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摸鱼十八技——从入门到放弃》壮士请自重

33、春光懒困旧日心 1 《每当我跟

　　谢容瘦转眸往远处看了一眼，“唔——捭阖司来人了。”

　　说完，他展身翩然飞下，朝颜小二笑道：“小颜儿，我们走吧！”

　　颜青蜓看着谢容瘦美轮美奂的侧脸，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三哥哥！”

　　谢容瘦闻言回首，“啊，徐夫人，好久不见。”

　　……徐夫人？颜青蜓一愣，不禁捏紧了手指，暗自咬牙：他以前都是唤她“蜓儿妹妹”的。

　　天光大亮，捭阖司的人将魏岸衍和何聘畋带走。

　　魏岸衍一直在挣扎，一会儿大叫着说邵北尧是骗子，说自己也是受害者，一会儿又哭着求饶，说只要放了他，他就把藏匿黄金之处都说出来，否则谁都找不到。

　　“姓邵的，你就等着家破人亡吧！”尾音久久回荡着。

　　而何聘畋则是面如死灰，瘫在轮椅中被推着走，路过邵北尧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南宫无乐走过来，抱拳告辞。

　　邵北尧长叹一声，“无乐贤侄，他们落得如此地步，实属我之过，若是可以从轻……”

　　南宫无乐会意，明白邵北尧有意为他们求情，遂宽慰道：“邵伯伯，目前看来，何聘畋仅涉及造谣诽谤之罪，而您又有谅解之意，他很快便能被放出。至于魏岸衍，他使的那毒牵涉颇广，若是他愿意交代背后之人，戴罪立功，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其实南宫无乐担忧的还有另一件事——那魏岸衍胆敢刺杀武林盟主，还造谣生事，绝不仅仅是为了报复邵北尧那么简单，他背后牵扯的势力深不可测。另外，悬月楼之所以早就盯上魏岸衍，还出手相助，除了谢容瘦与邵北尧的私交，也因为他们早已查探到幕后黑手很可能与破月宗有关，尤其是魏岸衍使用的那种毒药。

　　但这些只是推测，他不便说出来。

　　“另外，待审讯过魏岸衍后，若是他交代了黄金的下落，我第一时间就通知您。”

　　邵北尧道：“你们按照律法办理即可，不用特意为我费心，以免着了恶人的道。”

　　南宫无乐再次颔首抱拳，“好，就此别过，您多保重。”

　　邵北尧颔首，“无乐贤侄，保重。”

　　南宫无乐阔步离去。

　　当他路过池塘时，忽觉少了些什么，竟是再也迈不出一步，只得回首望去。

　　颜小二正拢着手慢悠悠走着，谢容瘦凑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她干笑几声算作回应。谢逍宜跟在两人后面，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翻了个白眼。

　　三人走到邵北尧身边又寒暄了几句，便拱手告辞。

　　“对了！”

　　颜小二忽然回身，“邵兄，你这儿的活水养鱼确实不错，不过么，也可以偶尔换换鱼呀！尤其是一些头胖得离谱的！”

　　邵北尧一愣，忽而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好妹子！这鱼塘永远给你留着！记得多回来看看！”

　　“好的呀！”颜小二供拱手，便转身溜溜达达往大门走去。

　　谢容瘦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脑袋，忍不住问道：“小颜儿，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颜小二道：“没什么，就是交流一下养鱼之法呗！”

　　谢容瘦不依不饶，“没什么也可以说来听听嘛！”接着，他眼神一转，轻轻揪了揪颜小二的袖子，“正好，逍儿也想养鱼！”

　　颜小二回头看了眼谢逍宜。

　　谢逍宜掩唇低咳了一声。

　　颜小二终于开口：“我曾经看过一本古籍，书里说这种鲤鱼要用山泉水养着，最好七日换一次水。”

　　谢容瘦追问：“若没山泉呢？”南浦城近海，海水倒是不少，山泉反而不好找。

　　颜小二笑了，“那就七日换一次鱼。”

