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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乱红癫狂逐水流 7 谢逍宜洗澡 ...

  •   陈勇是内鬼!

      当南宫无乐看到颜小二在土墙上留下的血字时,就瞬间想通了这一层。

      查封了何家店铺,何攸柠认罪,经过一夜却仍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南宫无乐踩着晨光踏入书房,身心俱疲,放任自己摊在椅子里。

      他后悔了无数次,为什么当时他没有陪颜小二去何家仓库?偏偏找了一个内鬼?

      回想昨日,当颜小二提出想去何家仓库看看,他恰好看到陈勇正往书房过来,是陈勇主动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的。

      眼下何兆学逃跑,账本丢失,内鬼被杀,毒害稚子的凶手还没有浮出水面。

      她在我手上……南宫无乐紧紧盯着从土墙上拓下的血字,皱眉思索,是不是自己还遗漏了什么。

      根据陈勇身上的伤口,说明他前后遭到两个人的攻击。而用刀的那人只是砍伤了陈勇的手臂,看伤口的走势和力道仍留有余地,那么用刀之人可能是为了救人才出的手。救谁?颜小二么?陈勇的刀上有缺口和血迹,会是……她的么?

      若真是有人救了颜小二,南宫无乐的脑中立即出现了一个人,就是那位腰间悬着一把雁翎刀的谢逍宜,毕竟前一晚他正好在别院出现过。

      想到这里,他一时辨不清心中的滋味。如果真的是谢逍宜救了颜小二,他们现在哪里?墙上的血字又是何时留下的?一整夜过去了,他们……

      南宫无乐捏捏眉心,提醒自己暂时抛却莫名的情绪,先专注于眼下的案子。

      若真是谢逍宜救了颜小二,那么杀了陈勇的必然就是趁其不备的人。是陈勇的熟人?是帮凶?更甚者……是稚子案背后的元凶?

      之前在跟陈勇有联系的人之间查来查去,最后从何家管事口中查到何攸柠。她虽当场认下收买捕快陈勇的事,但只说是因为跟颜小二之间有嫌隙,加上她自己的儿子也中了毒,她大概率不会是稚子案的元凶……线索又断了。

      目前,母亲在调配解药,白刃卫在全力追捕何兆学,还有一队人马正沿着泗水河下游搜索,仵作在勘验陈勇的尸体……

      大家都有事情在做,那么他自己呢?

      他还能做些什么?

      只能等着吗?

      如果是她呢?

      她会怎么做?

      “大人——!”

      听到声音,南宫无乐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然而下一刻,余光里一道身影逆光奔来,他猛地抬起头,心头也随着她的步伐怦怦跳动。

      颜小二风风火火正要冲入书房,却被门槛绊倒。

      她身子一歪,南宫无乐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头。

      “你回来了?”

      南宫无乐脱口而出,却在碰到她肩头的瞬间,看到她皱眉瑟缩了一下。

      “伤了哪里?”他追问一句,视线在她身上搜索一圈,可她披着宽大的斗篷,一下子也看不出来。

      颜小二定下心神,摆摆手,“没事,是小宜救了我。”她伸手指了指身后。

      南宫无乐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人,“谢少侠。”

      谢逍宜点了点头,双手环胸,靠向廊柱。

      颜小二道:“大人,陈勇真的死了吗?怎么死的?他的尸身在哪里?”

      南宫无乐一颔首,“仵作正在勘验。”

      颜小二又道:“我想看看他的尸身。”

      “不行。”
      “可以。”

      不行是谢逍宜说的。

      颜小二疑惑,转头看去,谢逍宜却别过了脸。

      “跟我来。”南宫无乐领着颜小二往验尸房走去。

      刚走了几步,颜小二突然一个转身,直接对上了谢逍宜的视线。

      她招了招手,“小宜,你也来看看吧!”

      谢逍宜垂下眼,仍旧抱臂靠在廊柱上,“不去。”

      “为什么呀?”

      “晦气。”

      “怎么是晦气呢?”颜小二两步走过去,低声哄道:“明明是我的运气呀!你救我那两刀可快了,我当时都来不及看清呢!”

      一旁的南宫无乐听到颜小二这熟悉的语调,简直跟她对四岁的颜稚欢说话时一模一样,可这谢少侠又不是小孩子。

      谢逍宜抬眸看了颜小二一眼,一抬脚就独自朝前走去……瞬间又换了根廊柱,继续靠着。

      南宫无乐心中失笑。常言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原来这天下的小侄儿都吃这一套啊!忽而又想到,既然她有这么多小侄儿,那自己是不是也要学着点儿……

      南宫无乐思绪飘远,颜小二的目的却很明确。

      她一看到尸体,直接掀开了右侧的白布。

      “啧,这刀痕真漂亮啊!看这惊心动魄的气势、惊才风逸的角度、惊涛拍岸的力道……唯有天赋异禀的高手以及价值万金的雁翎刀才能做得到!”

