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阿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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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做？”沈青冥问道。
“我......”
“小驰安快说！他们要追上来了。”淫鬼厉声打断他道。
李驰安叹气，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转头对沈青冥道：“单凭我们四个人手动挖肯定是不行。”
沈青冥看着他一挑眉，便猜到他的心思，笑道：“你想利用我们让她主动唤出其他药鬼？”
李驰安满意地一点头，道：“我们心有灵犀。”
两人一唱一和，一旁的淫鬼却快炸了，“其他药鬼？你知道有多少吗？你看看这些树，你自己说的下面可全都是啊！”
“书里记载，药鬼不擅攀爬。”李驰安面无表情道。
淫鬼没好气道：“难道我就擅长了吗？”
“我记得当初你在树枝间跳来跳去，挺像一只猴子的啊？”李驰安回想了下那那个场面，忍不住笑起来。
淫鬼的话被活生生憋了回去。
李驰安见他被气的样子，解释道：“药鬼在地下极深处，他们如果不主动献身，我没法感知他们的怨气，即使是沈青冥也做不到。”
淫鬼闻言，硬生生道：“行，你说该怎么做。”
李驰安轻声笑了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隐隐约约萦绕地黑气，道：“这个时候倒是有些用处。”
他凝神聚气，指尖蕴含的怨气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在即将释放出的刹那，他的手被猛地握住。
李驰安疑惑地睁开眼，与沈青冥微恼的目光相撞。
“你要做什么？”沈青冥急切地问,“活人身躯承担怨气本就不可能。”
李驰安轻轻拍拍他的手，安抚道：“不会有事。”
沈青冥闻言，仍是握着他的手，并未松开。
李驰安无奈叹气，反握着他的手道：“你不放心，用你的怨气？”
“怎么用？”沈青冥问。
李驰安紧紧扣住他的手，道：“把你的怨气渡给我，你的我能承受。”
沈青冥和他无声对峙了几秒，妥协地照着他的话做。
怨气在两人握着的指尖相互交织，另一端李驰安指尖不断渗出怨气。
无数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至整座山林，它像一张巨大的黑网张牙舞爪地吞噬所有气息。
“小驰安，你这样把怨气释放出去会不会反倒好受一些？”淫鬼突然问。
李驰安闻言，感知片刻后道：“似乎是这样？”
“哥哥，那是什么！”小竹趴在淫鬼肩上突然叫喊道。
“呜——嗷——！”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啸声在山谷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下一秒，整座山活了过来。
“噗——噗——噗——”
泥土翻涌，残雪飞溅。
一只只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恐怖手臂，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转眼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扭曲蠕动的白色身影。它们没有眼睛，但那层薄薄的面皮齐刷刷地“望”向了逃亡的四人方向。
沈青冥沉声道：“来了。”
李驰安轻声“嗯”了下，道：“走，去树上。”
“……爬上去？”淫鬼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飞上去。”李驰安嘴上这么说，猛地拽着他的手向上一甩，“抓好了！”
淫鬼暗骂道：“小驰安，你跟了他真是学坏了！”
他抱着小竹，稳稳落在一根结实的枝桠上。
“走。”李驰安转身对沈青冥道，“去那边的山头，找一个高一些的地方。”
李驰安被沈青冥带着，朝他所说的那片高地走去。两人身后，化作巨蟒的霜宝一口一个解决着身后追上前的药鬼。
高地之上，几乎将大片山野尽收眼底。
李驰安静静地看了半晌，风吹过峡谷，带起一阵凄厉的鬼啸。
“出了多少了？”他问道。
沈青冥：“全部。”
李驰安点点头，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张寻怨符，手腕一翻，符咒“咻”地一声破空而出。
做完一切，李驰安坐下，靠着霜宝。
