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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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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熟悉的地下停车场。
易礼诗上一次从这里上电梯时,情绪崩溃得像是天都要塌了,时隔这么久,再一次进来,她却突然想不起来当时的感觉。
段凯峰先她一步下车,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家吧,学姐。”
一只大手紧紧地牵住她,她乖顺的跟着他上了电梯,来到他家门前。
她以为门后的家具会铺满厚厚的防尘布,毕竟段凯峰也很久都没有回来过,推开门却发现,门后的景象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鞋柜里摆着他曾经送给她,而她觉得太贵,所以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的鞋;钢琴琴盖上放着她没来得及带走的书,翻开的那一页是她为考编准备的面试曲目;卧室的床上整齐地摆了一排她在娃娃机上夹来的公仔——那些公仔每一只都有名字,都是段凯峰逼着她取的名。她取名都是随口取的,摆在那里她也分不清谁是谁,但他却记得清楚。
床单应该是刚刚洗过,还散发着她之前用的那款洗衣露的味道。
“家政会定期过来打扫。”他在她身后慢慢靠近,张开双臂将她裹住,高大的身躯像是要挂在她身上。
整座屋子散发出来的归属感让她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在这里,时间仿佛不曾流逝。
像是早晨出发,薄暮归来,而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易礼诗早上起床太早,平时又有午睡的习惯,于是沾床就开始犯困。
她脱掉外衣,钻进被窝对着段凯峰伸出手,阖着眼轻声问:“你可以抱着我睡吗?”
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柔软的床垫塌陷了一块,一团热源贴近她。她整个人被人圈进怀里,脸颊触到他宽厚的胸膛。
他没穿上衣,赤裸的肌肤光滑又坚硬,那里藏着一颗有力的心脏,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将她的耳朵烫红。她还是很困,但体温却不自觉地开始攀升。
“抱着你睡,你又嫌我胳膊硬。”他贴着她的发丝呢喃,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有点委屈。
她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八抓鱼一般攀住他,就着这个姿势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的确是很硬啊,但我可以忍。”
段凯峰说不出话来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怎样都是任她宰割。
他甚至觉得,即使她当初拿到的真的是谭子毅的微信,两人顺利在一起了,命运也会让他被她所吸引。就像她被田佳木伤害的那天晚上,他原本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他就是,不自觉地、毫无道理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垃圾堆旁边回应了她的攀谈。
*
回G市的机票定在星期一晚上,易礼诗跟着段凯峰去他爷爷家吃了个午饭。
“只是一顿便饭而已。”他是这样说的。
二人两手空空的上门,也没备什么礼物,仿佛就真的只是去吃顿饭一般。
不过,易礼诗还是有些紧张,她本来就不擅长跟长辈打交道,更何况是段凯峰的长辈。
他们到的时候,段凯峰的爷爷正在茶室喝茶。老人家头发虽然花白,但背脊挺得笔直,精气神十足。
“还知道回来看一眼啊?”段爷爷一开口像是在发难,但手上动作却没停,亲自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段凯峰拉着易礼诗坐下,对着爷爷说道:“爷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前段时间不还在G市养老吗?说得好像多久没见我一样。”
被拆穿,段爷爷也没恼,转而吐槽了一番G市的天气:“海边湿气重,我这副老骨头待久了受不了,还是这里舒服。”
目光转向易礼诗:“小易是吧?”
易礼诗点点头,段凯峰屈肘蹭了她一下,她才吞吞吐吐地叫了一句:“段……爷爷。”
她不是自来熟的性格,总觉得相识相熟都应该有个按部就班的程序,这番死板的姿态落在段爷爷眼里,倒显得知进退起来。
他冲她点点头,淡淡道:“我这个孙子既然认定了你,那你以后就跟着他叫我一声‘爷爷’好了。”
易礼诗的手被身边的人牵住,她偏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一颗心稍定。
“爷爷。”叫出口的瞬间,她看到了段爷爷略带满意的笑。
段凯峰有不少话要和爷爷聊,于是易礼诗便先一步出门去逛园子。
段家的老宅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园林被打理得极好,处处都彰显着低调的贵气。她不懂那些园林艺术,只觉得难怪段凯峰会是这种温和又有礼的性格,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应该就是他这副模样才对。
带她逛园子的陈妈是这里的管家,她指着园内的花草树木讲了不少段凯峰小时候的趣事。庭院的西南角种着一颗树龄几百岁的大树,段凯峰小时候最爱躲在树底下睡觉,还喜欢捉昆虫捉弄人,家里没几个佣人没被他捉弄过。
“他还有这么活泼的时候吗?”易礼诗无法想象。
陈妈神神秘秘地说道:“他还为一只蟋蟀哭过。”
好可爱。
易礼诗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是后来,他就不怎么说话了,”陈妈叹道,“他爸觉得他性子软,非要逼他去打篮球,弄得一身伤,也从来没喊过疼。”
段凯峰在大树底下寻到易礼诗的时候,她正坐在草坪上发呆。他贴着她坐下,头碰了一下她的头:“在想什么?”
易礼诗握住他的手,指尖一一抚过他手上常年打球弄出来的伤口,说道:“我在想象小时候的你。”
“小时候的我……比较脆弱。”段凯峰似乎并不喜欢小时候的自己。
“很辛苦吧,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段凯峰摇摇头:“还好,觉得辛苦的时候,我会想想那些真正热爱篮球、却从小只能在水泥地面上对着连篮网都没有的破架子练球的那些人,比起他们,我拥有的实在是太多了,人生哪能事事如意呢。”
二人肩并着肩,安静地依偎在一起,时间反复静止了一般,只有树荫在慢慢地移动。
“凯峰,你是不是为我做了很多事情?”易礼诗问道。
“嗯?”
“好像,被认可得太容易了一点。”
段凯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因为你就是这么的讨人喜欢啊!”
这完全就是在安慰她了。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性格,与“讨人喜欢”这四个字可绝对沾不上边。
易礼诗盯住他优越的鼻梁,自嘲一般地说道,“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情都要比别人困难一点。同样的事情,别人做起来好像不费吹灰之力,而我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才能达到和别人相同的效果,就连讨人喜欢这件事也一样。”
“可是,”她接着说,“就像你说过的,别人的努力与付出,或许只是我没有看到而已。就像别人以为你打球打得好是因为从小享受到的优越条件,却没有看到你本人牺牲玩乐时间来进行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一样。”
“那些都是值得的,”段凯峰并不后悔为篮球付出了这么多,“我身高天赋有限,理应在别的方面更加努力一点来弥补缺陷。”
“所以啊,”易礼诗轻声道,“我如今这么轻松就被你爷爷接受,一定是你做了很多努力吧……”
有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为她默默付出着,所以她才能显得这么的毫不费力啊。
段凯峰将她的手牵到嘴边吻了一下,偏过头对她笑道:“感动的话你就多爱我一点啊!”
易礼诗郑重地承诺:“我每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
他们的相遇原本不过是她荒唐透顶的无聊恶作剧,却像汲取了雨季丰沛养分的草木一般,显现出了近乎夸张的生命力,峰回路转得好似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易礼诗曾经幻想过自己这一生要找三个男朋友谈三场恋爱才算圆满,但此时此刻她却心甘情愿被第二个套牢。
开饭了,段凯峰将她一把拉起,牵着她一起往主屋走。走了几步,他问道:“刚刚陈妈跟你说了些什么?”
易礼诗眨眨眼:“她说你小时候是个哭包呢。”
“她在胡说。”
“哦。”
“我一点都不爱哭。”
“知道啦!我们家凯峰最勇敢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