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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鸟来投林鸾影误 7 她从未听他 ...

  •   颜好好跟火木真到达扬州府码头,雇了辆马车,直接驶向捭阖司分部。

      “大人,”颜好好对门前守卫施了一礼,“民女来自虞庭府涌泉山庄,有桩案子的线索需上报。不知今日是哪位开阖使大人当值?”

      守卫将两名女子略一打量,答道:“是南宫大人。”

      颜好好心中一喜,从怀里取出一个锦袋,“有劳大人将这件物什呈给南宫大人。”说完,顺势递上了一粒银子。

      守卫接了锦袋,却将银子推回,只留下一句“稍候”,便转身入内。

      火木真抬头望着门匾,一脸不解:“为何来此?”

      颜好好笑笑,“介绍你认识一个大好人。”

      上月南宫无乐随礼盒寄来的信笺中提过,他近期会至扬州公办,若得空便去探望她。那封信是谢逍宜拆开看的。可那位谢少主不知是不是练功疲惫所致,不像往常那样逐字念出,只飞快扫过,硬邦邦地留下一句:“南宫无乐,扬州。”

      她下船便来捭阖司,其实也只是碰碰运气。既然是来帮忙的,就要想办法先打听些事情,若是真能见到南宫无乐的话,或许可以找个由头提一提败火谷的事情。

      正这么想着,余光里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南宫无乐快步走来,手中还握着那个锦袋。

      “南宫大人!”颜好好挥着手。

      南宫无乐的视线在颜好好覆眼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问,侧身将二人引入会客厅内。

      南宫无乐执壶斟茶。茶水分别注入两个杯子里,他的余光始终落在颜好好身上。自她接下涌泉山庄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知道她来此是为了悬月楼那两名弟子的事情,刚才他在看的就是验尸报告。

      嘴边那一句“你还好吗”滚了好久,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先前她在回信中只说是受了点小伤,可如今当面见到了,他总觉得并非如此。

      “你的眼睛——”他终于开了口,后面说出的却是:“我请母亲来帮你看看,可好?”

      “哎呀,大人折煞我了,这点小恙怎敢劳烦蔺大夫呢!”颜好好连连摆手,“再说了,万一她瞧出我这是懒病入眼,无药可医,你让我这庄主的脸往哪儿放呀?”

      南宫无乐看着她这副模样,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唇角弯起,“好。”

      “大人,这位是我的朋友,火木真。”颜好好顺势向南宫无乐介绍道,“她也通晓医术,说我这眼睛快好啦!”

      “咔哒”,火木真放下杯子,站起身朝着南宫无乐抱拳,“大人。”

      南宫无乐起身回了一礼。

      颜好好看了火木真一眼,得到回应后,她才继续道:“此次来找大人,实是有事相求。”

      一听这话,南宫无乐正襟危坐,“请说。”

      颜好好便将火木真的身世、败火谷和鹓扶子,以及拜托悬月楼探查之事原原本本道来。

      南宫无乐听罢,沉默了一会儿。“如此说来,你怀疑悬月楼那二人之死,并非破月宗所为,而是另有其人?更或者,是有另一股势力在借破月宗的名头作乱?”

      “大人不愧是大人!”颜好好对于南宫无乐的机敏一向不吝夸奖。

      南宫无乐听着这熟悉的调侃,摇头失笑,一本正经拱手道:“颜庄主谬赞。”

      “大人太谦了!”颜好好也赶紧拱拱手,随即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如今破月宗已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此时还用这等显眼手法去残杀悬月楼中人,属实不合常理。除非,他们有意引火烧身,另有企图。”

      “确是如此。”南宫无乐颔首,“自捭阖司公示琴师失踪和稚子沉棺案乃破月宗所为,几乎整个江湖都在盯着其动向。加之悬月楼同时施以雷霆手段,这一年来,司内接手的案子已鲜少与破月宗有联系,他们就如凭空消失一般。甚至有风声传出,其内部生变,下层部众对首领怨声载道,已呈分崩离析之势。”

      说到此处,他停了停,犹豫着开口:“虽说有些牵强,但结合眼下情势,我想到一种可能……那股势力会不会与剑宗有关?”

