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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血仇 父债子偿, ...

  •   夜煞门虽恶名在外,却并非百姓眼中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无良匪徒。

      夜煞门靠接赏金令存活,根据任务难度、危险程度、酬劳高低,分为单花、双花、三花。
      门规不多,支持以恶制恶,严禁残害无辜。

      所以,门中经常会接到调查贪官污吏、欺男霸女、强占农田之类的赏金令,只不过他们惩恶手段的确有些“随心所欲”,杀人放火、掳掠洗劫也不鲜见。

      夜煞门收人也不大讲究,门中人水平参差不齐,连朝廷通缉要犯也可能位列其中。
      有一个还曾借赏金令之名虐杀了贪官满门老小,落下恶名累累,最后虽被门主清理门户,也挽回不了夜煞门臭名昭著的名声。

      崔平也是罪籍出身,一直备受冷眼与欺凌,幸而遇到个跑江湖的好兄弟,带他一起投入夜煞门,他才找到人生的意义。

      二人携手并肩,意气风发奔着七煞的位置迈进。

      好兄弟武艺比他好,先他一步成为七煞之一。他们前一日还在说,再帮他完成一单三花赏金令,他便有资格去竞选了。谁料第二日,好兄弟便死在那个赏金令中。

      彼时距好兄弟坐上七煞的位置,不过两月余。

      好兄弟死在眼前,一下浇灭了他的雄心壮志。也让崔平彻底意识到,那个位置是要拿命去坐的,他没这个能力,也不敢豁命。

      魏渊了解始末,点头道:“所以,你特意控制完成赏金令的数量,既不至于冒头,又不至于没用。”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崔平说,“第二次见,就听闻你在一年内独自完成了七单三花赏金令,被门主选为七煞之首。”

      他看魏渊的目光,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你和我那位朋友很像,同样武艺高强,也同样鲁莽、冲动、冒失。你们甚至做了一样的事,你把小邱带回门中,就像他当年带我投入夜煞门一样。”

      提起小邱,魏渊心里不禁堵得慌。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崔平沉声道,“你还年轻,想办成一件事,方法有很多,不必一味逞凶斗狠……”

      “你怕死,我可不怕!”
      魏渊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加入夜煞门,就是想借夜煞门之力杀了洛狗!是生是死是囚是残我都不在乎,但忍气吞声、躲躲藏藏的日子,我实在受够了!”

      “你怕了便走,我自己去杀就是!”

      崔平不解追问:“你与洛家,究竟有何血海深仇?”

      魏渊不想说,胸膛憋闷得快炸了,走到窗前去透气。

      随着窗子打开,清风涌入,送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目光落到马车上摇摇晃晃的“洛”字玉牌,他条件反射后撤半步,看着那架豪华马车从楼下长街驶过。

      崔平在身后继续絮叨:“你现在正是好勇斗狠的年纪,可往后日子还长呢!门主已然允了咱们留在京都,那咱们徐徐图之,静待时机……”

      “你前几日好似提过凌霄阁的消息?”

      魏渊这话题跳得突然,崔平想了下没想起来,从桌上拿过一摞报纸翻看,找了几张才找到。

      “是这个吗?有人向报纸举告,静砚所售的书画用的都是次品纸墨,受潮后晕染得没法看,还拒不赔付。后经官府调查得知,是画师和客人为规避静砚抽水,跳过静砚私下交易的,纸墨均非静砚提供。最后二人三倍赔付跳单款,画师被解约,客人还登报道歉了。”

      魏渊拿过报纸看,崔平很快又翻出一张:“我想起来了,是这个!”

      报纸上登着消息,说静砚要举办一场展览,凡喜做书画、诗词文章的文人墨客都可以参加,笔墨纸砚、场地均由静砚免费提供,供大家展示各自的才华。

      这种活动对那些自视怀才不遇又囊中羞涩的穷酸书生来讲,是难得的天降机会。若诗词书画能得某位贵人欣赏,便能就此打出名气,改变人生。

      但魏渊并不关心这些,他只问:“听说,那位洛大姑娘是凌霄阁的常客?”

      崔平眼睛闪了闪:“你是想?”

      魏渊瞥向长街尽头即将消失的马车,唇角一弯:“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
      作为两世都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小人物,洛清夷一贯能屈能伸,也知晓如何笼络人心、讨人喜欢。

      她先去探望那些挨了板子的侍卫,关切众人的伤势。

      在诸人战战兢兢、面面相觑时,她放低身段诚恳道歉,表示一切皆因“父亲受伤太过心急”,从而失了分寸。

      在诸人诚惶诚恐不敢受礼时,她又掏出一沓红封,给每人送上一份丰厚的“养伤补贴”。

      最后再宣布,调众人回到洛千霆身边继续保护那老登,收获大家的感激涕零,顺便赢得“大姑娘满心都是主君”、“主君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赞扬声。

      对于刘管家,洛清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依旧“刘叔长”、“刘叔短”。继而担心他身体吃不消,让雁鸣跟在他身边替他分担杂事,把尊敬、体贴演绎得淋漓尽致。

      刘管家定然不像那些侍卫好收买,但他终究是下人,为人识趣得很。
      洛清夷关心他就感谢,洛清夷塞人他就收着,顺着她的路数走,不以资历拿架子,也不为难雁鸣,乐呵呵的与她两厢安好。

