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
飞机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的那一刻,机身轻微震颤,我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这是刻在专业里的本能——我本科学的是航空服务,每天对着客舱礼仪、安全流程、航线规范反复练习,早已习惯在起落的瞬间保持镇定。可这一次,我不是以乘务员的身份踏上旅途,而是作为一名交换生,揣着一本皱巴巴的俄语课本,奔赴一场与专业毫无关系的未知。
出关、取行李、过安检,航站楼里的俄语指示牌冷硬又陌生,我靠着临时抱佛脚的几句短句磕磕绊绊问路,指尖攥着登机牌,指节微微泛白。下一段航程,是从莫斯科飞往圣彼得堡普尔科沃机场,不过一小时二十分的距离,却像是把我从熟悉的世界,彻底抛进了一片白茫茫的未知。
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云层压得很低,灰蓝色的天空沉默地铺展在俄罗斯大地上。我望着那些连绵到天际的林木与冰雪,忽然有些恍惚——我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永远停留在云端,停留在机舱狭窄却规律的空间里,却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一门二外,孤身来到这片寒冷的北方国度。
落地圣彼得堡时,风里带着涅瓦河的湿冷,刮在脸上清冽刺骨。
接机的学长举着牌子,笑容温和,一句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欢迎来到圣彼得堡”,让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我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踩着路面上薄薄的初雪,听他随口说起这座城市的故事。
他说,很多人分不清圣彼得堡和彼得格勒。
这座城最早由彼得大帝建于1703年,取名圣彼得堡,带着西欧的印记,是曾经帝国的首都;1914年一战爆发,为了脱离德语色彩,它改名彼得格勒;1924年列宁逝世,它成为列宁格勒,在二战的炮火里扛过最艰难的岁月;直到1991年,全民公投之后,才重新唤回圣彼得堡这个名字。
几个名字,几百年时光。
一座城,在历史里反复更名,如同一个人在命运里辗转等待。
我望着远处朦胧的教堂穹顶,雪粒轻轻落在睫毛上,冰凉一片。
那一刻我并不知道,这场毫无预兆的交换、这段偏离轨道的旅程、这座反复改名的城市,即将让我亲眼见到一个人。
遇见那个会把我的名字和俄国的雪,一起刻进余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