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枕上温禾

16、后遗症 一

　　一个C级哨兵，在机关处只能是打杂的，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在这个村子里，是绝对的力量。

　　那膨胀的肌肉，巨大的力量，将村长打的肾脏衰竭，下半生只能挂着尿袋生活；他将珍珍的母亲摁在水缸，却又不折磨死，因为他还要靠着她赚钱给她花。

　　说出来都觉得可笑至极。

　　村里那形形色色的人，谁觉醒不好，怎么偏偏就让这样的人觉醒了异能？

　　还偏偏，只有他一个。

　　村里人也想过找别人来治他，可是其他村子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人管他们？

　　他不学无术，又在这种事情上展现出了出色的头脑，怕别人发现他，便只控制她们娘俩，在村里放出话，说“只要大家能不管我的家务事，那我就不会找任何人的麻烦”。

　　他在这种事展现出了从来没有的信誉度，说没去找麻烦，真就没去。

　　日复一日，村里人相安无事，无事的都快忘了还有珍珍和她母亲了。

　　这娘俩相依为命，任人打骂，几次想死，都被他发现，救了回来，继续奴役，却再也无人同情，更无人出头。

　　直到肖莲出现在村子。

　　他虽然年轻，但一身笔挺西装儒雅又随性，言辞间坦然又淡定。

　　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惧珍珍的父亲。

　　在这个男人举着拳头打过去的瞬间，肖莲就折断了他的手指，将他的脑袋踩在脚下。

　　他看着一边满脸呆滞的珍珍，歪着头微笑着：“想换个活法吗？”

　　珍珍当然答应。

　　她不止一次想从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逃脱，可希望一次又一次被掐灭。

　　现在她终于见到了光。

　　肖莲就是她的光。

　　“是他将我从那个地狱里拉了出来，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会为他做到，让他得到！”

　　珍珍的眸光逐渐坚定，可她被牢牢控制住，如论如何挣扎无法挣脱，只能恶狠狠的瞪着楚辞。

　　终于找到停止系统的楚辞吐出了一口浊气。

　　进度条慢慢向前走动，她才有闲余的时间去看地上的人。

　　“我留下你是有风险的。”

　　珍珍一愣。

　　她继续道：“机关处的手段很厉害，对于你们这种有异心的哨兵，一定会用尽浑身解数知道他们想知道的信息，我今天读取你记忆的事明天或许就会传到整个机关处，这会给我带来不少麻烦。”

　　珍珍不耐反驳：“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辞冷漠着：“我应该遵从我的理智和我的利益直接将你就地格杀，这样才能保全我自己，可转念一想，通过手段得到利益和权利的人，也会被利益反噬。”

　　“如你所说，我若是在你的环境不一定能生存，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选择的权利。”

　　“我想看看，没有那么多苦难的情况下，你是不是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圣母的发言很想让珍珍指着她的鼻子，说她“什么都不懂”，说她“圣母心”，说她“天真”，更想说她“迟早会后悔”。

　　可当她对上了楚辞那双眼睛，她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漆黑眸子，冷漠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没有同情她。

　　内心深处被窥视的自卑和羞愤，在这一刻好似被抚平了似得，让珍珍胸口感觉痒痒的。

　　比起什么圣母心，她更像是楚辞准备举行一场生物观察的观察对象。

　　那双冷漠眼睛的眼底，全是对她接下来会怎么选择的探究。

　　但就是这份冷漠，反而让她释放了不适，生出了一种名为“尊重”的情绪。

　　仿佛，她不是阶下囚，不是谁的手下，不需要为谁献出生命，更不用跟任何人绑定。

　　她就只是她。

　　她可以自由选择。

　　只是身边有一双关注她的眼睛罢了。

　　很诡异。

　　这种感觉诡异的让珍珍口中干渴，一直到机关处的人来，将她从地上拖走，感觉也没有消减。

　　她忍不住回头，看着楚辞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盯着进度条平稳增加。

　　她想说些什么。

　　张了张嘴。

　　“你会后悔的。”

　　喑哑的声音没有惊动看向屏幕的人。

　　进度条终于满格。

　　房间恢复安静，又很快嘈杂。

　　楚辞松了一口气。

　　她瞥向身边急匆匆赶来的安宁。

　　“肖莲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在今天之前，安宁跟楚辞并不熟络，甚至她可以说是对楚辞不满的首要人物。

　　她想到自己接收到楚辞的那条“我打前锋，勘测数据出来后做行动，江晏接应”，不禁咬了咬嘴唇。

　　她汇报道：“这人之前是电子公司的创业老板，哨兵能力觉醒后失踪，十几年没有音讯，上次出现的地点是新乡动乱，之后就再也没了行踪。”

　　又是新乡动乱。

　　楚辞微微一愣，脑海里划过齐溪的面容。

　　似乎有一张网，将他们所有人都盖在了网里，而链接这一切的，就是新乡动乱。

　　有些意料之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他们两个呢？”

　　她话题跳的快，安宁很快知道了她的意思，打了个电话确认消息，这才道：“齐溪和沈巍已经转醒，队……张扬体征恢复正常，但没有转醒迹象，需要去医院做生物检查。”

　　“嗯，谨慎点是应该的，回吧。”

　　大框的事她都已经处理好，这些细节的东西，一队的人会收尾。

　　她转身，后面传来一声犹豫的喊声。

　　“队长……”

　　楚辞有些疑惑。

　　安宁一顿，神色复杂的指了指自己的脸。

　　楚辞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红色，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医院。

　　楚辞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摸着自己脸上的裂纹。

　　刚来医院的时候，那裂痕处往外流着鲜血，骇人的很。

　　可没有半个小时，如雷击木一般的裂纹在眼周增长，爬到她的太阳穴后再也没有鲜血流出，只剩下黑色的印记，空洞又诡异。

　　她眯了眯眼睛，猜到这是强行提升实力的后遗症，只是不知道以后是否每用一次力量都会将裂痕加深。

　　楚辞将眼罩戴上，走了出去。

　　外面早已站了好几个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她。

　　为首的是沈巍，一见到她就迎了上来，老泪纵横。

　　“队长，队长啊，我可见到你了队长！呜呜呜！你不知道我被那个齐溪坑的有多惨！”

　　“那个老婆子说知道她哥的线索，她就跟失了智似得飞奔下去，结果我们刚下车就被人捂住口鼻昏死过去。”

　　“我被迷晕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你的脸，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队长！”

　　沈巍一米九的大个子在楚辞面前抽抽搭搭的，好像跟她感情多深厚似得。

　　楚辞却很清楚，他这是先发制人，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怕她突然问责为什么没保护好齐溪，为什么没给她传递消息。

　　不过她已经看到了珍珍的记忆，自然清楚婆婆一直跟珍珍在一起打配合，一个慈眉善目的去吸引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另外一个，在哨兵昏迷后给肖莲提供试验品。

　　目光在他身后面色苍白的齐溪身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到了安宁身上。

　　“婆婆被抓捕了？”

　　安宁立刻回应：“正在审讯室接受调查。”

　　楚辞“嗯”了一声，“十五分钟后来医院门口接我，回机关处。”

　　“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

　　安宁一顿，没有异议的转身离开。

　　倒是她在清点自己东西的时候，被江晏抓住了胳膊。

　　他站在这很久了，漆黑着脸，眉头紧皱着看她的一举一动。

　　楚辞始终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