      一个小姑娘竟然对着尸身作出夸赞,一旁的仵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不禁看向身旁的南宫大人……但见年轻的大人一脸沉着冷静的样子,啧啧,果然是见多识广的开阖使。仵作也就默默闭紧嘴,只当自己是看的尸体多,看的怪人少,确实是孤陋寡闻了。

      谢逍宜听到颜小二的话,耳朵一动,直起身子,偏头扫了一眼陈勇裸着的手臂,眼神突变——除了深至露骨的那两刀,他的右上臂还有一枚灰色刺青,形如残月藏云。

      颜小二一直注视着谢逍宜,看到他脸色一变,顿时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时陈勇一刀挥下,谢逍宜随后出现,颜小二疼得趴到在地。在昏迷之前,她看到陈勇被砍破的伤口附近露出了一点灰色的痕迹,后来她又想起自己小时候看到的白的发光的谢逍宜,立即有了一个猜测。

      颜小二转向南宫无乐,“大人,我们知道是谁做的了。”

      南宫无乐眉头一挑,她说的是“我们”。

      三人刚回到书房门口,就有衙役来报,说颜雁声来报案。

      府衙后院的厢房里,何攸柠盯着印在门扉上的昏黄日光,才惊觉自己已枯坐了大半日。

      她盘算着,既然开阖使未再提审她,甚至未将她投入大牢,想必他们已信了她的话,将注意力转向了真正的幕后之人,说明自己的这个计策成了。

      而趁着这个时间,何攸源肯定会去找讼师,想办法帮她脱罪,毕竟她只是因为姑嫂之间的矛盾才贿赂了陈勇出手帮忙,不是什么重罪。等到捭阖司继续查下去,肯定也就能还何家一个清白了。只要爹娘无事,欢儿安好,那么这番周折、自己的牺牲便是值得的。

      吱呀——

      门轴转动声打断了何攸柠的思绪。

      她看到来人,一下子惊得站了起来,“夫君?”

      “柠儿!”颜雁声踉跄了一下,何攸柠一把拉住丈夫的手。

      她忙不迭地问道:“你怎么来了?他们不是已经放你出去了吗?你回家去看过了没?欢儿怎么样了?爹娘怎么样?攸源呢?”

      颜雁声扶着何攸柠坐在桌边,“柠儿,你先冷静下,听我说。”

      何攸柠见他这样,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怎么了?是不是欢儿他出事了?”

      “欢儿没事,我已经回家去看过了。”颜雁声安抚了一句,才支支吾吾说道:“你昨夜投案后,官府就从爹娘家撤了……”

      “那就好。”何攸柠松了口气,“那攸源呢?你有没有见到他?他帮我找了讼师了没?你去告诉他,要找金元坊的宋状师,他的口碑一向……”她说着自己的计划,却见颜雁声脸色不对,“怎么了?还发生了何事?”

      颜雁声叹了口气,“我听爹娘说,昨夜攸源对他们讲,你犯的罪会连累三族,让爹娘将地契银票……全转给了他。”

      “什么?”何攸柠惊呼。

      “他说会替你找讼师,替何家周旋……可现在……”颜雁声重重吸了口气,“他不见了!”

      何攸柠身形一晃,作势就要跑出去,颜雁声一把拉住。

      “柠儿,你冷静一下!你听我说,我现在怀疑就是攸源有意在害我们,为了爹娘的财产。你仔细想想,欢儿房中那个布球是不是上个月攸源来的那天之后才出现的?那陈捕快也是他找的是不是?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还知道些什么?只要我们把线索告诉官府,他们一定能抓到攸源,查个水落石出……”

      何攸柠咽下哭泣,“我、我想想……”

      隔壁屋内,颜小二贴着墙,听着嫂嫂断断续续说出内中隐情,默默地捏起了拳头……结果一用力,伤口被牵动,尖锐的疼痛炸开,她赶紧咬住下唇,硬生生将闷哼咽了回去。

      谢逍宜眼中一动,突然俯下身,对着她的手臂吹了口气……认真又虔诚,仿佛是某种严肃的仪式。

      然后,他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颜小二:“……”

      南宫无乐:“……”

