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摸鱼十八技——从入门到放弃》壮士请自重

44、欢情犹薄风波恶 3 ……这是重

　　四年前，归藏山庄一夜之间被人灭门，山火从谷中烧起，烧了半日，被一场大雨浇灭。

　　捭阖司收到消息赶到现场 。经过初步评估后，一时也找不到任何的突破点，无从查起。而一般这样的案子都会被暂时列为悬案，束之高阁。

　　那时南宫无乐刚擢升为初阶开阖使，想接下该案。许袭云就曾劝过他，要破获此等血案，除非上天眷顾，否则，可能要花数年才会得到一、两条似是而非的线索，不如将精力放在当下有线索可查、影响更大、更加突出的案件之上。

　　南宫无乐接受了他的建议，但并未完全放下，而是私下花时间先搜集有关归藏山庄的信息。

　　而事实证明，与其说是天不藏奸，不如说天命所归。

　　恰好蔺我行对归藏山庄有所耳闻，为儿子提供了一条有利线索——关中剑宗宋停山曾提过，与归藏山庄庄主白坿是旧识。

　　南宫无乐连夜奔赴关中，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一代宗师，也得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白坿随身戴有一块名为 “羲和血瞳” 的绝世红玉。

　　古籍记载，此玉乃羲和泣血所染，为神力延续之眼。

　　传说那块红玉中封着一道远古煞气，练功时置于身旁，能助人贯通经脉，内力一日千里，是已经堙灭的魔教之宝。可魔教已成历史，一时真伪难辨。

　　换句话说，既是鲜为人知，且在搜索全庄后也不见血玉的踪影，那么凶徒的目的自然就是那块绝世的“羲和血瞳”。

　　宋停山还提到，白坿之所以会得到那块玉，是他曾救了一个从崖边跌落的人。那人感念其恩，临终前便以此玉相赠，亦郑重告诫过白坿：此玉随身携带可延年益寿，然，绝不可为外人道。

　　归藏山庄隐于倾云谷数十年，入口极为隐蔽，若不是知情人，唯有凭借绝顶轻功冒险翻越倾云山绝壁方能抵达谷内。既然白坿能告知宋停山，或许也曾告知其他信任之人。更甚者，是那块血玉被熟悉魔教之人认出。

　　再看归藏山庄的情形，整齐的屋舍、蚊虫不敢接近的尸体、一场还未燃尽就被大雨浇灭的火势……很明显贼人对归藏山庄十分熟悉，想必筹谋已久，且心狠手辣，还善于用毒。

　　耗时三月，抽丝剥茧，一个名字出现在了南宫无乐的嫌疑人名单上——王绕泉。此人某次在喝花酒的时候对添香楼的姑娘吹牛，自称曾坠入倾云谷而大难不死，并狂言“必有后福”。

　　南宫无乐耗费数月布网追踪，终于在嘉临江边抓住了王绕泉。

　　对于杀人灭门和盗窃血玉，王绕泉供认不讳，归藏山庄灭门案告破。

　　可那块传说中的羲和血瞳，却被王绕泉在众目之下，扔进了滚滚江流。

　　颜小二不解，“既然四年前王绕泉已认罪伏法，为何如今旧案重提？莫非……是那块血玉重现于世？持玉者究竟何人？与王绕泉可有牵连？”

　　许袭云眉梢扬起，“早听闻无乐身边有位聪慧过人的朋友，曾屡助我司破获奇案，想必就是颜姑娘你吧？”

　　温芫芫心急如焚，抢答道：“对对对，颜二从小就聪明，这我也知道。许师兄，你还是快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后面呢？那块破石头真的又出现了？”

　　“不错。”许袭云脸色凝重，“上月富商刀万山大婚，喜宴之上，竟有人认出新娘凤冠上所嵌宝珠正是羲和血瞳。更蹊跷的是，新娘子当夜便香消玉殒。于是流言四起，质疑当年一案另有冤情。刀万山亦借此发难，声称羲和血瞳乃不祥之兆，害他痛失爱妻，要求捭阖司给个交代。”

　　啪！

　　温芫芫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也吓得颜小二将杯中茶水泼出大半。

　　温芫芫眉毛拧起，“所以捭阖司为了平息众怒，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直接将南宫无乐革职查办了？”

　　许袭云面露不解，“谁说他被革职查办了？是他自己为了避嫌，主动要求停职，说案子查清前谁都不见。”

　　颜小二缓缓转头，看向温芫芫……难怪温大庄主一路上都不肯对她道出详细情况，原来这位流光仙子的耳目……也没有那么灵光嘛！

　　温芫芫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火起。她拳头一捏，“好！我定会查出真相！”说罢，人便如一阵旋风冲了出去。

　　颜小二：“……”

　　许袭云摇头失笑，拎起茶壶，又为颜小二斟了盏茶。

　　“许大人，”颜小二捧着茶盏问道，“您刚才说，南宫大人不会见我们？”

　　“不错，我也吃了闭门羹。”许袭云满是无奈。

　　“容我多问一句，”颜小二目光清亮，“眼下这般情形，是不能见？不该见？还是……他自己不想见？”

