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没想造反的》弃岸

51、顶撞 五岁落水的

　　马车停稳，雁鸣先跳下马车，正打算回身去扶洛清夷，却见邹毓的马车也进了府门。

　　洛清夷不善酒力，但今日难得人齐，心情好便多饮了些，故而步态有些虚浮。

　　邹毓一钻出马车就看到她醉醺醺的模样，不禁出言斥道：“这个时候，你竟还有闲情去凌霄阁寻欢作乐？！”

　　她站在马车上，一派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

　　需要抬着脑袋看她，这让洛清夷很不爽，摇着团扇娇笑道：“呦，母亲这是羡慕我啊？无妨，哪日母亲空了告诉我一声，我给您安排就是，保证也让您……”

　　“放肆！”
　　邹毓厉声打断她不成体统的话，怒声训斥：“成日沉溺声色场所，奢靡享乐，你可对得起……对得起你父亲对你的疼爱与期望！”

　　洛清夷缓缓掀起眼皮，本该迷醉的目光忽而迸发出异样的清明。

　　“时至今日，母亲才想起来要管我啊？”

　　她唇角一勾，满脸讥诮：“我还以为，这是母亲您，最希望我成为的样子呐！”

　　邹毓像被雷劈中的半截枯木一般，脸色红了又白，良久也没再蹦出一句话。

　　她明明是站在高处的，身形却在不知不觉中矮了下去。

　　周遭的家丁忙把脑袋垂低，缩得像一只只鹌鹑，不敢瞧见当家主母的难堪。连车夫都把缰绳勒得死紧，生怕马儿发出不合时宜的啸鸣，被难堪的人迁怒到。

　　唯有洛清夷淡定地欣赏了片刻，这才得意转身，口中哼着旖旎小调，晃晃悠悠离去。

　　*
　　侍女们伺候洗漱后，洛清夷躺在宽阔的大床上，盯着连枝灯架上跳动的火苗发呆。

　　她与邹毓井水不犯河水多年，今日这是怎么了？

　　明明早就打算好的，她毕竟是朝廷命官，先维持相安无事的状态，待洛家稳稳握在手里之后再与她清算。
　　怎么就没忍住呢？

　　是因为夺权顺利，觉得自己腰杆子硬了？

　　她是那种小人得志的人吗？

　　……好像是呢！

　　不不不，定是因为今日是赵嬷嬷寿辰，她在为赵嬷嬷出气呢！

　　这小老太太把大半辈子都耗在她和生母萧筠逸身上了，所以她为赵嬷嬷出头拔份呛邹毓，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啦！

　　七年前洛清夷回府当日，赵嬷嬷并不在洛府，次日在崇福寺出事后，洛千霆才把赵嬷嬷接来照顾她。

　　那是她第一次见赵嬷嬷。

　　干瘦苍老的妇人头发半白着，瞧着得有五六十岁，实际不过才四十出头。

　　她哭得那样撕心裂肺，给洛清夷擦伤处时手一直在颤抖，一边心疼的落泪，一边念着阿弥陀佛，感谢佛祖保佑她还活着。

　　洛清夷原本只当是自己点背，穿着锦衣华服太过招摇，才会被贼人盯上。

　　可赵嬷嬷信誓旦旦，说定是邹毓怕她回来抢家产，才会买通贼人对她痛下杀手，还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洛清夷这才得知生母和萧家与洛家的爱恨纠葛。

　　早在萧筠逸刚去世不久、洛千霆续弦邹毓时，姨母萧筠述便带丈夫打上门，想要带走彼时只有两岁的洛清夷。

　　两家闹得难看，还惊动了皇帝，最后是帝后双双出面，劝姨母夫妇回临江。

　　姨母彼时尚是地方武将，哪能违逆皇命，只好被迫离去。谁料没多久，宫中就下达旨意，调姨母去做个文职。

　　姨母一气之下辞了官，不再为朝廷做事，也不再与洛家往来，只逢年过节给洛清夷捎些财物。

　　不怪姨母生气，洛清夷也觉得渣爹太不是个东西，居然让皇帝对姨母明升实贬，削弱萧家的势力。

　　可怜赵嬷嬷一个下人，无权干涉左右主子们的决定，更不可能把萧筠逸的血脉独自丢下，只好留在洛家尽心尽力照顾洛清夷。

　　邹毓诞下洛清衍后，赵嬷嬷一直担心她会容不下洛清夷。
　　幸好邹毓依旧以仕途为重，家中大小之事仍是霍老夫人和管家刘湛做主，才让赵嬷嬷心下稍安。

　　相安无事过了三年，就在赵嬷嬷以为邹毓是想安分守己过日子时，变故陡生。

　　霍老夫人寿辰那日，不知从哪冒出个江湖术士，当着众多宾客说洛清夷命中带煞，若留在家中上克父母长辈、下克兄弟姐妹，需远离富贵繁华之地消磨掉煞气。

　　赵嬷嬷瞬间明了，这分明是邹毓容不下洛清夷，才设计的一出大戏。
　　可她没想到，洛千霆竟听信了术士的鬼话，说要先把洛清夷送去乡下庄子，待五年后消磨掉煞气再接回京都。而霍老夫人也听信了谗言，竟然没有出言阻止。