      好在静默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何攸柠的坦白打破了。

      南宫无乐当即调集所有人,在陈勇生前的活动轨迹与何攸源经常出没的地点周围布控,最终在一家赌坊的后巷将何攸源截获。掀开他的衣袖,右臂内侧赫然露出崭新的刺青,与陈勇身上的如出一辙。更关键的是,还从他贴身衣物中搜出了一本准备送出的暗账。

      “三年前欠下的赌债,利滚利就……”何攸源瘫坐在地,声音发颤,“他们给我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入伙。”

      据何攸源交代,何兆学也是上面安插的人,他们以蛊虫毒害幼童后再偷走尸身,但组织的核心成员他从未见过,所有指令都是单线传达,连与陈勇接头也是上面的安排。

      书房里,南宫无乐一边誊录卷宗,一边将关键信息念给颜小二听。她已经在书房陪了他两个时辰,想必也是为了知道真相,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吧。

      写完卷宗,南宫无乐放下笔。一抬头,看到趴在桌案上的人,他轻轻唤了一声:“颜老板。”

      颜小二微一抬手,“大人请说。”

      “我能否问问,你是如何识得那刺青的?”

      “在一本古籍里看到过。”颜小二捂唇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道:“大人可要小心呐,那个神秘组织,恐怕不好对付呢。”

      “与销声匿迹了二十多年的破月悬有关,”南宫无乐点了点头,“确实棘手。”

      “大人不愧是大人!”颜小二眼睛都没睁开就夸起来,“江湖有您这样的人物坐镇,真是百姓之福啊!”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谢逍宜出现在松泾府,应该是为了追查叛徒而来。救她,不过是顺手为之。如今事了,他自然又走了。

      南宫无乐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低低回了一句:“托颜老板的福。”

      “嗯?”颜小二头一歪,闭着眼睛笑起来,“蹲守、抓人、审问、探明实情、沉冤昭雪、还百姓安宁,这些可都是大人们在劳心劳力啊!”

      “本是分内之事。”南宫无乐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倒是颜老板……”

      话没说完,一阵风吹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他想起之前何攸柠伏罪时说的话。她说当年故意打翻灯台害得颜二手腕重伤,还迫使颜二当众认错挨了颜父一耳光,甚至……

      “解药的事,”南宫无乐忽然转开话题,“多亏了颜老板的主意。”

      由于记录布球领取的账本丢失,是颜小二提出说让何家发布全城公告,就说有第二轮赠品,让手中有布球的百姓主动找上门来,也好将配置好的解药悄悄下发,以免引起恐慌。

      颜小二嘿嘿一笑,“我也是有私心的。何家若是倒了,我家欢欢可要受苦了呀!”

      “你以德报怨,他人却未必……”南宫无乐喉间发紧,一时说不下去。

      颜小二终于睁开了眼睛,眼里全是笑意,“大人这是在夸我呢?”

      南宫无乐嘴角翘了翘,“陈述事实而已。”说完,他又提起笔,继续写字。

      颜小二单手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朝南宫无乐道:“不打扰大人,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欢欢,那位好聪明的姑娘在哪儿?”

      “母亲?”南宫无乐低呼一声,手中毛笔掉落。

      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看向颜小二。

      颜小二明白眼前之人是南宫大人的母亲,也是那位给颜稚欢诊治的名医。她躬身就拜:“晚辈颜小二,见过夫人。”

      “颜姑娘,你好啊!”蔺我行两步跨到颜小二面前,“我叫蔺我行,你叫我蔺大夫就行。”

      “蔺大夫。”颜小二又拜了一下。

      蔺我行拉起颜小二的手,频频点头,“真是个好姑娘。”

      颜小二正要回敬几句“妙手仁心,悬壶济世”的话,突然一顿——

      嗯?欢欢?欢欢!南宫大人的小名竟然叫欢欢!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个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正好惜福福书局的掌柜提议她编纂一本关于江湖名人的观察笔记,比如说《玉郎腰明月刀——论江湖美男的刚与柔》。她要是把南宫大人的小名写进书里,江湖女侠们岂不是要疯?那她的书是不是就能大卖?

      嘶——颜小二的思绪被手臂传来的剧痛强行拽回。

      原来就在她畅想未来时,蔺大夫已经拆开了她胳膊上的纱布,抹掉上面一层白色膏药,正往她伤口上糊一种翠绿色的东西。

      此刻火烧般的疼痛让颜小二想哭爹喊娘,也让她无比后悔刚才取笑了南宫大人的小名。

      虽然她没有经历过刑讯逼供,但是换药带来的痛感估计也差不多。

      要是南宫无乐现在问她是怎么认出刺青的,她绝对会老实交代——谢逍宜洗澡时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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