　　谢容瘦：“……”

　　见谢容瘦难得愣神的模样，颜小二险些笑破肚皮。谢逍宜则是轻哼一声，还另送一个冲天白眼，半点面子不给自家三叔。

　　颜小二心情大好，抬眼望去，正瞧见南宫无乐临水而立。池中锦鲤甩尾，碎金光斑跳映在他的衣袍之上，晃得人眼花。

　　她眯起眼，想起之前跟他提到的那本养鱼指南，啧啧感叹：养鱼真不容易啊！知根知底不知命，易反易覆是人心。好在大肚能容的，不仅是委屈，也可能是黄金。

　　“南宫大人。”颜小二挥了挥手。

　　“颜姑娘，你是要回……”南宫无乐突然停了话音。

　　颜小二也不追问，装模作样地瞅了瞅池塘，夸张地一叹，“原来这锦鲤也不能带来好运嘛。”

　　说完，她转头朝着南宫无乐笑，“大人，我不打算养鱼了。不过么，我倒是想到了一招趋吉避凶之法，堪称霉运去除的暴力美学，大人想不想听听？”

　　南宫无乐下意识点头，“愿闻其详。”

　　“看啊，就这样——”颜小二伸出手，抬高过头顶，合掌拍两下，再捏一下拳头，嘴里还有节奏地念叨：“拍拍手！霉运走！霉运走！好运来！”

　　南宫无乐被她逗笑了。

　　谢逍宜无语看天，哪里暴？哪里美？

　　谢容瘦看着自己的手掌，认真思索着要不要拍一拍试试看，毕竟他自己的运势也确实不太好。

　　而颜小二拍着拍着忽然意识到不妥，尤其是邵北尧如今已成独臂大侠，她这么做岂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所以她拍着拍着，念着念着，就……拍拍屁股先走一步，只留下一个如风的背影，以及几句疯了的笑语——

　　拍拍手！霉运走！天灵灵！地灵灵，江湖摸鱼我最行！

　　颜小二回到了鸳鸯巷，准备冬眠。

　　那本《每当我跟锦鲤求好运，它说“滚”》的霉运祛除暴力美学指南还没有编纂完成，她自己就先被一条黑蟒缠住了。

　　泛着冷光的蛇鳞冰凉如铁，一圈圈将她缠住，慢慢绞紧她的胸腹，勒得她肋骨生疼。

　　她试图挣开，可蟒身越收越紧，呼吸逐渐艰难。

　　更糟糕的是，右手腕突然传来锐痛，那妖孽竟张口咬住了她，尖牙陷进皮肉，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她憋得眼前发黑，身体似乎要爆裂，却在濒死的边缘突然一个激灵——等等，我这是在做梦？那在梦里，我才是主宰者！

　　此念一出，黑蟒“噗”地化作一缕黑烟，顿时消散无踪。

　　颜小二幽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腿卷着被子，胸口压着几摞书，而右手正以一个扭曲的角度蜷缩在夹缝里。

　　她盯着屋顶发了会儿呆，发现醒来后的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又闭上了眼睛。

　　当颜小二整日缩在书堆里昏昏沉沉、吃吃睡睡时，浑然不知一则关于“邵北尧被一名有神秘力量的女子救活”的传言已经闹得江湖皆知。

　　不仅如此，还有人说那名女子就是帮悬月楼楼主抓到“伥鬼”的人。

　　后来，是石投孝拉她去吃小馄饨时才听他说起，江湖人还给那名奇女子封了个称号——浑水仙姑。

　　“仙姑诶！我也好想见见她呀！”石投孝捧着脸，一脸向往。

　　颜小二恍若未闻，舀了两个馄饨塞入嘴里，嚼嚼嚼。

　　呵，仙姑？听着像是道观门口卖艺的！不过也提醒她了，等以后拿不稳笔，可以去摆摊卖护身符什么的，也是条活路么。

　　烫喉居里，一老汉拍桌狂吹：“那位浑水仙姑还会招魂术呐！据说她发功时，连黑白无常都现身给她磕头！”

