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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长风邀月惹惊鸿 3 ...

  •   众人陆续散开,颜鹤加仍站在堂中,谢逍宜抬步向她走去。

      “庄主!”

      小桂突然返身,跳到颜鹤加面前,“你怎么还在这儿?敷药时间到了!快!”

      “哦,好……”颜鹤加话没说完,便被小桂架着往药庐走去,只来得及朝谢逍宜摆了摆手。

      药庐里,火木真正对着一堆草药分门别类。

      “真真?”颜鹤加悄悄凑过去,“抱歉啊,来晚了。”

      “嗯。”火木真头也不抬应了一声,顺手将一把苍耳发射到了远处的一个箩筐里。

      颜鹤加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乖乖躺上小榻,解下白纱。

      突然,眼皮被扒开,火木真的脸突然放大,眉头还拧成了一个死结。

      颜鹤加心中一沉:“怎、怎么了?眼睛又变色了?”

      没有等到回答,眼睛就被盖上了一片冰冷的湿布,刺激得她又想哭又想笑的。

      就在颜鹤加以为自己之前的好转其实是“回光返照”,接下来即将被宣判“药石罔效”时,火木真才淡淡开口:“恢复得还行。”

      “……那你为何这副表情?”颜鹤加还有点儿心有余悸。

      火木真没吭声,转身去捣鼓药罐。

      “咚咚咚——”药罐被捣得一阵鬼叫。

      “轰——”的一声,炉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颜鹤加不敢追问,因为她有点儿心虚。

      如今她恢复了“颜鹤加”之名,压力最大的可能就是火木真了,毕竟她们俩之间有协议——她帮火木真查找败火谷灭门元凶,而火木真保护她的安全。

      一年过去,火木真实实在在跟着她跑了不少地方,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保护的承诺,哪怕遭遇险境也从未有过抱怨,从来只说“运气不好”,但是颜鹤加自己明白,她真的是有点儿“倒霉体质”在身的。

      不过,也正如维慈大师提到的——危机,也是转机。

      如今情势变了,“颜鹤加”是涌泉山庄庄主,有个观天司掌事的未婚夫,在江湖各大门派还有几分薄面,再有人想要追杀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全身而退的能力了。加之破月宗溃败,最大的威胁已被除去,如今的“颜鹤加”十分安全。

      而败火谷呢?高家那边线索断了,薛神医的回忆无从入手,悬月楼派去的两个探子还遭人暗杀,捭阖司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对于火木真来说,她的转机还未到来,可她们俩的协议眼看就要变成“单方履约”。

      想到这里,颜鹤加眼里心里都在发苦。安慰的话还未到嘴边又被她吞下,此时说出,只会显得虚伪又苍白。

      直到颜鹤加从药桶里出来,烘干全身,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颜鹤加拖着身子,打算默默离开。

      “我要走。”火木真的声音突然响起。

      颜鹤加身子一僵,“去、去哪儿?”

      火木真抱着膝盖,盯着小炉子里的火苗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去找谢容瘦。我搞出了一种,解毒丸,想让他试。”

      颜鹤加猛地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儿啊!你早说嘛,吓我一跳。”

      “我,找不到路。”火木真抬起头看过来,撇撇嘴,“你去,跟他说。”

      跟他说?跟谢逍宜说?找人带她去悬月楼找谢容瘦?也对,上次她们去的是温泉别院,谢容瘦未必就一直在那儿。况且,谢容瘦要是知道火木真去找他,讲不定会提前“飘走”。但若是有谢逍宜帮忙的话……

      “好啊!包在我身上!”颜鹤加一口应下了。

      火木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收拾起药材。

      颜鹤加吊着一口仙气回到房间,门一推开就被人拥入了怀里。

      “嗯?你怎么在这儿?”

      谢逍宜不答,只是收紧了胳膊。

      熟悉的怀抱令人安心,颜鹤加全身放松,闭着眼睛咕哝道:“有件事跟你说……”

      话没说完,已被谢逍宜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

      颜鹤加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过去,喃喃道:“那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谢逍宜忽然道。

      “嗯?”

      他在问什么?我要说什么来着?

