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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长风邀月惹惊鸿 5 内伤深重, ...

  •   侄儿?护卫?或者……面首?

      嘶——这个词刚冒出来,颜鹤加自己就先打了个寒颤。

      这么冷的面首……简直了,跟冷面有得一拼!

      谢逍宜看她眼神飘忽,迟迟不语,嘴角立即耷拉下来,不满地哼了一声。

      “这样吧——”颜鹤加清清嗓子,郑重道:“车夫!世界上最好的车夫!”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自我肯定,“嗯,车夫这个身份真的很不错,低调,实用,还充分体现了本庄主知人善用的伯乐之才,我们这次出行,必能马到成功!”

      谢逍宜:“……”

      车夫?伯乐相马?还马到成功?

      他只觉胸口像是被一群撒野的快马践踏而过,内伤深重,重如泰山。

      *

      延陵黄家老太君七十大寿,场面那叫一个宾客盈门,门庭若市,很是热闹。

      虽说如今黄氏人丁凋零,不复兴旺,但是世家大户的名声仍在,前来捧场的宾客络绎不绝。

      老太君年事已高,在后院休憩,迎宾重任就落在了孙儿黄礼崎肩上。

      黄礼崎还未满二十,由于父亲叔伯皆已不在,于是他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偌大家业。

      此刻,黄礼崎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僵硬地说着被母亲要求背诵的迎宾语录,努力扮演一个沉稳得体的当家人。

      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鹤加姐姐!”

      黄礼崎唤着旧时的称呼,小跑两步迎了上去。

      “多年不见!您能来,母亲和祖母定是十分高兴!”

      颜鹤加被他诚挚的笑容晃了眼,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小少年,脱口而出:“小崎啊,如今你长……” 才一出口,她敏锐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语气自然地一转,“黄当家持重得体,独当一面,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黄礼崎略显羞涩,嘴里谦虚着:“哪里哪里,都是母亲和祖母教得好。”

      他视线一偏,见旁边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扎眼,气度非凡,又是跟鹤加姐姐一起来的……脑子里的小暴风一转——

      “阁下莫不是刘大人?”

      空气突然安静。

      颜鹤加憋着笑悄悄看向谢逍宜,恰巧对上他的眼睛,那神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她赶紧出声打圆场:“误会了误会了,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谢逍宜。他早就听闻延陵黄氏门风清正,世代流芳,特意跟我来见识一下!”

      黄礼崎面露尴尬,再次躬身作揖:“谢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有失远迎,招待不周!”

      谢逍宜抱拳回礼,“是在下叨扰了。”

      黄礼崎呵呵笑了两声,赶紧唤来管事,带他们前往院内休息。

      这是颜鹤加在重回族谱后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得益于她的懒散,真正的熟人旧识屈指可数,以点头微笑便能糊弄过去。

      但她如今风头不小,沿途所经之处,难免引起他人的探究。

      “瞧,那位就是颜氏刚认回去的二小姐!”
      “不是说她被除名后过得凄惨落魄吗?”
      “是惨啊,你看她那副样子,哪还有世家小姐的风范啊!”
      “估计在江湖混久了吧。”
      “难怪她不与其他世家来往。”
      “哎,可惜了了。”
      ……

      对于流言,颜鹤加不甚在意,她的目光更多放在了旁边的骄矜“冷面”上。

      他愿意来这儿,纯粹是因为她。

      而他今日这副模样,也不怪黄礼崎会误会。

      为了让今天这趟“表面赴宴,实际探查”的行动不被人怀疑,谢逍宜难得地穿上了一身低调又考究的常服,甚至还把从不离身的雁翎刀都交给了外围的护卫保管。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软,主动靠近了一些。

      “哎呀,不是我说——”她笑呵呵道,“‘懒’这门学问,修到我这般境界,真是妙用无穷,既可以掩饰我不善交际的短板,还能发挥我神秘不羁的气质,甚好,甚好啊。”

      谢逍宜轻哼一声,一个眼刀飞去,那几人顿时住了口,目光游移到了各种盆栽上。

      颜鹤加顿时乐不可支,“好家伙!看来谢少主已经将闭口禅修练到顶了啊,连让人闭嘴都只用眼神一扫就行,真省事!”说话间,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悄悄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谢逍宜反手就将她作乱的指尖握在掌心,顺带回了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很奇异地,颜鹤加竟然一下子就看懂了,他是在说“这笔账,等回去后慢慢算”。

      她忍着笑,正想再逗他几句,却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

      “小鹤加?”