“让她少吃一些，会难受。”李驰安看着身旁一口一个药鬼的蛇脑袋，忍不住唠叨。
沈青冥抬手一挥，霜宝体内的凝聚的怨气顷刻间转移到他的体内，“这样就不会难受。”
李驰安霜宝因为体内瞬间的空虚而呆住的刹那笑着，突然间一阵尖锐的刺痛自心口处袭来。
他下意识看向沈青冥，见他没有起疑才放心下。
按之前找到的线索来看，这是天玄放在他心里的东西等不及了？
没等他多想片刻，寻怨符便传来了动静。
“在东边。”李驰安看着那处道，“怨气最深之处，极有可能是小云的丈夫。”
沈青冥听着，把他捞上蛇背。
霜宝驮着两人向那处靠近。
“在那边。”李驰安指向那个方向，“那个怨气最重的，可能就是核心。”
他毫不迟疑，剑光开路，如同鬼魅般在药鬼的扑杀中穿梭，沈青冥施展身法，紧紧跟上。
越是靠近，那股怨气越是逼人。
终于，他们看清了那个药鬼——它比周围的同类都要高大几分，攻击也更为凌厉，甚至能隐隐指挥身旁的其他药鬼进行围堵。它光滑的面皮剧烈抖动着，仿佛有什么要冲破这层束缚。
“就是它。”李驰安笃定道。
他的剑气暴涨，如长虹贯日，瞬间逼退了周围的小鬼，剑尖直指那核心药鬼的咽喉。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不对！”李驰安瞳孔骤缩。
沈青冥正在与一旁的药鬼厮杀，听到这么一句，忙转头问：“为何不对？”
“再怎么说也是她生前的丈夫，死后费这么大劲儿也想要弄来一张一样的脸生活，我如今都杀到命门了，她为何还不出现？”李驰安喃喃道，半是回答半是疑问。
就这么一耽搁，周围的药鬼已经如同潮水般再次合围。沈青冥回剑格挡，护着李驰安急速后退。
“这边走！”淫鬼发现了一处植被稍显稀疏的缺口。
“你怎么来了？”李驰安见本该在树上的人出现在眼前，不免疑问。
“见你们待在这里一动不动，来瞧瞧。”淫鬼道。
李驰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小竹呢？”
“带着他不好赶来。”淫鬼道，“在树上呢，抱得可紧了，看着挺安全。”
四人且战且退。李驰安有些混乱，最强的线索断了，怨气最大的竟然不是她的丈夫。
漫山遍野的怪物，体力在飞速消耗……
突然，他脚下一空，似乎踩塌了一个被积雪覆盖的斜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滚去。
“李驰安！”沈青冥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立刻飞身扑下。
天旋地转之后，李驰安重重摔落在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沈青冥紧随而至，一把将他扶起。
“没事吧？”沈青冥的声音紧绷。
李驰安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却猛地顿住了。
不对。
太安静了。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这里是一小片林间高地，月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照亮了地面。
地面平整，积雪完好。
没有破土而出的手臂，没有蠕动爬行的白色身影。
唯有角落里，静静地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吾夫阿芜”。
“他的坟冢竟然在这里。”李驰安有些震惊。
身后那些疯狂追逐的嘶吼声，在逼近这片高地边缘时，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了，变得模糊而遥远。
那些药鬼聚集在边界之外，焦躁地徘徊着，用它们没有五官的脸“望”着这边，却无一敢越雷池半步。
仿佛这里是什么绝对的禁地。
李驰安撑着沈青冥的手臂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环视这片突兀的、死寂的安宁之地。
这片高地，为何没有药鬼？
“也没有任何怨气的痕迹。”沈青冥在一旁补充道。
他低头，看着脚下平整的雪地，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如果他的怨气不是最重的，也没有化作药鬼，那或许他从未有过怨气，安静死去的他大抵也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淫鬼笑道，“小云这算是被与他人私通吗？”
李驰安道：“挖出来，带着他去问问小云就知道了。”
“挖出来？”淫鬼鄙夷地看着他，“挖别人的坟冢可不是君子所为。”
“不帮忙就一边去。”李驰安提脚踹他。
