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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顺水推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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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苏氏病倒,林家上下惊动。
可这份惊动里,没有难受,众人都是拍手称快的看客。
那些丫鬟婆子早就看不惯苏氏的刻薄,可苏氏一病不起,林家宅院的事儿都乱了套。
毕竟林家两位公子都未娶妻,能接受林家后宅,持家管事的女主人,不知会是谁……
前院,苏氏的屋外。
林选熔瞧见周围人在低头窃语,正要出声训斥,却见小厮跑来,通传说“大夫来了”。
今天请的大夫是县中医术最好的,据说祖上曾经在洛阳做过御医,得过天子封赏。
可半个时辰过去,屋里也没传出消息,林选熔急得抓耳挠腮,欲哭无泪。
眨眼,快到正午。
小厮告诉林选熔,他爹林予昌今天又不回家了,还让衙役带了话,“实在走不开,晚些回。”
林选熔一听就冒火,“所以在爹心里,母亲一点也不重要吗?”
小厮躬身,退后。
林选熔却抬手甩了他一耳光,“你嘲笑我?”
“……”
小厮不敢说话,鹌鹑一般缩起脖子。
林选熔看看周围,所有人都低着头,都不敢看他,他便愈发觉得委屈,眼泪瞬间淌了下来。
不远处。
林选稼站了好一会儿,此刻众人的注意力在苏氏身上,根本没人在意他的出现。
又过了半个时辰,苏氏的屋门终于开了。
“我母亲如何?”林选熔问。
大夫摇头不语。
无言胜万句,林选熔的天塌了。他无法接受,是自己搞出醉仙楼那些破事,才害了苏氏。
大夫看他脸色煞白,忙劝说,“夫人这病是没有痊愈法的,要慢慢调理慢慢恢复。过后还能不能下床,能不能说话,都说不准,只能尽人事看天命。”
入夜,浓云笼罩,暴雨将至。
林选熔打着哈欠,从苏氏床下起身,问丫鬟,“我爹还没回?”
“是,”丫鬟低下头。
林选熔气归气,却没什么用,猛然间,肩上似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他直不起腰。
丫鬟说,“时辰不早,公子饿不饿?”
林选熔像是没听见,抬脚就往门外走。
出了门是台阶,他心不在焉一脚踩空,却撞进了一个馥郁的软怀。
“公子小心。”
此人嗓音听来熟悉,温温柔柔,甚合林选熔心意。
他没抬头就知来的是青竹。
林选熔抬头,青竹微皱着眉,“站都站不稳,您该用饭了。”
到底是他身边人,把他的习性摸得透彻。
林选熔是顶不住这样的温柔的。
院中饭桌上,他看青竹忙碌,终是拿起筷子,挑几样合口的菜吃。
青竹朝苏氏的屋子走了几步,站在门口没进,随即又转过身,回到林选熔身边。
“夫人暂时无碍,公子您先吃着,我走了。”
林选熔拉住她,“急什么?就在这里陪我。”
青竹抿唇,忽然听见院外有脚步,估摸应该是林予昌回来了,“公子快松手。”
林选熔眉头一挑,气笑道,“你说什么?”
这时,林予昌愣在了屋檐外。
丫鬟接过他的灯笼,说,“大人辛苦了。”
林予昌没说话,双手负背,踏上台阶。
“咳!”
咳声回荡。
屋内,林选熔回头一看,直接跪了地,颤巍巍喊“父亲”。
林予昌的官服沾满了黄土,手指缝也全是泥,看着就是结束公务后立刻回的家。
却没料到,一回家就撞见林选熔的不堪。
简直不孝!
这不成器的长子从小闯祸,如今十六了,还不让人省心。若是穷人家孩子,早已成家立业,读书科举。可林选熔是什么样子?
林予昌在他身上看不到希望,唯一心愿是盼他安生一些,可这么小的心愿也破灭了。
“你母亲怎样了?”林予昌坐在桌边,面色冷沉。
林选熔跪着说,“还没醒。大夫说……说……”
“说什么?”
“说……”
林选熔怎么敢讲。
片刻,林予昌叹气推门,进去看看苏氏。他见苏氏双目紧闭,毫无苏醒迹象,只好给苏氏盖了被,叮嘱丫鬟:“天冷,把炭火烧旺一些。”
余下便是沉默。
林予昌把林选熔带去院子里。
晚饭备好了,丫鬟来问林予昌什么时候吃。
林予昌不饿,想起什么,问林选熔,“吃了吗?”
