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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无论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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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寒风簌簌,温小镜与江尘令藏在一颗槐树后,茫茫夜色中,槐树光秃秃的枝干犹如鬼魅般在夜风中摇曳。
萧烁站在树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布包。
赵询一路踩着枝干走来,眸中含着自得的笑,“萧烁,你那十一个异姓兄弟姐妹知道你将要归顺于我吗?”
萧烁抿着唇,眼中一片淡漠,他提着手里的布包,不发一语。
寒风冷冽,吹在脸上刀割般的疼。
藏于粗壮树干后的温小镜剑光一闪,缓步踏来,她眸光凌厉,剑指赵询的喉。
“你一个将死之人,需要知道这些吗?”
赵询冷哼一声,偏了下头,“我早有了后路。温小镜,你们江湖中人,也不太讲什么江湖规矩啊,大瀛第二江湖门派的青云长老,前些日子已经降附。”他仰头笑了两声,“我记得,江湖与朝堂严禁暗自勾结的吧?”
温小镜挑了下眉,淡声道:“那只是个例,江湖侠士会惩治他们。”
“惩治?”他大笑道:“待本王坐上这龙椅,本王第一个就惩治你们这些狗屁江湖人士。王朝就该一统,众人皆应俯首于我,岂能容得下你们这些江湖异端?”
“算算时间,福子送的密信应已送到,青云门的人马上就来,纵使你们有千般手段,也难逃一死。”
“哦?是吗?”
浓厚的夜色中,走出一人,那人五官俊朗,衣裳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手里拿着的,是被鲜血染红的纸条,他扬了下唇,挥了一下手里的信笺,声音里混着笑,有些云淡风轻:“你是说青云门?被我屠了。”
语气悠然的像是在说自己吃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思索一下,又说:“哦,还有你那什么福子,也被我顺手杀了。”
赵询眼皮子一抽,眉头愤怒地竖起,方才满脸的笑霎时烟消云散,声音都因着愤怒而有些扭曲了:“南宫玄零?你个竖子!你明应我要杀他们二人,为何将青云门屠了?”
江尘令笑了一声,道:“赵询啊,你刚说江湖人士不讲规矩,那南宫兄自然也可以不守信咯。”
赵询伸出手,正欲一掌呼来,下一秒,闪着凌厉寒光的剑刃就捅入了他的大腿。
温小镜眸光一凛,淡声道:“谁准你打他的?”
他哀嚎一声,承受不住地跪在地上,额上冒了汗,咬牙切齿道:“……你胆敢这样对待本王,待我登上帝位,第一件事就是将你大卸八块!”
江尘令一巴掌扇过去,淡着声音道:“够不够你清醒?你猜猜你出来的这段时间,宫中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冷哼一声:“还称帝,就你这渣滓,也配?”
赵询瞳孔颤了颤,嘴唇一抖,“赵景时?他不是死了吗?”
一旁的萧烁扬了下嘴,将手中的黑色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不好意思啊赵询,我们无意助你登基。”
他瞳孔震颤两下,瘫软在地上,眼眶干涩,缓缓地摇着头,“母妃给我铺的路,就这么被毁了啊……这全是你的错啊!萧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南宫玄零缓步走过来,弯腰,轻声笑了,“自己蠢,就不要怪敌人。”
风钻过槐树的枝杈,温小镜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冷着声音问:“我只问你,当年的月溪村,和你有关系吗?”
赵询的手扶着受伤的腿,通红着眸子瞪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当然有关系啊。”
他冷笑一声,大有一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舒服”的势头在。
“那个村子是我母妃亲自下令杀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仰头笑了笑,讥讽道:“因为你们那个村子的人都太善良了,当年兵部尚书通敌的密信被递到那村子里保管,被告知不能打开看,只是保管就好。那群呆傻的村民就真的乖乖保管着,一直没有看。”
“我的母妃当时为我铺路,想设局让我称帝,结果查着查着,就查到了那个村子。于是……你那可怜的爹娘啊,就都死咯。对了,还有那个李允的妹妹,是母妃抓回来给我当奴婢的,但我幼时最喜欢看人哭啊,于是我就变着法地折磨她……”
赵询脸上浮现病态的笑,欲要接着说下去。
温小镜蹙着眉头,她眼眸微闭,一手握拳奋力地打到了他的脸上,顿时,赵询鼻血横流,血液溅了满脸。
她甩了甩手,一呼一吸间皆是厌恶。
“你这种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才能慰藉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百姓!”她呼出一口气,“你的行为令人发指,你的话语令人厌恶。你这种人,多活一秒都是浪费空气。”
温小镜刺下一剑,拔出时,剑刃上沾着暗红的血液,她呼了口气,眼眸微闭,转身不愿去看。
“可是你不该由我来杀,废了你一只胳膊,便权当解我心头恨了,”她转了身,淡声说:“将她带到长乐宫,一定要严加看管!”
萧烁点了点头:“十二暗卫如今全都在长乐宫,看一个他,绰绰有余。”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脏剧烈颤动着,微微点了头。
那些村民与她的爹娘,只是太过善良与单纯,替人保管了一道密信,就惹来了杀身之祸……
她所追寻的真相,竟是如此的荒唐。
温小镜眼眶微微湿润了,她分明不想哭的,可是就是控制不住奔涌而出的眼泪。她咬着唇,眼泪在冷月之下闪烁着光。
江尘令在一旁微微抿着唇,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淡声道:“我去陪她一起走走。”
槐树林偌大,风柔和了一些,温小镜眼眶通红,声音轻缓:“上天也有怜悯之心,那些村民死的冤,一定会投个好胎的。”
江尘令站在她身侧,仰头望着天边的月,他抿了下唇,轻轻伸出手,将她揽入了怀里。
而后轻声说:“嗯,虽然这时候说这些可能不合时宜,但……你在以后,也可以,多多依赖我一点。”
她或许正需要这一句话安慰,温小镜吸了吸鼻子,将脑袋贴在他跃动的心跳之上,轻轻“嗯”了一声。
江尘令笑了笑,轻声问:“若是我们真要换个名姓在这世上生活,你想要叫什么呀?”