      剑宗?宋兰桡么?

      颜好好一怔,随即想起收到剑宗请柬时,与谢逍宜的那番对话——

      “这次九皋阁落成,不过是他们多年精心布局的其中一步棋而已。”

      “……剑宗此时南下,是想要趁这乱局一举吞下整个江南武林?”

      突然,当时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又出现了,而此刻因为南宫无乐,她抓住了。

      “大人,可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羲和血瞳案被翻出,恐怕不仅是针对捭阖司。”

      南宫无乐点了下头。提起羲和血瞳案,他还想起一事,“我听许师兄说,失踪的珑宝斋当家被青要谷的杀手灭口。虽然已经抓到那名女子,可惜未能从她口中获得更多消息。莫非……是青要谷?”

      颜好好轻轻摇头,“青要谷只是个杀手组织,不过一把刀而已。我想说的是,恐怕那幕后之人翻出羲和血瞳案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将宋兰桡引到江南来——”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在利用剑宗搅浑江南的水?”南宫无乐立即接上。

      “很有可能。只不过一时无法确认他们的最终目的。”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大人,”颜好好又道,“你对剑宗了解多少?”

      南宫无乐想了想,缓缓开口:“这一代剑宗的家主宋停山,叱咤江湖几十载,是当世公认的剑术泰斗级人物。如今宋老宗主年事已高,已多年未在公众面前露面,几乎都是由宋兰桡在掌控着。”说到这里,他眉头微微皱起,“宋兰桡当时是被请来协助调查羲和血瞳案,可案子结束后,剑宗却开始在江南活动频繁,这确实是始料未及的。”

      “不仅如此,”颜好好谨慎开口,“他跟朝廷……似乎也有些关系。”

      “你是指九皋阁的批文?”南宫无乐了然,“我听闻是工部罗侍郎为谢他救助自家女儿,投桃报李,亲自督办。手续上倒都符合律法,无可指摘。”

      颜好好点点头,提起另一件事:“大人可知,那九皋阁所在地曾是无量剑派的地盘。”

      南宫无乐:“说起无量剑派——”

      那也曾经是雄踞一方的大门派,掌门长孙鹳更是名满天下的剑客高手。

      二十多年前,破月悬分裂,一时间江湖风浪不断,人心惶惶,都盼着能有人站出来开辟一片新的局面。其中呼声和拥趸最高的除了如今的武林盟主韩啸江,就是无量剑派长孙鹳,以及剑宗宋停山。

      宋停山其人喜山水,好风雅,痴迷剑术,不怎么理会江湖纠纷。好些人仰慕他的剑术,便推崇他作为领袖去争抢一番,还表示愿意追随于他。可宋停山却衣袖一挥便移居关中,从此远离江南。

      至于长孙鹳么,忽然有一天就那么消失了。而自从他消失之后,门派中无人再挑大梁,无量剑派也就渐渐没落,终至湮灭。

      有人说长孙鹳是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剑客,自觉无颜再面对江湖同道,于是就此退隐。也有的说,他是被韩啸江以卑鄙的手段杀害了。

      再看如今,剑宗以宋兰桡为首,长驱直入,不仅在江南各地广辟别院,更是在无量剑派的旧址修葺九皋阁。他们背后又有朝廷默许,还以调停者身份周旋各派,一时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虽说江湖自有一套强弱秩序,但对朝廷以及捭阖司而言,各方势力互相牵制才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对于南宫无乐怀疑剑宗的想法,颜好好自然明白。虽然南宫无乐是朝廷捭阖司的高阶开阖使,但韩啸江是他的师傅。江南武林各门派之间的利益错综复杂,韩盟主统领这么些年,斡旋、调解、维持秩序,是有实实在在的功劳的。于公于私,南宫无乐都不愿见武林盟被过度打压。

      她恍然忆起宋兰桡曾对她说“想为颜庄主,提供一个庇护之所”,现在想来,心下不免一叹。

      还有,那两名无辜的悬月楼弟子,到底是谁下的黑手?对方意欲何为?