林选熔顿了顿,“儿子陪您吃。”
现在倒是乖,林予昌冷笑,“米面多珍贵?你吃过了还吃?浪费,可耻。”
这两年开荒他和农人们吃在一起,深知种田的不易,这些林选熔岂能明白?
不过林予昌也不指望林选熔明白。
父子俩相顾无言。
林予昌让丫鬟送饭去书房,对林选熔说,“为父有话叮嘱说,你也来。”
林选熔忙跟上。
书房,门闭。
林予昌直接问林选熔,打算如何收拾今天的烂摊子。
林选熔张口就来,“醉仙楼那个诗儿胡闹,气倒了我娘,这笔账,儿子一定找她算清楚,给爹交代。”
“我要什么交代?”
啪的一声。
林予昌拍桌,怒道,“我怎会有你这种混世魔王?”
林选熔登时跪下,“儿子不孝,请父亲指点迷津!”
“你……算了,是我高估你们母子。”
林予昌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
林选熔立刻抱紧他的裤腿,“爹!如果您也不管儿子,儿子该怎么办?”
“怎么办?”林予昌仰头大笑,“你丢的脸,当然要自己弥补。可事到如今,你竟还没想好。”
开弓没有回头箭。
林选熔说,“爹,求您救救儿子。”
林予昌沉默片刻,“你找人成亲吧!只求对方是本分人,我可以不问她的家世。”
“是。”
成亲这么重要的事,就这样压到了林选熔头上。他是县令的嫡长子,朋友都羡慕他的随性,可最后他也没躲过父命,必须收心做乖儿子。
成命难违。
林选熔身边的女子,除了诗儿,只剩家中丫鬟,找不出什么良家闺秀。
这怎么挑人成亲?
入夜。
林选熔睡不着,其实爹的要求真不高,他随便挑一个女子,先把事儿应付过去。
思来想去,最终人选就在诗儿和青竹之中。
她俩家世不好,但胜在样貌不错,带去他爹面前,他至少有一样说头。
相比而言,林选熔更钟意的当然是青竹。
他吩咐丫鬟去请青竹,丫鬟回来,说姑娘的哥哥生病,今日告了假回家。
这么不巧?
林选熔有些失落,“刚才她还去了我娘那儿,安慰我吃饭。”
一夜难眠。
次日天亮,林选熔拿上两盒人参,按地址去青竹家探病。
青竹家在山里,马车颠簸了两个时辰才到。
林选熔好不容易来到家门,又被青竹哥哥告知,她刚离开,说要回林家。
“今天什么运气?”
没见到青竹,林选熔当然不舍得留下人参,拿上,调头就走。
他来回折腾,累到骨头散架,总算在林家见了青竹。
可他并不知道青竹在有意躲他,她根本没离开林家,避开不见,只为等林选熔的闷火消下去。
林选熔抱住她,“心肝,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青竹喘不上气,更没想到林选熔会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说不清原因,她胸口一顿恶心。
大概想起了从前,自己怎会看上这厮,还妄想与之共度余生?
她当然希望高嫁,去过好日子,却不可因此葬送一辈子,白白便宜林选熔。
“大公子去过我家,该知道我哥哥病了,所以此时议亲不行,再等等吧,”青竹说。
林选熔这厮正着急,便追问,“等几天?”
青竹说,“等哥哥病好。”
林选熔点头,“那我现在请大夫给你哥看病!”
见他如此上头,青竹心下透凉,幽幽道,“您请自便。”
那天过后她继续玩失踪。
现在是林选熔求她成亲,二人之间局势逆转,所以再急也没用。
甚至于,林选稼为了讨好她,不仅不追究她,还把她的差事交给了别的丫鬟。
经过三天医治,青竹哥哥的病好了。
毕竟只是普通热症,拖不久。
林选熔又找到青竹。
青竹却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委屈自己,同意和林选熔成亲。
当晚她给林选稼递纸条请教,林选稼的回信只有一句话——
“明日就是我父亲寿辰,将会公开大哥的婚讯,姐姐不急,再拖一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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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选熔最近过得煎熬,每天要守着苏氏,还要盯着青竹。
“娘。”
他见苏氏醒了,忙喊道。
苏氏看似睁了眼,实则仿佛不记得他是亲儿子,目光显得茫然。
林选熔想起大夫的话,苏氏需要慢慢调养,不可着急。
可他怎能不急?
