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飞雪离别 大雪满山之 ...
-
“阿允,你放我进去瞧瞧你,就一眼好不好。”
貌似诚恳的话语传入耳中,苏允恼恨地看向门口,一把掀过被子,蒙在了自己的头上。
那日树下的吻是以一个响亮的巴掌结束的。
他落荒而逃,秦渊也很识相地没有追上来。
可第二天,秦渊还是如这三月来一般,端了盆净水来服侍他洗漱。
三个月,每日都是如此,当秦渊看到自己眼盲不识,客客气气向他道谢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允顾不得往日礼数,把那盆水尽数泼在了秦渊的脸上。
可秦渊只是用袖子擦了遮住双眸的水,爽朗一笑:“当日初见,我泼了你一杯茶;今时相逢,你还我一盆水。阿允,我们当真是有缘。”
“有缘?”苏允冷笑,“不过是你此刻强求来的孽缘罢了。”
接下来的两日,苏允不再给秦渊开门,实在受不住他在外吵闹,放他进来看一眼时,却总会中了秦渊的计。
他把自己禁锢在怀里,摩挲鬓边的发,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自己去踹他、咬他、骂他,都不能让他撒手,末了还要听他调笑道:“阿允这个模样,比我从前所见到的,都要有生气。”
所以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给秦渊开门了。
门外渐渐不再传来声音,他以为秦渊走了,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息,天旋地转,一双有力的臂膀箍在了他的腰间,他被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苏允从被子里露出个头,吼道。
“冬日里难得有暖阳,我抱你出去晒晒。”秦渊笑道。
苏允被安置在藤椅上,秦渊又取过一件银狐大氅盖在他身上。
“阿允怎会以为这门能困得住我,曾经学堂受罚时,跳窗爬楼,我可从未失手过。”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苏允无视他殷切的目光,眸底尽是冰冷。
“我只记得你是金銮殿上的陛下,可以带着边月卫封锁此处,可以把虞蘅、丹心赶走,可以让我在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渊的笑容僵在脸上,长睫频繁扇动,许久后挤出了一句话:“我不会伤害虞蘅和丹心,他们救了你的命,是我的恩人。我也不想强迫你,只是想给曾经的阴差阳错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们……早该心意相通。”
“阿允,你心里有我。”
“那是四年前!”苏允语气激愤,“人心易变啊陛下!你可以登临高位后变得薄情寡义,我怎么就不能在四年煎熬中消磨耗尽对你的情意!”
“况且此时此地,我苏允这般处境,只想好好活着,无论是爱你还是恨你,我都没有力气了!”
此言犹如一把锋利的刀,朝着秦渊心脏竖直查下。
他的表兄,连恨他也不肯了,他成了苏允在这天地间,不愿见到、不愿接触、不愿再纠缠的人。
“我们之间的恩怨,还不够丑陋吗!”苏允厌极了秦渊此刻眼底的痛苦,“本可一世君臣,相互扶持,共创盛世。可到头来,君臣相疑,情欲痴缠,因爱生恨,无论是我当日心动,还是你此刻悔恨,都难看恶心极了!”
“你是要我以后在此地不知羞耻,做你的禁脔?”苏允语气凌厉,“还是要我回到苏家,起死回生,然后继续在朝堂跟你斗个你死我活!又或者,你因我之故,放下对苏家的仇怨,君臣和睦,然后任旁人终有一日,看懂你我间的情愫,记你是荒唐君王,记我以色惑君?”
“无论你想要哪种,我都不肯!”
“可你还欠我一个许诺。”秦渊垂头藏起眼角的泪珠,又抬头笃定道,“凡我所求,你必竭力为之。”
苏允噎住了,这是当时他许给哑客的。
“无论你是否承认,自始至终都没有那个哑客,只有我。”
苏允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渊,目光上下打量游移,似是在寻找他身上昔年的痕迹。
这样的话,自己少年时认识的秦渊是说不出来的。
这般无情、现实的口吻,只属于那个帝王。
苏允压下眼底的泪光,凝视着秦渊:“陛下要臣兑现诺言,臣哪怕是死,也会做到。”
一阵风吹过,宽阔的院子里只有干草细微的响动声,接下来,又陷入沉沉死寂。
苏允死死盯着秦渊,眼底毫无惧色,他很想看看,秦渊到底还能让他们之间糟糕到哪一步。
“陪我看一场雪吧。”
许久后,秦渊轻笑了一声,倾身抚上了苏允紧绷的手。
“不是臣子陪着皇帝,也不是伴读陪着皇子,只是苏允与秦渊,看一场雪。”
“司天台预测,近期就会降雪。大雪满山之日,是我离去之时。”
苏允愕然,久久未语。
“只是……如此吗?”