      洛千霆才是最难对付的。

      鉴于身处进退两难的境地,洛清夷果断改写剧本。

      她现在只是一个在父亲受伤之际,一夜间被迫长大的富家女,想要挺身而出拯救家族,奈何从前不学无术,能力不济,只能谦逊好学,奋发上进。

      她每天早起饭都不吃,直奔去逸云轩,侍奉洛千霆吃饭、服药。

      实际饭不是她做的,药也不是她熬的,不过是经她手一转,配上几句好听的话,就将“侍奉床前”的孝顺戏码表演足了。

      伺候老登用过饭,她便会拿出准备好的账册,认真地请教问题。

      这个度很难拿捏。

      请教的问题不能太简单,免得他真以为她蠢笨愚钝,不堪托付,硬生生把“扮猪吃虎的不学无术”玩成了“真.不可救药”。

      她需要挑一些不明显的问题,或是对老登从前某个决策不解,趁机拿出来请教。

      说是请教,但她提出疑问后又会给出自己的猜测,再询问这样想、这样算对不对?或是给出解法,再请教这样是否思虑不周全、还有哪里不妥。

      比如九江地区的棉花产地,一年只播种一次棉花,田地有数月的空档期。
      她提出,能否寻一些种植周期短的作物填补上空档期,增加些收益?

      得知没有合适的作物,她便提出培育早熟或耐晚播的短季作物,反正佃户收入也按收成算,多种一季作物,大家就能多赚一份钱。

      她的答案通常没有大的硬伤,但会刻意留些小的不足,以便老登指出,顺势展开爹味儿教学。

      晚上,洛清夷还要点灯熬夜看账。

      一方面是真的忙。少了施静妍这第一得力干将,她的工作量陡然增多,加上刚到手的家业还要熟悉,着实忙得昏天黑地。

      另一方面,她也在表演“上进”,用来降低老登的危机感和警惕心,让他知晓,她并非是“天资过人”,不过是勤奋好学、以勤补拙而已。

      至于演技如何,洛清夷自我感觉良好。

      家丁们夸她孝顺细致,还体恤下属;刘管家夸她看问题准,是做生意的好苗子;老登眼界见识卖弄足了,光辉历史也吹嘘爽了,对她崇拜的星星眼甚为满意,直夸她继承了他的经商天赋,将来定可青出于蓝。

      停了洛千霆的麻沸散后,他精神头儿越发足,已经能下床了。

      即便他再三说自己身体无碍,洛清夷还是叫人备了轮椅,方便侍卫推着他去花园晒太阳。

      洛清夷备好茶水点心去花园,还没靠近就听见洛千霆的怒骂。

      “不是这个,上边儿那个!”

      “哎呦你是傻还是瞎啊?左边儿!那红的你看不见啊?”

      那骂声中气十足,洛清夷不免庆幸,还好她机警没动歪心思,不然现在肯定死得很难看。

      “爹爹怎么还动气了?小心伤还没好呢!”

      洛千霆似是才想起来自己还伤着,立即捂着胸口“哎呦”了两声,指着刘管家骂道:“我说他老眼昏花他还不爱听!你说这枝上就那个桃最大最红,他够了四个都没够对,这不是老眼昏花是什么?”

      洛清夷哑然失笑,将点心放到桌上:“一个桃子,也值当您这么说刘叔?我叫穿云去给您摘就是。”

      “谁都别管,就叫他摘!”

      洛千霆不肯,又朝刘湛骂道:“老东西享了几天福,胳膊腿都伸展不开了?以后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啊!”

      洛清夷见他不是真生气,便笑笑说:“那爹爹您跟刘叔玩着。今日静砚办了展,女儿去凑个热闹。”

      “去吧去吧!”
      洛千霆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又重新投向刘管家:“你怎么还跟那个较劲,都说了是上头那个红的嘛!”

      刘管家从树下跑过来,伸着脖子辨别出他说的是哪个,一脸委屈道:“这也不能赖我啊主君!我推您去树底下瞧,那从底下看都长一个样,根本看不出来哪个红。”

      “你还狡辩!”

      “明明是您管中窥豹了。”

      ……

      两个年逾四旬的人拌着嘴,互相嫌弃、互相指责,就像年轻时交的损友。

      这还是洛清夷从未看到过的景象。

      似乎经历这次遇刺后,二人都松弛了不少,不像从前那样紧绷和忙碌了。

      洛清夷也悄悄松口气,感觉自己应当顺利过关了。

      至少表面上看,老登没有对她起疑。

      又或者他已经起疑了,但她及时止步,没有表现出更大的图谋和野心,所以老登对她这份“识大体、知进退”表示满意。

      雁鸣随洛清夷登上马车,悄声问:“不是说这段时间要表现得勤奋上进些么?我还以为去不了静砚的展了!”

      “瞧,你还是不懂拿捏这个分寸。”
      洛清夷解释道:“我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怎么可能一朝就转了性子?狗改不了吃……呃,你换个说法。”

      雁鸣想了想:“积习难改?”

      洛清夷一拍巴掌,“哎对!就是这个意思。积习难改才是正常的。我又勤奋、又上进、又努力,那在他们看来,我这是要干嘛啊?”

      “明白了!”雁鸣恍然大悟,“就是既要上进,又不能太上进。”

      洛清夷满意地点点头,“打不过就先苟着,以免吓得他们抢先出击,一套连招直接把我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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