      颜鹤加还没有想明白,最后一丝清醒已经消耗殆尽,困意伙同药效强势地占领了她的灵台。

      谢逍宜轻轻撩开她颊边的碎发,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松泾的事。”

      这句话一出口,他心里反而更空了。

      有些事,他已经忍了太久。

      久到一棵根植于心的幼苗都长成了大树。

      他一直想跟她说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他曾经口出狂言,说只要她不同意,刘白榆就碰不了她。可是一转头,颜鹤加已然是刘白榆的未婚妻。

      他心里的大树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拔除,还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注满了冷风和雨水。

      原本在他们离开扬州前他就想跟她说来着,那晚他还特意喝了酒,打算攒一攒勇气的。

      结果勇气还没有攒足,她就找了过来,还……还吻了他。

      那个吻让他眩晕,一晕就晕了好多日,让他误以为一切问题都已消失——管他什么刘白榆、柳黑鱼的,只要她心里有他,这便是全部的答案!

      回到涌泉山庄后,他以为还能像之前那样,她仍是“涌泉山庄颜好好”,两人继续形影不离,黏在一起,最后便水到渠成地……

      可是如今,她在众人面前承认了自己是“颜鹤加”。

      看她那么轻松,那么愉快,他又不忍心阻止她做回“颜鹤加”。

      其实,他心里也有那么一点儿期待,期待她变回“颜鹤加”,期待他们还可以回到在持枢山庄时的寻常日子。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自欺欺人,她做回“颜鹤加”,那份婚书的意义还是不一样了。

      “颜鹤加”这个名字,属于一份盖着官印的婚书,一个有权有势的未婚夫,和一个……或许是他无法触碰的未来。

      如今回想那晚她的那个“吻”,比起动情,更像是……一种安抚。

      安抚什么呢?

      那只能是她知道他搞砸了,知道他难过,她在安慰他。

      她亲他,不过是同两人年少时一般,她安抚做了噩梦的他而已。

      难怪她后来一直躲着他,不再亲近,难怪她那么快就决定做回颜鹤加,也没有同他提过,或许她本就打算走向那个婚约了……是这样的吗?

      这个念头一起,刺骨的冰棱便扎入了他的心,一种“即将失去她”的无措慌乱又席卷而来。

      他看着她沉睡的侧脸,一时竟是痛得无法呼吸。

      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发出一丁点儿叹息般的声音——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没有回答。

      谢逍宜怔怔地看着,半晌,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甚至都无法分辨自己到底要不要问个清楚。

      他在怕什么?

      真要她给一个答案么?

      若那个答案不是他想听的呢?

      而他也舍不得吵醒她。

      别无他法了。

      他最终只是矮身坐在了床边,听着她的呼吸,也闭上了眼睛。

      算了。

      至少此刻,她就在这里。

      翌日,风细柳斜,春光大好。

      颜鹤加晃进书房的时候,谢逍宜已经端坐在桌案后了。

      这次他们回到涌泉山庄后,他都是这样。他不再去她的房中过夜,也不再等她醒来,而是早早就到了书房处理事务。

      “早啊!”颜鹤加笑呵呵打着招呼。

      谢逍宜迎上来,牵着她的手,扶她坐下。

      他执壶斟茶,香味飘出,春意悠长。

      她捧着茶杯小口啜饮,听他念着处理好的信函。

      他的声音平稳,从容,毫无破绽。

      可她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忍不住用余光偷看他,心里暗自打着小鼓。

      而且更奇怪的是,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事情,重要程度大约介于 “出门是否落了锁” 和 “答应危姐姐要洗碗却忘了” 之间。

      算了,硬想是想不起来的。

      按照宇宙定律,该想起来的时候,它自然会以一种情理之中的方式掉出来。

      桌案上有几份是邀请函,邀请“颜庄主”去赴宴,她每次都会以身体不适婉拒。遇上白事红事,遣人送去礼品,聊表心意即可。

      这回还是有些不一样了,有几份落款竟是持枢山庄的旧识,还直接写着 “鹤加小姐亲启”,明显是邀请的“颜鹤加”啊!