“我本就无法在此久待,这些日子痴缠你,是想你陪我弥补遗憾。”秦渊怅然道,“想你与我成婚,与我做夫妻,与我赏雪作画,待一切终了,便放你自由。”
“可如今看来,这个愿望,只怕你宁愿死,也不肯答应我。”
秦渊苦笑一声:“我们曾相识于一场冬雪,我也曾在冬雪日闻听你离去的噩耗,不如让这一切恩怨终结于雪中吧。”
他说话间,无数画面在苏允的脑海中浮现,最后定格于去年秋日濒死前,看到的那片秋叶。
原来死讯送到宁都城的那日,是个雪天。
“望陛下……一言九鼎。”
这一场许诺之后,秦渊不再时时来纠缠苏允,只是苏允吹灯入睡之时,还常常能看到窗外静立的人影。
又过了三日,夜间,北风萧萧,吹断了木槿的枝干,苏允听着风的呼嚎渐成了簌簌雪声,一夜未眠。
次日,他推开房门,秦渊已立在他面前,肩头落满了雪花,英俊的面庞微微泛红,而远处,三匹马拴在木槿树上,由两名边月卫看守着。
“阿允。”秦渊笑容澄澈,满眼欢喜,将手递给了苏允。
苏允无视他的意思,披了件氅衣,正要迈出门槛时,被秦渊拦了下来。
下一息,他环住苏允的腰肢,将他笼到了自己怀中。
“你……”
惊疑声未出口,便有一条白绫束在了自己双目上。
“雪光太亮,你眼睛刚恢复光明,不宜直视。”
“我看不到,算什么赏雪。”
秦渊却贴近他的耳畔:“我也不想你……看到我离去的样子。”
“今时今日,你还以为我会为你伤心吗?”
“我巴不得你不伤心。”秦渊收起了环抱苏允的手臂,揽着他笑道,“我带给你的痛苦够多了,不添这一桩,是我今生唯一所能做的。”
秦渊牵起苏允的手,半揽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云青色与碧落色的衣摆摩擦摇摆在一处,纷纷沾染了雪痕。
“我并非恋栈权位之人,渴望那至尊之位,是希望保护好身旁亲近之人,也不辜负你的期许。可没想到造化弄人,我手中权柄,却深深伤害了……我最想保护之人。”
苏允知他每句都是真,可却没有接住这些话的力气,只叹道:“回到宁都城去,做个好皇帝吧。”
“往事已矣,你我的恩怨爱恨,都该在这场冬雪里,随风而散了。”
秦渊没有回应,但苏允听到了低声啜泣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掌心不再有属于他人的温度,肩头的温热也悄然退去。
远处的马发出了一声啼叫,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他忽觉得有些窒息,想酝酿一句告别的话,却发不出声。
下一息,秦渊的唇齿贴上了他的面庞,他偏头想躲,却被秦渊钳住下颌,重重吻住了。
雪的清冽化在唇齿间,还有些咸味在舌尖盘旋。
他抬手去摸秦渊的脸,才惊觉是泪水。
“阿允,你要长命百岁,岁岁年年里,无忧无惧,日日欢愉。”
话音方落,苏允获得了重新喘息的机会,他听到有人踏着雪匆匆离去,听到马蹄哒哒的响声,听到又一阵寒风呼啸而来,吹得院门口的木门吱呀作响。
可他始终没有摘下那条白绫,不看着他离去,就当满足……秦渊的愿望了。
可……真的只是满足秦渊的愿望吗……
夜间,他坐在房中,漫不经心翻着一卷书,纸张却重似千斤,每翻一页都艰难。
“你的魂魄似乎还留在白天的雪里。”
君虞蘅的声音响起,苏允吓了一跳。
秦渊走后大抵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君虞蘅和丹心就被送了回来。
“噩梦做久了,醒来之时,总会心有余悸。”
君虞蘅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七日,苏允都在竭力淡漠对秦渊的记忆,可他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第八日,苏允终于忍无可忍,对君虞蘅和丹心道:“我们搬家吧,在这里住得也够久了。秦渊能找到,或许他日别人也能找到。”
“好啊。”君虞蘅也不想秦渊哪日心血来潮再来一次,“我正好想去南方看看。”
丹心也紧忙跟着点头。
收拾东西时,苏允在秦渊住的那间屋子门口站了许久,犹疑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走入。
这间屋子简陋,他当时来得匆忙,也并没有带多少东西。
值钱的金银、还有一些店铺的印信,他都留在了正堂。
苏允在房间内踱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寻找些什么。
他瞧着房间西北角的灰尘,忽觉得奇怪,这里原来该是有个柜子的。如今柜子移开,灰尘才露了出来。
他定睛一瞧,柜子被挪去了右侧,挨在了床边,是个不易被察觉的位置。
苏允快步上前,拉开柜子,忍着霉味搜寻,摸到了一方锦盒。
盒中放着的,是一只布满裂痕的玉冠,一只珍贵的紫毫笔,还有几册世间难寻的孤本。
这些……都是他当年送给秦渊的礼物。
勉励他上进,盼望他贤明。
苏允摩挲着这只玉冠,五味杂陈,一半的莲纹是自己雕刻的,还有一半……秦渊补全了。
而几道的裂痕补得并不太好,能瞧出,绝非宫中工匠的手艺。是谁所修补,答案不言而喻。
玉冠可修,裂痕难去,他与秦渊,又何尝不是如此……
秦渊再执着,再强求,他们也回不到从前。
忽然,苏允眼中闪过困惑,目光锁着玉冠,心底升起不祥预感。
是啊,他那么执着,怎么会说放下就放下,就算想好了今生不见,也不会把东西尽数归还,不给自己留半点念想!
除非……
而虞蘅也说过,他原本……是不打算与自己相认的。
“丹心!快备马,我要回宁都城!”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