　　“这倒是个好问题。”许袭云点了点头，拈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开氤氲的热气，浅啜一口，才继续道：“可惜，我答不了。”说罢，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颜小二不明所以，视线跟着他的脚步，见他行至门口停住，抬手指向院外。

　　“或许，颜姑娘可以亲自去寻。”

　　颜小二起身，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日照天清，鹊声穿树，一扇月亮门映在参差的绿竹之中。

　　嘟嘟——

　　听到敲门声，劲伯小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许大人，您又来啦！”说着，他视线一转，“这位姑娘是……”

　　许袭云抱拳一礼，“劲伯，叨扰了。这位是颜姑娘，我们的朋友，专程从姑苏赶来的。”

　　“劲伯好！”颜小二将手中一包茶叶递上，笑呵呵道：“这是姑苏的春茶，您别嫌弃，随便尝个鲜。”

　　许袭云“噗嗤”一笑，惹得颜小二一个回眸。

　　“哎哟哟！这……颜姑娘太客气了！”劲伯接过茶包，垂眸一看，笑容顿时僵在嘴角。咦？看这茶叶的包装……不就是自家少爷常去的街口那家茶坊的么，怎么，难道姑苏也有分号？

　　颜小二嘴角咧得更大了，“劲伯，我是来看望一位故友……”

　　“哎哟，颜姑娘，这恐怕不行啊！”劲伯的笑脸一收，连连摆手，“我家少爷说了，谁都不见。”

　　颜小二面露诧异，“我没有说要见你家南宫少爷啊！”

　　“啊？那你是要见谁？”劲伯的脸皱得更像苦瓜了。

　　“这样吧，劲伯，您先带我进去，”颜小二一脸诚恳，“只要我那朋友亲口说一个‘不’字，我立刻转身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如何？”

　　“这……”劲伯看着眼前笑容明亮的小姑娘，又瞅了瞅一旁默许的许袭云，再想想自家少爷近日的消沉，终是一咬牙，“行！跟我来！”

　　咔——

　　南宫无乐眉头一皱，将手中断成两截的小花铲丢开，徒手挖开泥土，捡出石块，手臂一扬抛向远处。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扫了一圈坑坑洼洼的后院，叹了口气。

　　“少爷！”劲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有客——”

　　南宫无乐头也不回，朗声道：“劲伯，我说了谁也不见。劳烦您将人请回吧。”

　　劲伯转向身旁的颜小二，一脸为难，“姑娘，你看……”

　　颜小二伸手一指远处的一个小土包，笑呵呵道：“可我是来看望那只小羊的，它没说不见我哦！”

　　听到这绵绵软软的语调，南宫无乐脊背倏地一僵，慌忙回身——

　　竹绿交加，树映低花，一人带着笑意，踏着凹凸不平的泥地深一脚浅一脚走来。

　　他忽觉眼前一片光晕模糊，嘴唇张合几下，“你……”

　　颜小二晃晃悠悠才站稳，朝着南宫无乐挥手，“大人，好巧啊！你也是来看小羊的吧？”

　　“我……”对上颜小二的眼睛，南宫无乐就躲开了，半天也只低低说出一句，“……抱歉。”

　　颜小二转了半圈，看着惨不忍睹的后院，点了点头，“嗯，你确实需要道歉。”

　　她蹲下身，用手拨了拨土，仰头望向南宫无乐，“那你打算种点什么补偿它呢？”

　　南宫无乐听到了她的话，但是好像没有听懂。补偿？谁？

　　见南宫无乐仍旧一脸懵懂无措地站在那里，颜小二干脆起身，两步跳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腕走到小坟包前，“它呀！”

　　南宫无乐眨了眨眼。

　　颜小二歪头看他，也跟着眨了眨眼。

　　好一会儿，南宫无乐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哦！”他目光一转，落在小土包上，“……原想着种些花，热闹些。”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很好啊！”颜小二先表示了赞同，又追问一句：“那你想种什么花呢？”

　　南宫无乐抿了抿唇，“原来想过，种牡丹的。”

　　颜小二一听就笑了，“还好你没种！”

　　“怎么说？”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春分栽牡丹，到老不开花。”颜小二摆摆手，“你这时节下种，怕是有点……唔，挑战天时？”

　　“那……这个呢？”南宫无乐从旁取过一只锦袋，倒出几粒种子在掌心里，“卖花的老板说，此花名相思子，很好看。”

　　颜小二捏起一颗看了看，摇了摇头，再开口时，语气也软了几分，“那个老板是不是还跟你说，此花有相思之意，代表情深不渝？”

　　南宫无乐眼神闪烁几下，“你如何得知？”

　　颜小二将种子轻轻放回他掌心，又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说大人呐，这不是什么相思子，而是菜园子里常见的红豆，煮粥的那种，开出的花是黄色的，跟情深不渝的那种相思子，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是两模两样。”

　　南宫无乐：“……”

　　“还有，”颜小二伸出食指摇了摇，“你要记住哦，真正的相思子是有毒的！”

　　“那——既不是相思子，”南宫无乐飞快地看她一眼，又垂眸看着手里的红豆，耳尖染上了夕烧，“这些红豆，要不要一起吃？”

　　“……这是重点吗？”颜小二几乎要跳脚，“重点难道不是你对小羊的一片深情厚谊差点变成一片豆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