      这……在自己人面前承认是一回事,出去招摇过市又是另一回事。

      正当她纠结是否继续“病遁” 时,谢逍宜递来一份简报。

      “目前只查到这些。”谢逍宜道。

      颜鹤加接过快速一扫,是关中来的密报,报的是宋大公子的身世之谜。

      之前他们便猜测到刘白榆在利用剑宗打压武林盟,但是又不知道刘白榆为何那么有自信能让蘼芜公子为他所用,于是谢逍宜派人去查。

      正如他们已经知晓的,宋兰桡是宋停山收养的孩子,也是亲传大弟子。

      而这次查到了更多细节:宋停山在离开江南的途中遇到一名女子被人围攻,他出手相助,那女子伤重不治,临终托孤,托的那个孩子,便是宋兰桡。

      如此看来,宋兰桡来到江南,曦和血瞳案只是给大众看的幌子,他的身世才是被人拿捏的软肋。不知道刘白榆到底掌握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宋兰桡的身世一定会影响到刘白榆在江南的布局。

      若是他们能率先知晓了宋兰桡的身世,是不是就可以阻挠刘白榆的谋划?

      上一次在荡林寺碰面,宋兰桡似乎就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惜被刘白榆阻止了。如果她现在直接去找宋兰桡,他还会说吗?

      若她能联合宋兰桡破了刘白榆的局,那么对于江湖局势而言,无疑会是个好事。对她自己来说,也不必再担心随时被刘白榆赶上戏台,演他的未婚妻。

      她不在乎“颜鹤加”的名,但如今她有了在乎的人。

      手指在桌面上“哒、哒、哒”地敲着,她陷入了沉思。

      “在想什么?”谢逍宜的声音响起。

      “刘白榆。”颜鹤加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身边的身边人突然……不高兴了。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只见谢少主依旧坐得笔直,侧脸硬得像持枢山庄寒潭的冰岩,还有那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

      糟糕!他好像又要枯萎了!

      怎么回事?

      颜鹤加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你昨晚是不是来找我了?”

      谢逍宜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眼睫。

      “哎呀!怪我!我睡着了!”颜鹤加拉起他的手,好声好气哄着,“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现在说罢,我清醒得很!”

      谢逍宜抿抿唇,正要开口,砰——

      书房门被大力推开,火木真像一阵红色的风卷了进来,“怎么说?谢容瘦在哪儿?”

      颜鹤加:“……”

      完了!这件事她也忘了!

      “真真你等等!马上!”她先朝红色旋风喊了一声,然后火速贴到谢逍宜耳边,语速快得像在念经:“真真搞出了个神奇小药丸想找你三叔试试但她找不到地方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谢逍宜就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直接扔给火木真。

      “到了南浦城,自有人带路。”

      火木真接住令牌,前后翻着面看了看,吐出个“行”,转身就走,消失前还贴心地把门甩上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啵!”

      颜鹤加撤回脑袋,笑嘻嘻道:“赏你的!”

      谢逍宜捂着脸,愣了愣,再次垂下了眼睛。

      “现在能说了吗?”颜鹤加歪头看他,放软了声音,“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呀?”

      谢逍宜仍旧低着头。

      颜鹤加也不再催促。

      她决定了,哪怕天王老子来了,哪怕下一刻就要天崩地裂,她也要听他把话说完。

      好一会儿,谢逍宜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拢入自己掌心,轻轻揉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在松泾公开了……婚书?”

      原来是这事啊……

      颜鹤加眼珠转了转,老实点头,“嗯。”

      “晋飞说的?”

      “你别怪他,是我诓他说出来的。”

      “哪天知道的?”

      “就……那天。”

      “那你……你后来亲我……”

      他抬眸看她,“是不是因为……可怜我?”

      最后几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颜鹤加却突然感觉热气上涌,鼻子泛酸。

      她深吸口气,站了起来,轻轻抬起谢逍宜的下巴。

      他的眼中涟漪不停,水汽弥漫。

      颜鹤加俯身凑近。

      谢逍宜往后躲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别动。”颜鹤加手指微微用力,不让他再逃。

      “你不是说,要我教你的么?”她这么说着,凑得更近了些。

      当贴上他嘴唇的刹那,一个荒唐又清晰的念头在她的脑中闪过——

      重逢以来,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懂他,觉得他模糊又遥远。可现在才发现,是以前的她太蠢了,这么明显的他,她竟然还看不懂!

      唇齿相触,清甜温软。

      细细轻点,辗转迂回。

      一种等待了许久的空白终于被覆盖的满足和悸动瞬间席卷全身,谢逍宜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伸手,将她牢牢按向自己。

      风急争渡,花落惊鸿。

      青梅过雨,万籁皆寂。

      “谢逍宜……”

      “嗯?”

      颜鹤加迷迷糊糊地退开一些,“茶里,加了糖么?”

      “没!”不满她的走神,谢逍宜追过去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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