这天林予昌回了家,一脸疲惫来看苏氏,坐了会便要走。
等父亲走了,林选熔暗自庆幸,父亲没问起成亲人选。
书房里。
林予昌看着文书。
老管家问,“明日是您寿辰,您记得吧?”
“是嘛?”林予昌微怔,捏着眉心道,“太忙了,哪会记得这些。”
老管家欲说什么,却听书房门被人推开。
林选熔是来送茶点的,不小心听见刚才的话,“儿子不孝,竟忘了父亲生辰。”
林予昌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对管家说,“罢了,明天宴请朋友和乡亲,把好消息公开。”
至于什么好消息,也没细说。
管家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选熔。
林选熔当然能听懂,却心虚地低下头。
林予昌问,“成亲之事,进展如何?”
林选熔慌道,“还在争取。”
答案落入林予昌耳中,林予昌微微点头,“哪家姑娘?”
林选熔说,“父亲也认识,她叫青竹。”
“青竹……府上的丫鬟?”
林予昌僵住,眉心蹙起,显出愠怒。
林选熔低头道,“是丫鬟。”
气氛凝滞,叫人喘不上气。
害怕林予昌不满意,林选熔正要夸一夸青竹的懂事,却被林予昌的话噎了回去。
林予昌说,“行。你已十六,也该学会负责。既然你挑了青竹,等礼成,自当好好待她。”
林选熔松了口气,坦白道,“青竹还没答应。”
“没答应?”林予昌摇摇头,失望至极,“算了。你别在这儿碍眼,该干嘛干嘛去。”
林选熔只好退出书房。
身后,管家上前,“这是明天寿宴的宾客名单。”
林予昌看也不看,摆手道,“事儿没办妥,就不办宴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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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选熔又失眠了。
他来到母亲苏氏的床前,听她呼吸虚弱,仿佛随时会咽气。
刚才林予昌说要取消寿宴,因为他连一个答应成亲的女人也求不来。
明天消息传开,县中百姓和父亲的朋友都会看笑话的吧?
他自己是笑话,就罢了,现在连他爹也成了笑话……
想到这些,林选熔愈发心烦。
他问丫鬟,“青竹今天是否在家?”
“不在,一早回了自己家。”
林选熔趁夜出门。
父亲寿宴不可取消,所以他的成亲人选需在明天之前确定。
所以无论青竹还想要什么,只要她答应成亲,他都满足她。
山野,寺外。
风吹树狂。
林选熔衣裳薄,站在风里打颤。
寺中小僧说,“青竹姑娘这就来。”
可他等了许久也不见青竹露面。
天快亮时,小僧又来,见他仍在等,便说了一句,“其实公子来早了。”
“早?”
林选熔不是有耐心的人,一把推开小僧,要硬闯进去带青竹回林家。
守门僧人顿时团团围住了他。
林选熔看着众人手中的棍棒,只好作罢,悻悻地下了山。
山路颠簸。
林选熔烦得想大哭。
马夫问,“公子去哪儿?”
林选熔有气无力,“回家。”
他揭开马车布帘,街上只有一盏盏灯笼,幽暗如他此刻的心情。
“醉仙楼?”
眼前闪过熟悉的招牌,林选熔让马夫停车。
灯笼下,他上前敲门。
有人开了门,“林公子怎会现在来?”
林选熔啧了声,绕过这人,爬上三楼,敲响了熟悉的房门。
“诗儿睡了吗?”
“……”
无人应答。
这醉仙楼是消遣之处,一般不会赶客,更不敢让客人等。
但今时不同往日,往日林选熔是贵客,今天他是不速之客。
小厮劝林选熔,“姑娘已经睡了,您天亮再来?”
“她睡得着么?你告诉她,我找她有要事商量!”
林选熔正揪心,天大亮前,他找不到答应成亲的女人,就都完蛋了。
时间紧迫,小厮偏还拦着门不让他进。
“大公子莫非忘了?那日,林府前,诗儿为谁撞破头?”
“我记得……”
林选熔微怔,想到彼时自己做过什么混蛋事。
诗儿去林家寻事,自是她不对,可那也是因为他先骗她,她想不通才会冲动。
说到底,他有错在先。再则诗儿有了他的孩子,他看在孩子份上,也不该不管诗儿。
悔恨,懊恼。
林选熔在心里骂自己一百遍,事情过后,为什么没来看诗儿和孩子?