　　角落里的颜小二慢悠悠嗦了一口素面，不由得想，等她老得连笔都拿不住的时候是不是还可以去跳大神？唔，应该可以，就是有点儿废腿。看来她得早点儿注意一些，千万不能在年轻时就落下老寒腿。

　　一白脸胖子急得直搓手，“连俺婆娘在到处问了，想找到她给灶王爷递句话，让俺家别老是招大耗子！”

　　颜小二手中筷子一顿，咦——看来那家豆坊不能再去了。

　　岁末将至，颜小二出门逛街补食，悠哉悠哉。

　　她看到一家胭脂铺挂着牌子，说他们卖的脂膏是用浑水仙姑开过光的兰草熬制的，一盒卖到一两银子，还说用过后就跟仙姑一样美丽动人！

　　颜小二拢着手悻悻走过。啧，一两银子啊？她卖一百本书都买不起一盒。

　　她路过包子铺时，听到朱老板大声吆喝，说他家的馒头是浑水仙姑上月十五在房顶吸过月光的，每日限量供应，十文一个，售完即止！

　　颜小二立即停下脚步，留下两文钱买走一个普通的白馒头，嘴里念念有词：“让本仙姑亲自超度它！”

　　转个弯，路过惜福福书局的时候，颜小二差点儿被嘴里的包子噎死。只见书局里挂着很多年画，其中一幅最新的《浑水仙姑渡厄记》，插图里的圆脸神女脚踏祥云，而她怀里抱着个金光闪闪的……等等！这画的是送子观音吧！老天爷啊！这活儿她可干不了！

　　事实证明，流言比西北风跑得还快。

　　而跑得快的，散得也快。

　　元宵节的花灯亮起，百姓们都沉浸在暖衣饱食、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心中想的全是对新年的美好憧憬。什么浑水？什么鬼魂？大过年的，要多说吉祥话才行！

　　颜小二正蹲在糖画摊前舔着龙须糖，周围人群骚动。

　　她起身望去，见十名腰挂悬月楼牌子的大汉抬着一座鎏金走马灯缓缓走来，珠玉叮当，映得半条街煌煌如昼，而灯上的题字竟然是——

　　天灵灵地灵灵，浑水仙姑最最灵。

　　她的下巴直接掉了下来，而一同掉落的，还有手中的龙须糖。

　　天气渐暖，夕阳懒懒地爬过墙头，爬过书局后院。

　　颜小二瘫在躺椅里，捏了一粒瓜子塞入牙关，“咔”地咬开。这声脆响不由得让她想起南宫无乐剥瓜子时的样子。他的力道拿捏得十分巧妙，剥出来的瓜子仁儿个个完整，就跟他办案一样十分靠谱。

　　前日，她收到五味斋送来的一个礼盒，还有一封素笺——

　　颜姑娘
　　新岁初临，见字如晤。
　　偶见庭前寒梅破蕊，溪水化冻，忽忆及姑娘嗜甜，遂遣人奉上五味斋礼盒。其中酥糖乃新法所制，望合口味。
　　另及，开春后司中白刃卫考校在即，吾忝居高阶开阖使，不得不返。
　　然，有君昔日赠书相伴，便觉劳形案牍不过尔尔。
　　待公事了，当携果脯新茶再访姑苏，游湖钓鱼。
　　春寒未消，万望珍重，珍重。
　　无乐手书

　　颜小二打开盒子，捏起一块梅饼入口。

　　酸甜滋味还未扩散，一股清冽竹气便随着晚风灌满小院，她的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颜小二定了定神，扫过谢逍宜的全身，啧，这家伙什么礼物都没带啊！

　　当她看向他的脸时，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老眼昏花了，他的脸上竟带了点儿……春风袅袅的意味？

　　她眨眨眼，努力回想着，上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还是在上一次。

　　“怎么，你见着罗伊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