      见是黄礼崎的母亲,阑蕙夫人,颜鹤加立即抽回手,敛容施礼。

      “阑蕙婶婶。”

      阑蕙夫人走过来,将颜鹤加好好看了看,“真的是你?好,好啊!这么久不见,我……”她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赶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瞧我,真是的,大喜的日子……”

      颜鹤加吸取教训,在对方询问前,赶紧介绍道:“阑蕙婶婶,这位是我的朋友,谢逍宜。”

      “见过夫人。”谢逍宜抱拳行礼,十分得体。

      “谢公子真是一表人才。”阑蕙夫人夸赞了一句,拉起颜鹤加就要走,“来,跟我来,老太君瞧见你一定欢喜,也跟我们说说,这些年你都……”她突然停下,看向谢逍宜,略带歉意,“谢公子见谅,内院都是女眷,公子不妨先在花厅用些茶点。”说着,指向游廊尽头的方向。

      待颜鹤加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谢逍宜这才转身走向花厅。

      他边走边有些懊恼:刚才是不是该跟着她叫一声“婶婶”?这样一来,至少在场耳朵尖的人都能明白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可是这样会不会落人口实?虽然她一直说不在意“颜鹤加的名声”,但是他不想给她添麻烦。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他越想越烦躁,不自觉地拧起眉头。

      待到花厅,谢逍宜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喝闷茶。热水入口,不但没能轻松一些,他反而感觉胸口的“泰山”又添了几分患得患失的重量。

      本来谢逍宜周身的气场就同别人不一样,此刻更是冷着脸,哪怕是热情好事者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招呼。

      周遭远近都是人,窃语八卦声不断,谢逍宜本无意探听什么,但当“颜二”两个字从远处飘来,让他瞬间凝神。

      “阿姐,刚刚那人就是害得你家遭难的颜二吧?”王逾波捏着折扇在指尖转来转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佻,“果然如你所说,不伦不类,不知所谓。”

      “算了,都过去了。那样的人还是要远离一些,不然啊,霉运一桩接一桩。”何攸柠脸色郁郁,不自觉地捏紧了儿子的手。想起刚刚颜二径直从她面前走过的模样,心里顿时生出厌恶之感。虽然夫君告诉她了,是颜二向捭阖司大人求情,何家才能安然度过那次毒虫危机,还能保留官方的盐引,但是她每次想起那事仍是觉得晦气。说到底,若不是因为颜二这个丧门星,自家也不会遭遇那番厄运。如今她重回族谱,估计以后在各种明面上还会碰到,真是烦人。

      两人说着话,已经快走到花厅门口。

      王逾波抬眼瞥了一圈,看到角落一人,来了兴趣。“看,那人就是跟颜二一块来的。瞧那派头,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刘大人?”

      何攸柠随意看了一眼,“不是他。刘大人我见过,官架子端得十足,不是这种江湖做派。”她压低了声音,补充道,“颜二如今是什么身份,也就认识些这种人了。”

      王逾波嗤笑一声,一把抱起小外甥,“来,欢儿,表舅带你去瞧瞧江湖人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进入花厅,有人主动迎上来打招呼,而王逾波的眼角余光一直瞥向角落里的人影。

      最终,王逾波还是按捺不住,走到谢逍宜面前,抬手作揖,“在下王逾波,东陵王氏,请教公子名讳?”

      谢逍宜眼皮都不抬,回一个字:“嗯。”

      花厅内的气氛僵住了一瞬。

      一同僵住的还有王逾波脸上的笑容。

      他长这么大,就没被人如此敷衍对待过,这简直比开口骂他还侮辱人!

      “哼!”王逾波猛地一甩袖子,重重坐回何攸柠身边,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却差点被烫到,更是气闷难捱,索性同身边人大声交谈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走进花厅,视线一扫,顿时双眼放光。

      “哎呀!谢少主!逍宜贤侄!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花厅内的所有寒暄。

      谢逍宜认出来人是燕琅门门主路广泽,立即起身,郑重抱拳行礼:“路门主,久违了。”

      “何止是久违!”路广泽大手一挥拍着他的肩膀,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年前你们悬月楼协助捭阖司,一举铲平破月宗那伙江湖败类,不仅为武林除了一大害,更是替无辜者讨回了公道!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啊!老夫每每想起,都佩服不已!”

      “路门主过誉,”谢逍宜垂下眼眸,“晚辈愧不敢当。”

      “诶——贤侄莫要过谦!”

      花厅内的宾客被两人的谈话吸引,渐渐聚拢,路广泽干脆热情介绍起来:“诸位或许有所耳闻,却不清楚内情。谢少主当时可是亲入龙潭虎穴,以身为饵,才引得那伙奸邪悉数现身,最终一网打尽!这份胆魄、智谋和担当,莫说年轻一辈,便是放眼整个江湖,又有几人能有!”

