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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元宵节 元宵节快乐 ...

  •   紫禁城的上元夜,灯火照得宫墙如昼。

      御膳房早早将汤圆端了上来,芝麻馅的甜香飘在暖阁里,白玉碗衬着滚圆的团子,一看就费了心思。内侍侍立在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等这位新帝一句话,便要请他去城楼观灯、接受万民朝拜。

      可靳时瑱只是坐在案后,垂眸看着手中那枚半旧的玉佩。

      玉质普通,雕工也算不上顶尖,是早年在市井摊子上随手买来的。这么多年,流放、征战、夺权、登基,多少贵重器物都丢了,唯独这一块,一直带在身边。

      因为当年,是周骄替他系在腰间的。

      他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白。殿内暖炉烧得极旺,却暖不透他指尖的凉。

      窗外隐隐传来市井的喧闹,爆竹声、笑闹声、孩童追逐的声音,隔着一重宫墙,像另一个世界。曾经的靳时瑱,最是爱这种热闹。少年时一身轻裘,纵马长街,看灯看人看风月,风流张扬,谁也管不住。

      可如今,他连抬眼望去的兴致都没有。

      “陛下,御花园的灯都已悬好,百官与宗室都在等候。”总管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

      靳时瑱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他起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面容依旧是当年那般俊美近妖,只是眉眼间没了轻佻,只剩沉冷。岁月与杀伐在他轮廓上刻下更深的线条,一眼望去,已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帝王。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发觉,这位陛下自登基以来,几乎从不在夜里笑。

      御花园里灯山火海,莲花灯、兽头灯、龙凤灯层层叠叠,流光溢彩。宫人侍卫分列两侧,落针可闻。靳时瑱缓步走在廊下,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一片璀璨,却没有一盏能在他眼底留下痕迹。

      他忽然停在一盏最朴素的素灯前。

      灯面干净,无纹无饰,只一点暖光静静亮着。

      旁人只当陛下偏爱素雅,唯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周骄最喜欢的样子——不张扬、不刺眼,安安静静,却足够安心。

      那年他还未被流放,还只是个不学无术、满身戾气的贵公子。父亲尚在,他不必忧国,不必恨世,上元夜拉着周骄挤在人群里,非要买一盏最普通的白灯。
      周骄当时无奈地笑他:“别人都挑华丽的,你怎么专捡最素的。”
      他当时怎么回的?
      好像是说,素的好,素的看得久。

      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

      霍长风死的那一夜,他在雨中站了半宿。
      扳倒靳伟连的时候,他一夜未眠,将所有罪证摊在帝王面前。
      除夕那晚表白,他心跳得比战场冲锋还乱。
      直到霍凌那一刀劈过来,周骄扑过来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他整个世界,才真正地、彻底地静了。

      后来他登基,平定四方,吏治清明,百姓安乐,人人都说他是明君,是天命所归。
      只有他自己清楚,从周骄倒下的那一天起,他这具身子,就只是在替两个人活着。

      “陛下,可要尝尝汤圆?”宫人轻声问道。

      靳时瑱收回目光,淡淡摇头:“撤了吧。”

      他不爱甜。
      从前是,现在更是。

      这世间越甜,他越觉得空。

      他走到廊边,推开一扇小窗。夜风夹着微寒吹进来,远处京城的灯火铺成一片星海,人间团圆,万家灯火。
      他站在最高处,拥有天下,却连一个可以并肩看灯的人都没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旧玉佩,冰凉的玉贴着掌心,像极了某些再也暖不回来的夜晚。

      内侍不敢多言,只静静候着。

      靳时瑱望着远方,许久,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今年的灯,不如往年好看。”

      没人敢问他说的是哪一年。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年长街上,有个人提着一盏素白小灯,走在他身侧,灯影落在肩头,雪落在发间,那一夜的风,都比这天下所有的春风都暖。

      而那样的夜,再也不会有了。

      他缓缓关上窗,将满城热闹隔绝在外。
      暖阁重归安静,只剩下灯火明明灭灭,映着他一人孤影。
      这盛世,这江山,这元宵,这长夜。
      都只剩他一个人。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直至终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元宵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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