她勾了下唇,思索一番,从他的怀中抬头,用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宁路迢吧。”
温小镜抱着他,柔声说:“宁路迢迢,伴君遥遥;宁路迢迢,与君朝朝。”
江尘令吸了吸鼻子,紧紧回抱住她,“啊,怎么这么有文采……”
“那你呢?”
“那我就叫,‘如星’吧?”
他弯弯眸,思索一番,背了首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无论你的名字、身份是何,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温小镜睫羽一颤,凑上去啄了下他的嘴唇,轻声道,“我也只爱你一个人。”
与之并行的,朝廷中事,也在当夜发生。
长风穿过宫墙,李允与楚宁带十二暗卫先后刺杀了三十二位贴身侍卫。随后十二暗卫回了长乐宫,她们二人就守在宫外,静静地等候着。
赵清眠与赵景时缓步踏入乾坤宫。
到时,赵晟正躺在榻上,嘴唇泛着白,瞧上去真像是病重许久。
他轻咳了两声,语气有些虚弱:“……没想到居然是你们啊。”
他弯了弯浑浊的眸,说:“朕还以为是赵询那畜生呢。让朕猜猜,景王,你是为帝位而来吧?朕年事已高,又遭贼人毒害,这江山你要,你便拿去罢。”
赵景时长睫微垂,行了个礼,说:“父皇,儿臣无意继承大统。”
床榻上的人眸子微微睁大,望向一侧红衣翩翩的赵清眠,那人出落的极美,眉眼与季清有三分相似,只是要更冷淡一些。
赵晟眉头蹙着,声音有些虚弱:“这……清眠从未习过帝王术,如何当好一国之君?”
赵清眠行了礼,声音淡然:“父皇,儿臣的伴读与皇兄曾教过我许多,儿臣能否当好一国之君,不是您说的算的。”
赵晟咳了咳,深吸一口气,半晌,卧于榻上:“罢了罢了……”他从榻上起身,伏案而坐,“郑公公,拿纸笔,玉玺来。”
“嗻。”
皇帝年事已高,颤抖着印下玉玺后,便随那冬日的长风去了。郑公公凑上前探一探鼻息,伏地哽咽,颤抖着高喊:“大行皇帝龙驭宾天——”
乾坤宫馨香萦绕,赵景时与郑公公朝赵清眠行了君臣大礼。郑公公声音里含着哭腔,“奴才叩见新君,愿随左右,尽心侍奉,绝不敢有二心。”
“臣,谨遵遗诏,俯首听命,尽心辅佐陛下。”
冬风一吹,将这天下换了新主。
女帝登基许是少不了波折,但清眠即位后,身侧有明臣辅佐,又有暗卫暗中替他清了不少前朝余孽。一番换血下来,朝中较之前安分不少。
清眠自身又明辨是非,一副明君做派。更别说,近日里百姓之中又突然冒出了许多关于她的美名。
大瀛百姓齐心托举她,百官也不好说什么。
尽管一波三折,但赵清眠也是顺利接管了大瀛的天下。并且治理的相当不错。
太子赵昭在牢狱中吃了不少苦,如今见皇妹掌管天下,便自愿去了京城后山的净心寺当了个佛子。
三皇子依旧在京中当一个赋闲王爷,偶尔同楚宁一起游游街,日子过得很好。
曲娘厌恶赵询,命人将他砍成了人彘,挖去了双目后抛尸野外。
相正的伤还未好,得了天下易主的消息后很欣喜。他坐在榻上,摸了摸惊鸿剑的剑鞘,心下有了想要做的事。
他要复兴惊鸿派,让它成为江湖上有名的正道门派。
温小镜与江尘令自是因为“弑君罪”被抓进了朝中。
赵清眠倚在龙椅之上,声音不怒自威。
“你们可知,刺杀朝廷重臣,乃是死罪?”
温小镜与江尘令跪在地上,朗声道:“草民知晓,甘愿受罚。”
一侧的文部尚书微微欠身,皱着眉替他们求情:“陛下,这两位仁义之士也是为了大瀛国着想啊,他们杀的可是私自豢养死士,设计构陷太子,蓄意夺权的罪臣啊!”
赵清眠微微眯了眸,道:“若是朕今日饶过他们,那日后那些百姓私自杀人,说一句‘杀的是罪臣’,死无对证,那又该当如何?”她抚了抚额,叹气道:“朕不能开了这个口子啊,人可以有情,但法不能。法若有情,何以立国?”
文部尚书一时语塞,只得悻悻回了原位,垂着脑袋,像个蔫茄子。反倒左相连连点头,似乎对着一举动颇为认可。
赵清眠挥了挥手,语气淡淡:“行了,将他们带下去,即刻问斩,以儆效尤。”
……
深冬,京城终于落了雪。
假死药的药效过了一个时辰。
温小镜换上之前那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京城外的街道上,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洁白的雪落在他们的头顶,江尘令弯着眸子替她拂去发间的雪。
她柔声笑笑,含情的眸望着他,声音里含着笑:
“今年冬日,还未添新衣。来年的春,我们又会在何方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