淫鬼努努嘴，捡起一旁的小树枝，开始刨土。
李驰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跪在地上。
“砰！”地一声，他身前的地上炸开一个大坑。
坑里，躺着一副棺材。
棺材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太暴力了！”淫鬼见状嘟囔道。
李驰安正想跳下坑查看，沈青冥率先拉住他，正要开口劝说。
下一瞬，一声尖锐鬼啸在远处山谷炸开，好似劈开崖壁，扎得人耳膜生疼。
三人看向声音源头，只见一个药鬼疯魔般袭来，他的背上有一个人。
小云双目通红，脚下猛地一瞪，亮出尖爪。
“你，们，在，干，什，么！”
李驰安侧身闪过，笑道：“帮你找丈夫，怕你找不到。”
小云根本无法听进他的话，操控着身后的药鬼，一步步向李驰安逼近。
李驰安无奈叹气，对身后坑下人道了声“抱歉”，转身就将棺材里的人完整捞出，怼到小云眼前，道：“仔细看看，这才是你的丈夫。”
小云果然愣住，盯着眼前的那张脸看了又看，已经白骨化的脸没什么好看的，和生前的阿芜哥没有半分相像的地方，但她还是看了很久，久到李驰安以为她已经放下了执念。
小云却突然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开白骨，“他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丈夫，又有何干系？”
白骨摔在地上，碎得不成样子。
“他本就只是一个由头。”小云道，“还得多亏了他的死，才让我尝到了这般滋味。”
她说着，贪恋地抚上自己的脸庞，开口问道：“我美吗？”
李驰安一时看不懂她在做什么，愣在原地。
“你们男人总是觉得自己可以妻妾成群，那为何女人不可以？”小云接着自顾自道。
“我认同你哦。”淫鬼突然冒出来道。
小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为何对他的尸体有如此大的反应？”李驰安不解地问。
小云闻言，赠了他一个白眼，“你把他挖出来了，我还如何说服自己？如何假装是一个好妻子？”
“……为何要假装？”李驰安脑中疑云更甚。
小云不耐烦地瞪着他，道：“与你何干！既然破坏了我的计划，那就受死吧！”
话音刚刚落下，周围偃旗息鼓的药鬼又瞬间躁动起来，看向对面的三人。
李驰安拧眉，暗道不好，他转身拉着沈青冥就跑，淫鬼骂骂咧咧跟在后面。
“小驰安啊！”淫鬼哭道，“你自己招惹的，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有。”李驰安道，“只是有些麻烦。”
“能保命就好啊！”淫鬼道。
李驰安点头，“嗯”了一声。
沈青冥见状，配合地让霜宝将其护在中心。
李驰安埋头，在乾坤袋里翻找，渐渐地一张一张的符咒堆叠在一起。
淫鬼一转头，只见李驰安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册，疑惑道：“你这时候要看书？”
李驰安道：“这是符咒。”
他说完，便将所有的符咒抛向空中，道：“霜宝，变成一把扇子。”
下一刻，一把骨扇出现在他手中，轻轻一挥便生出了一阵强劲的风力。
空中符咒被吹到山谷各处。
这时，李驰安结印念道：“天清地灵，乾坤正气，所有怨气无所遁形。”
话音落下的刹那，赤红火海顷刻间从山脚蔓延至山巅，整座山被焰浪裹挟。
李驰安手里握着骨扇，还在扇风，他对一旁两人道：“站过来些，这些火烧的是怨气，你们会被伤到。”
淫鬼一听，赶忙凑到李驰安身边。
“对了，小竹还在树上！”李驰安突然想起，回头瞪着淫鬼。
“接回来了。”沈青冥突然道。
李驰安闻言转头只见不知何时，小竹已经出现在了沈青冥怀里。
大火伴着鬼啸，一直响着。
李驰安画出一个安全的圈，四个人坐在中心，偶尔来了一个药鬼便把它提出圈。
“我们这样等着就好？”淫鬼不放心地问。
李驰安看着久久燃烧不尽的火焰，伸懒腰道：“厉鬼由怨气凝结而成，等火烧完我们最多收个尾。”
“小云呢？”淫鬼又问道。
李驰安一时愣住。
她算厉鬼还是活人？
“她跑了。”沈青冥突然开口道，“我去找小竹的时候，她已经跑了。”
“跑了？”淫鬼心下疑惑，“这不是她的地盘吗？就这么走了？”
“……或许她本就是替人在做事。”李驰安冷冷道。
“替谁？”淫鬼一时没反应回来。
眼前所有的火焰都已熄灭，整座山的绿树褪尽焰色般，瞬间变回满枝枯黄的模样，风一吹便簌簌落起碎叶。
在落叶之间，出现了一道身影。
直到看清来人，淫鬼才知道李驰安口中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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