      此外,这些跟败火谷和鹓扶子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谜团似乎更重了。

      好在,南宫无乐允诺,会去调查当年是哪位达官显贵需要鹓扶子治病。

      事情聊到这里,颜好好任务完成,神情也放松下来,便起身告辞。

      “大人公务繁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南宫无乐虽跟着起身,却怎么都说不出道别的话。

      可是,他又可以用什么理由将她留下呢?

      看着眼前蒙着白纱,心思澄明,头头是道的颜庄主,他忽然想起初初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春末的午后,她披着件半新不旧的浅绿外袍,长发散落,脸上盖着的书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腌菜缸的保养与维修》。他自报家门,而她一开口却是“要买书自己找,要打架趁早跑”。不仅如此,还调戏他说“美色动之,心亦摇之。”

      此刻看着她潇洒转身的模样,南宫无乐忍不住开口:“这就走了?案子问完,利用完本官,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颜好好听出他话中的笑意,转回身,笑呵呵道:“敢问大人,附近有没有小馄饨摊儿?这次银子我付,你看好不好?”

      南宫无乐笑起来,送她们到门口,又将锦袋放回了颜好好的手里。

      车轮转动起来,颜好好从车窗探出头,朝着仍站在原地的南宫无乐大力挥手。待车子拐入另一条街口,看不到捭阖司的大门了,她才对车夫道:“劳烦,去城南码头。”

      到了截云阁,意料之中的,颜好好都不用自己报上姓名,就被人迎了进去,还是阁主解钊亲自招待。

      不待颜好好发问,解钊便主动提道:“少主带着晋飞去了发现尸体的小镇,估计明日方回。颜老板不妨先安心住下。”

      颜好好从善如流,“那就叨扰了。”

      到了晚上,火木真不睡觉,在院中反复踱步。

      颜好好也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她坐在廊下,看着心绪不宁的火木真,不知该怎么开解她,唯有安静陪伴。

      没来由的,她又想起了年少的谢逍宜。突然意识到,同样是年幼颠沛流离,身负血仇,甚至还被囚禁于地下室……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刻,他又是怎么度过的?她不敢去细想。尤其是自从眼睛受损后,她也体会到了黑暗的可怕。

      但她从未听他说过“要报仇”这样的话。

      他心里就没有过恨意么?

      她没问过,也不敢去问。

      神思恍惚间,屋内的烛火飘忽几下,眼看即将燃尽。

      她忆起曾有先贤说过,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点燃蜡烛。

      可她想的却是——我愿意点燃蜡烛,但我仍然要诅咒黑暗。

      *

      子时刚过,两个黑影悄悄翻入高家宅院,恰好被蹲守在附近的剑宗弟子发现。

      “孔师兄,有人潜入!”

      “速去禀报大公子。”

      “是。”

      不一会儿,高家西南院似有火光渐起。

      孔塬当机立断,飞身跃入院内,直冲西南方向,同时运气高喊:“走水了——走水了——!”

      宋兰桡带人赶到时,明火已被扑灭,人影在滚滚浓烟中穿梭,乱成一团。

      “情况如何?有无伤亡?”宋兰桡问道。

      孔塬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快速回道:“幸好发现得早,无人伤亡。只是房屋损毁严重,高家人还在清理。”

      “可看清是何人所为?”宋兰桡又问。

      孔塬摇摇头,一脸懊悔,“当时急着示警救火,让人给跑了。”

      “无妨。”宋兰桡在他肩上按了一下,“人命关天,你做得对。”

      正说话间,高步拾踉跄着从烟雾里冲出来。他一把死死攥住宋兰桡的衣袖,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宋、宋公子!他们这次是想要我们的命啊!你必须给我们高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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