　　虽然认定是邹毓设的计谋，可赵嬷嬷还是对洛家很失望。

　　她是有骨气的，觉得既然留在洛家爹不疼、长辈不爱，不若借机离开，她把人偷偷带回临江老家去就是。在临江有萧家姨母疼惜，总比在继母手底下战战兢兢讨生活要强。

　　洛千霆表面功夫做得很足，派了百余护卫随行，又几经转折换到水路，乘船继续前行。

　　不想，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大船突遇匪袭，船上的随行侍卫立即与贼匪战到一起，连侍女侍从都跟着拼死搏杀。

　　赵嬷嬷抱着洛清夷缩在船舱里，心惊胆战地哄她睡觉。待外面一切归于宁静，护卫来报说杀退了贼匪，赵嬷嬷才把睡着的她放下，去到甲板上看情况。

　　就是这么片刻的疏忽，再回到房间，就发现洛清夷不见了。

　　他们疯了一样到处寻找，地方官府也派兵沿河打捞，然而没日没夜找了三个月，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先是地方官府撤了兵，而后洛家也放弃寻找了。只有赵嬷嬷不死心，坚持在她失踪的地方挨个城池、挨个村镇、挨家挨户去询问，直到病倒。

　　她被洛家的把头送回京都养身体，邹毓还假惺惺给她端药，被她泼了一脸。

　　因她闹得太厉害，洛千霆又要顾忌邹毓，又怕人觉得他苛待亡妻旧人，只好把她安置在京郊庄子上，避免她与邹毓见面。

　　有人说是贼匪装死偷偷带走了洛清夷，打算向洛家索要赎金，可一直也没接到贼匪索要赎金的信。也有人说贼匪杀红了眼，用尽最后一口气带洛清夷同归于尽了，是为此行惨败的报复。

　　还有更多的人分析贼匪的身份，是为财？还是与洛家有仇？

　　只有赵嬷嬷觉得是邹毓动的手。因为随行的护卫都是洛家的好手，寻常贼匪都是逃到山上落草为寇的百姓，根本没有能力与这种世家大族厮杀。

　　赵嬷嬷认定贼匪是邹毓派来的，而且侍女或侍从里也定然有邹毓买通的人。他们应是想趁乱杀了洛清夷，可惜她一直陪在洛清夷身边，紧锁舱门，他们没有机会动手。

　　贼匪打退后她出门查看情况，被买通的侍女或侍从才趁她离开，将洛清夷扔下河的。

　　洛清夷不是原主，也没有原主的记忆，对当时情况一无所知。之所以觉得赵嬷嬷说的才是真相，是因为崇福寺出事时，跟在她身边的就是邹毓的贴身嬷嬷。

　　她当时明明同曹嬷嬷说了要去如厕，事后，曹嬷嬷却对洛千霆说是她跑得太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因曹嬷嬷声称“不知道她去哪了”，才致使洛家的人没能及时找到她，害她以十岁孩子的身躯独自对抗彪形大汉，险些叫对方活活打死。

　　洛清夷还准备跟曹嬷嬷对峙的，岂料没两日就听说，曹嬷嬷醉酒跌落池塘淹死了！

　　这下可把她吓惨了。

　　她是来自文明社会的守法公民，第一次经历封建社会豪门后宅的尔虞我诈、你死我亡，心惊胆战了好一阵子。
　　入口的饭食、水都要用银针验过才敢入口，连换洗的衣物、被褥都要仔细检查再三，生怕被邹毓的人动了手脚。

　　但赵嬷嬷不惧邹毓，阴阳怪气、指桑骂槐都是日常，甚至时不时就跟邹毓当面呛声。

　　洛清夷担心邹毓表面不做声，指不定哪天又使个阴招，她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近些年立稳脚跟了，恰逢前年赵嬷嬷生病，洛清夷抓住机会，借口赵嬷嬷年纪大了，想送她去颐养天年，从洛千霆手里要回了她的身契，把人送去了萧府。

　　这小老太太起先还不肯，说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洛家。洛清夷假称生意上的事需要她帮忙出面，才把人哄骗走。

　　她一直认为曹嬷嬷落水一事是赵嬷嬷下的手，尽管这小老太太并不承认。

　　如今赵嬷嬷在萧府养尊处优，帮表姐看顾下孩子，管管家，人胖了不少。虽然头发还是半白着，却比洛清夷第一次见她时，还要显得年轻些了。

　　即便知晓她生意做得很大，还有一群可靠的心腹，赵嬷嬷也依旧把她当小孩看待，怕她冷着热着、渴着饿着。

　　邹毓这些年倒老了不少。

　　送走赵嬷嬷时，洛清夷摩拳擦掌，准备迎接明枪暗箭的宅斗剧本，然而邹毓却再未有所动作。

　　她一心扑在公务上，先前晋升得还挺快，得了勤政敬业的贤名。这里虽少不了洛千霆的助益，但即便洛清夷再不讨厌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个人的付出和努力绝对占比更大。

　　今日若非林满月提及，洛清夷都不知道，近些年邹毓仕途停滞不前，竟是王允泓在暗中阻挠。

　　她硬起的心防莫名就软下去了。

　　他定是怕邹毓在朝堂上得势，她在洛府的日子就会不好过。

　　他这个人啊，自小就少年老成，比她考虑的还要细、还要周全，做的这些也不曾同她提起过。

　　还挺爽的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霸总小说照进现实吗？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