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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妇人眉开眼笑地收下,随手给她一把钥匙,叫她过了酉时再来。

      玉霓也没闲着,上街转了转,采买起居用品,只杯盘碗盏,并几样寝具,两手便提得满满当当。

      天已晴了,暖风醺得人醉,驻足仰望,长街连延的屋宇夹出一方明净如洗的碧空,道两旁柳翠草青,莺声婉转。

      她肩上背着、双手提着,身上沉甸甸的,心头却难得的松快。因没用朝食,腹中正空,忽闻见一阵浓郁的麦饼香,转头一瞧,招子上赫然写着“洛二娘”几个大字。

      这便是西京极负盛名的洛二娘胡饼铺?

      她似听阿兄提过,洛二娘饼铺就在归义坊,虽远处城南僻地,仍得蜚声满城,除却饼烙得的确好,也因临近东南郊野之地,风景秀丽,四时游人不绝,达官显贵又好在附近营造别业。

      今日倒有口福了。

      玉霓到食摊上要了碗热羊汤,一个刚出炉的胡饼。

      北城饼铺多是早市高价售卖,过午则折价出清余货,此地不然,这时辰,烤炉烧得正旺,盘大的圆饼子一个接一个地夹出来,铺了羊肉馅儿的古楼子也有,价钱不减反增,以待坊外来客。

      她寻了个座,刚坐下,一个蓄着浓须的汉子将肩头挑的两只青皮竹笼撂在了食案旁,笼子里挤挤挨挨装了好些猫犬。

      玉霓不错眼珠地瞧着,她在东都家中也有条黑毛狗,唤作小黑,自小养着的,好几年没见了。

      离开东都那日,小黑追着马车跑了两条街,她探出窗外,心疼得直抹泪,回过头,求韩渐允她带上它。韩渐冷着脸,看也不看她,一夹马腹,上前去。他素来不喜这等“软弱无用”的小东西。

      那商贩笑道:“某今日尚没开张,娘子有喜欢的,尽可挑一只,价钱好说。”

      玉霓当真有相中的,那只巴掌大的小白狗似乎才睁眼不久,还没断奶,看了她好半晌,一对乌眼珠子黑漆漆、水汪汪的,极惹人疼。

      商贩揭起竹门,捉它出来。

      玉霓忙伸手去接,一时只觉手中软绵绵、肉乎乎的,丝毫不敢用力,惟恐伤着它。

      小白狗由她抱着,脑袋一垂,伸舌在她掌心轻轻舔了一口。

      玉霓摸着它雪白的背毛,笑道:“就叫荼荼吧。”

      她将胡饼掰成指甲大的小块,一点一点喂给它,又和店家讨了碗清水,拘在手心给它喝。等它吃好,懒洋洋地趴在她腿上打盹,她才拿起汤匙,喝那温了的羊汤。

      周遭食客渐多,几张食案都坐了人。

      一个白底襕衫的郎君在她对面坐下,饼没吃几口,倒看了她好几眼。

      玉霓恼得偏过头去,偏那郎君全不识人脸色,一双眼便如长在了她脸上,“娘子好生面善。”

      又借着荼荼与她搭话。

      “娘子这小狗儿甚是机敏可爱。”

      “可起名了?”

      玉霓抿唇不语,忽听一阵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为首两骑,一匹通身雪白,毛皮无一丝杂色,所饰革带、障泥等马具着锦绣金,极尽奢华,另一匹枣红马高大神俊,目光睥睨,一看即知非是凡品。

      看过马,待要看人,先听一女子道:“那是你娘子?”旋即又轻蔑一笑,“该称温娘子了。”

      玉霓视线上移,看清两人的脸,不由一僵,是韩渐与青泠县主慕容弥茵。

      韩渐着玄青底绣暗纹圆领织金锦袍便服,一手执刀,一手控着缰绳,翻身下马时干脆利落,看不出近日才被他父亲抽过三十鞭。

      这般迎面遇上,没法装作没看见。她起身福了福,心道与他相看的难道是慕容弥茵?

      慕容弥茵乃楚王之女、薛映慈的表妹,容貌与薛映慈有几分相似。韩渐莫不是因此有意于她?

      玉霓很快摒弃了这一猜测,适才匆匆一瞥,慕容弥茵一身窄袖束腰胡服,头戴浑脱帽,足蹬小靴,手握宝石马鞭,潇洒英气,有别于薛映慈的端丽婉约。

      撇开容貌不说,慕容弥茵亦是西京诸多男子争相求娶的贵女。西京遍地显贵,勋贵之家在婚事上尤不敢恣意,惟恐低就,自降了门楣,更不肯错过借联姻锦上添花的机会。

      韩渐虽不提朝堂之事,可她慢慢也懂了,日后他要有所作为,保门庭显耀,单靠袭爵还不够,倘能借岳家的势,自是如虎添翼。

      慕容弥茵从不掩饰对他的心意,亦从没将她放在眼里。

      她虽跟着杨夫人出入宴集,却始终与他们格格不入,同韩渐成婚不久即有传言,两人迟早要散。

      玉霓眼角余光瞥见韩渐与慕容弥茵占了左首食案,先头食客早已合不拢嘴地让几块金饼打发走了。

      韩渐面朝她而坐,虽只对着她的侧脸,仍叫她如坐针毡。

      来西京后,她还是头一回见韩渐在外用膳,除了偶尔携她赴宴,他从没带她出过门。足见他对慕容弥茵还是用了心的。

      玉霓垂眸抚着荼荼的脑袋,心中不免酸涩。

      慕容弥茵道:“从前表姐送你的那只康国猧子犬极是灵醒,非是这等粗蠢俗物可比,可惜淹死了。”

      韩渐没作声。

      玉霓手一顿,眼圈慢慢泛起薄红。连狗也要分个高低么?那狗若当真灵醒,怎会淹死?小黑可是下河即会四腿刨水。

      韩渐兴许并不讨厌狗,只瞧不上她的狗。他厌恶她至此,她偏猪油蒙了心,一再强求。阿娘恨她没骨头,却拿她没办法。决定回东都那日,她其实想过另嫁,阿娘曾说有那没法生养的,肯娶有孕的女子。

      对面的白衣郎君啃完胡饼,袖着手,仍与她说话。

      玉霓埋头喝汤,并不搭言,他也不觉尴尬,等她吃完,背上包袱要走,又殷勤地帮她提那摞碗碟。

      玉霓婉拒,因腾不出手抱荼荼,将它夹在了臂弯。她没与韩渐二人道别,径自离开食摊,往对街去。

      那白衣郎君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某送送娘子。”

      玉霓低首不语,只顾往前走。

      他这时方才察觉她的防备,拱手赔礼道:“某唐突了,因见娘子纤弱,想帮帮娘子,并无恶意。”

      又自报家门道,“某姓韦,韦重行,在东市开书肆的,叫作传贤居,娘子可听过?”

      玉霓不知传贤居,韦重行这名字倒有些耳熟,她虽觉此人并非不轨之徒,却也无意结交,因而只道:“多谢郎君好意,家下不远,几步就到。”

      话音方落,韩渐一行打马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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