“罢了,是我的错,我走了。”
林家前院。
苏氏醒来,吃了粥水,仍然认不得林选熔是谁。
林选熔看着苏氏,沉默落泪。
他浑浑噩噩睡过去,再醒来,天早已大亮。
结束了吗?
林选熔苦笑,从地上爬起来,又向丫鬟打听青竹回不回来。
丫鬟说,“刚回。”
欣喜若狂,林选熔感到又有了希望。
来到青竹屋外,他欣喜地敲门,却见门板上钉着一封信。
拆开一看,写着“勿念”。
“……”
林选熔的信心彻底受挫。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他只能忍着,他得罪了诗儿,也得罪了青竹,便被这两个女人同时拒之千里了。
晚饭时,给苏氏喂完药,林选熔坐在饭桌上,又开始落泪。
肚子是饿的,拿起碗筷却吃不下,他只喝了几口苦茶水。
“这是龙井?”
茶香萦绕,林选熔低头看茶杯里,正是那日他从林予昌书房偷来送给诗儿的南方龙井茶。
怎么送出去的茶又回到他手里?
丫鬟说,“确实是醉仙楼还回来的。”
林选熔:“……”
追出府门,他果然见到醉仙楼的马车。
被拦下的小厮说,“姑娘的意思,是让您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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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又一村。
林选熔把上次那两盒人参拿上,又上街买了诗儿爱的米糕,还在首饰铺挑了只金锁,作为没出世孩子的礼物。
进了醉仙楼三楼的房间,见诗儿头上缠着纱布,林选熔不觉心情复杂。
可诗儿面上冷静,似乎不再怀有期待,一双眼睛沉若深潭,冷冷审视林选熔。
林选熔一样样介绍带的礼物,末了,握住诗儿的手,“你答应成亲,什么都会有。”
听了这话,诗儿笑了。
发生这么多事,她已不似从前。叫林选熔来,不过因为不想委屈了孩子。
她第一次做娘,不该落得狼狈,这才决定原谅林选熔最后一次。
“口说无凭,你给我立个字据,”诗儿说。
林选熔点头。
诗儿又说,“还要找身份显赫的人签名作证。”
林选熔仍是点头。
字据写好,诗儿检查过,让林选熔收起来,“字据拿回家,找你爹签名。”
林选熔挑眉,怔住,“此等小事,何必麻烦我爹?我——”
“你不同意,一切免谈。”
算了算了。
林选熔只能答应,“等我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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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县县衙。
林选熔等在门外,他带着诗儿交代的字据,来找林予昌。
日头爬高。
过了少顷,林予昌出来,“吃没吃饭?”
“还没。”
“走,先吃饭。”
父子俩点了两碗面,已经不能算是朝食,因为时近正午。
林选熔是没胃口的,面条上桌,他闻见香味才感到饿,却只能忍住。
“父亲,您看看这份字据。”
“写了什么?”
林予昌拿起桌上的字据,看完就笑,“这就是那日撞头的姑娘?我只道她性情刚烈,没想到文才也了得,读过书吧?这样的女子,能嫁入林家,倒是你小子的福气。”
林选熔感到意外,“这么说,您认可诗儿?”
“为什么不认可。”
“多谢父亲!”
林选熔大喜过望,接住父亲签名的字据,转身跑出饭馆。
跑了两步,他又回来,问林予昌,“爹,今晚寿宴照常?”
林予昌点了点头,“记得把人带来。”
醉仙楼。
诗儿听完转述,情绪并无波动,她收了字据,称困,就打发了林选熔。
等人下楼,她立刻写了一封信,让可靠的小厮送去林家偏院。
“务必交给二公子本人。”
信到了林选稼的手里。
纸上写一个“好”字,说明事情进展顺利。
此外,张伯也从县衙探回了消息,“你父亲十分认可诗儿,正如公子所料。”
林选稼低笑,“现在只等今晚寿宴,重头戏登场。”
张伯说,“可是,您帮诗儿进林家,除了利用诗儿的泼辣牵制苏氏母子,还有什么目的?”
林选稼苦笑,“哄我爹高兴!考科举,要花大钱。诗儿过门将替苏氏打理林家,这看似便利了我,实则只要我爹不松口,我就休想从林家拿走一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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