　　唐舒砚猜想母亲应该还在卧床休息，让她单独和梁家胜同桌吃饭，还不如杀了她算了，她说：“我没有胃口，不想吃，你们吃吧。”

　　“唐舒砚，你给我滚出来，早上你怎么说来着，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绝食抗议？”

　　唐舒砚听到母亲洪亮的声音，连忙起身打开了卧室门。

　　梁家胜正轻轻拍母亲的背，小声劝慰：“俏俏还小，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别对她这么凶。”

　　“她还小？十八了还小？没一点礼貌！以前她哪敢这样，肯定是……”

　　唐舒砚不想母亲在别的男人面前埋汰自己的父亲，她急忙打断母亲的话。
　　“妈！我不小了，不会轻易受到任何人的蛊惑。我从没听爸说过您一句不好，也不想听您说爸不好，无论如何，他永远是我的爸爸。”

　　“死丫头！我哪有说唐绍光不好，我是说你翅膀硬了，现在敢跟我顶嘴了。”

　　梁家胜半抱半推，扶着母亲转身走向餐厅。

　　唐舒砚默默地跟在后面，她想以母亲几十年如一的暴脾气，母亲需要一个情绪稳定的男人。现在的父亲其实也符合母亲的需求，然而当年他们两个都还年轻，还没修炼到如今这种地步，而且当年父亲在单位是老好人，坏情绪带回家里传递给了身边最亲密的人，于是他们不可避免地分开了。

　　三人坐下吃饭，唐舒砚一直低头扒饭，她完全忘了夹菜，只想填饱肚子赶紧跑回房间。
　　突然，一根鸡腿落在她的碗里，她抬头一看，原来是梁家胜刚给她夹菜，一个上午强压着的反胃感受此刻全涌上来，她冲进卫生间，扶着水箱吐得一塌糊涂。

　　唐舒砚听见母亲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听见了梁家胜轻声细语劝慰的声音，她清楚知道自己这样对梁家胜不公平，然而她无法控制生理性抗拒的感受。

　　唐舒砚一直吐到什么也吐不出来，按下冲水键，扶着墙壁到浴室柜前漱口，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头大汗。

　　这一年唐舒砚太缺少锻炼，一直忙于学习，身体变差了。她漱口洗脸之后，站在过道出口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转身跑回房间。

　　唐舒砚很想与人聊一聊她此刻的感受，又担心发短信、打电话会打断宋明诚的学习思路，于是她给他发了一条M信。
　　在她的概念里，有时间刷M信表示他现在很悠闲，自然可以与她聊聊天。大部分人不会开启M信提醒，毕竟大家都有几百个联系人，还有很多M信群，如果开启信息提醒，手机一天到晚都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