      路广泽身份特殊,燕琅门又涉及南北近半数的押运事务,他本人还有个朝廷钦赐的“校尉”虚衔,结交遍天下。有他这番话,无异于一份重量级的江湖认证,宾客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恭维声。

      一位精明干练的中年商人挤出人群,满面红光地连连拱手,“谢少主!久仰久仰!鄙人李青,做些丝绸生意。去年船队过乌爪滩时遭劫,多亏了悬月楼的英雄及时出手,不仅擒住匪首,追回货物,更救下了船队数十口性命!大恩一直未曾当面拜谢,今日得见,真是荣幸啊!”

      王逾波看完热闹,撇嘴轻嗤了一声,对何攸拧道:“颜氏果然是没落了,竟与江湖莽夫勾搭在一起。阿姐,咱们去花园透透气,这儿空气太混,呛人。”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引得几道不赞同的目光扫来。但见他年纪尚轻,只当是世家子惯有的轻狂,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

      王逾波不觉哪里不妥,还一一看了回去。

      然而何攸柠的脸色却已然白了几分。她当然听说过悬月楼是什么来头,再看眼前这个愚蠢的表弟,他自己孤陋寡闻也就罢了,竟敢当众称对方为“莽夫”。可碍于王氏名声,她也不便当众教训,于是一把拉起自己儿子就往外走。

      待走到远离花厅,她才忍无可忍地瞪了王逾波一眼,“你是嫌命长,还是嫌王家日子太过清闲?祸从口出,你不知道吗?”

      “我哪儿说错了?”此时远离了人群,王逾波被她的疾言厉色激得逆反心起,声音也拔高了一些,“那颜二失踪多年,谁知道在外头学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德行。如今顶个庄主名头,就真当自己是个江湖人物了?还不是跟那些舞刀弄枪的莽夫混在一处,平白拉低了颜氏门楣!阿姐,我这可是在为你打抱不平!”

      “闭嘴!”何攸柠厉声打断,“你可知你口中的那个莽夫,在江南这块地有何等的势力?若再管不住嘴,我立刻派人送你回去!”

      颜稚欢听着大人吵架,手还被拽得发疼,又不敢吭声,只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忽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用力挣脱了母亲的手。

      “小姑姑!小姑姑!”

      颜鹤加正从内院走出,打算去花厅找谢逍宜。看到一只糯米团子晃悠悠跑过来,她笑着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他。

      “欢欢,你长高了好多呀,小姑姑都快抱不动你了!”

      “小姑姑,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了?”颜稚欢紧紧搂着颜鹤加的脖子,“你的眼睛怎么了?疼不疼?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说着,他鼓起脸颊,认认真真地呼呼吹起气来。

      颜鹤加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有欢欢在,小姑姑一点都不疼!”

      “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最近丧犬回窝的颜二小姐么?”

      王逾波施施然走到近前,一把将颜稚欢拽开,拉到身后。

      颜鹤加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他,又越过他,看向正走过来的何攸柠。

      “嫂嫂,好久不见了。”

      何攸柠神色复杂,嘴唇动了动,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又被无视了!王逾波只觉得血往头顶涌,大声说道:“喂!颜鹤加!听说你那未婚夫是朝廷新贵,前程似锦啊,你怎么还跟些不三不四的江湖草莽厮混在一起?就不怕丢了未来夫家的脸面,让人笑话你们颜氏门风不正吗?”

      颜鹤加恍若未闻,朝远处的花厅望去,她只想去找谢逍宜,不愿将精力浪费在口舌之争上。

      她掠过满脸挑衅的少年,对何攸柠说道:“嫂嫂,我先失陪了。”说完,也不等答复,抬步就走。

      再一次被忽视的王逾波已经气到极致,不禁捏紧了手中的折扇。就在颜鹤加路过他的瞬间,伸手就用扇子用力一勾。

      “我让你装!”

      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断发的刺痛,让颜鹤加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很快,她便放下了手,抬眸看向偷袭者。

      而王逾波正因得逞洋洋自得,看着手里的战利品,没有察觉异样。

      何攸柠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拉着自家儿子连退两步,还蒙上了他的眼睛。

      见白纱不过是普通货色,无甚稀奇,王逾波撇撇嘴,便随手一扬。

      “你……”

      本想再嘲讽几句,可当他对上颜鹤加的眼睛时,音调一下就变了:

      “灰的?你果然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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