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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逃脱 ...

  •   祈清衍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粘稠的黑沼里,浑浑噩噩间,那道苍老的呼喊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焦灼,硬生生将他的神智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少主!少主!寨主发病了!”

      是寨里的陈阿婆。

      祈清衍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眼睫上仿佛坠着千斤重的铅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撑开一条缝。

      视线昏花一片,只能瞧见床幔上绣着的苗疆蝴蝶纹样,被窗外漏进来的天光染成了一片惨白。

      手腕脚踝的麻绳勒得骨头生疼,皮肤早就磨破了,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酸楚,混着喉咙里未消的灼烧感,疼得他浑身发抖。

      门外的脚步声急促得像是擂鼓,紧接着,虞锦轺的声音带着被惊扰的烦躁响了起来,隔着门板,依旧能听出他压抑的怒火:“阿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寨主说她心口疼得厉害!”陈阿婆的声音陡然拔高,还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颤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喘不上气了,少主,您快过去看看吧!”

      祈清衍的心猛地一跳。

      寨主?

      难不成是他刚进苗寨的那几天,带人过来给他下马威的那位银发老人?

      祈清衍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门外的虞锦轺果然顿了一下,语气里的烦躁淡了几分,多了些许迟疑:“心口疼?她老人家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谁知道啊!”陈阿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愈发真切,“少主您先过去看看吧,寨主的情况不乐观啊!”

      紧接着,是一阵带着暗哑的哭泣声。

      祈清衍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听得出,陈阿婆的哭声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可那股子焦灼,却又不似作伪。

      难道……

      难道是那位银发老人特意派人过来救他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祈清衍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寨里的人都听虞锦轺的话,他们都是一伙的,怎么可能会帮他这个外来人?

      可下一秒,门外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了。

      “阿婆,您等等。”虞锦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您等着,我去拿药箱。”

      紧接着,是虞锦轺快步上楼的声音,他似乎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拿药箱,脚步匆匆,丝毫没有留意到,隔壁卧室里,那个被他绑在床上的人,已经醒了过来。

      祈清衍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来。

      机会。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扭动着手腕。

      粗麻绳粗糙得像是砂纸,一下下地磨着他破皮的皮肤,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执念,拼命地挣着。

      麻绳是虞锦轺特意找的,又粗又韧,寻常人根本挣不开。

      可祈清衍这些天被绑着,日夜不停地用指甲抠、用手腕磨,早就把麻绳磨松了不少。

      加上刚才虞锦轺发疯扯他衣服的时候,又把绳子扯得松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处的麻绳终于松了一丝。

      祈清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他喘着粗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积攒起一丝力气,继续去解脚踝上的绳子。

      客厅里传来陈阿婆的说话声,还有虞锦轺的回应声,两人的声音不高,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可那声音落在祈清衍的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得他心脏狂跳不止。

      他怕,怕虞锦轺发现自己被骗了,怕虞锦轺突然折返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最后一截麻绳被他挣开了。

      祈清衍像是脱了力一般,瘫软在床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缓了足足有三分钟,才撑着发软的胳膊,跌跌撞撞地爬下床。

      双脚刚落地,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虚浮得厉害,他踉跄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床脚,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朝着外面望去。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了眯眼,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远处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似乎是寨里的人都聚在了某一家的门口。

      祈清衍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看来,这个动静不仅引开了虞锦轺,还把寨里的人都叫了过去。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空空如也。

      手机不在。

      祈清衍的心头一沉。

      他记得,虞锦轺最喜欢把贵重的东西放在这个床头柜里,他的手机,定然也被藏在这里面。

      他踉跄着走过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一个银质的长命锁,一个装满糖果和蝴蝶标本的铁盒,以及一个黑色的蛊盅。

      而他的手机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铁盒的下面。

      祈清衍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伸手抓起手机,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一格电。

      太好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祈清衍紧紧攥着手机,像是攥着全世界。他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栓上,心脏跳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他侧耳听了听,客厅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栓。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子上还放着虞锦轺没喝完的茶,已经凉透了。

      祈清衍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墙角的竹筐上。里面放着几件换洗的苗服,还有一个水囊。

      他跑过去,扯过一件苗服披在身上,又抓起水囊,拧开灌了一大口。甘甜的山泉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喉咙里的灼烧感。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吊脚楼。

      这座吊脚楼,是虞锦轺的牢笼,是他的噩梦。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祈清衍咬了咬牙,拉开木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刚踏出吊脚楼,他就看到了院墙角的那一条银蛇。

      素素平日里总是懒洋洋地蜷在墙角晒太阳,对祈清衍也是百依百顺,只不过最近这一段时间虞锦轺一直呆在他身边,他也就没怎么见过素素了。

      祈清衍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忘了,这条银蛇还在。

      银蛇似乎是被开门声惊动了,缓缓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祈清衍,吐了吐分叉的信子。

      果然,虞锦轺不会这么轻易的离开,而是留了蛇守住他。

      祈清衍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跑不过一条蛇。

      可下一秒,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银蛇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缓缓地低下了头,重新蜷成了一团,像是没看到他一般,继续晒太阳。

      祈清衍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条银蛇,足足看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这条蛇……没有拦他?

      是因为虞锦轺不在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祈清衍来不及细想,他知道,现在每一秒都很宝贵。

      他咬了咬牙,快步朝着大门口跑去,拉开木门,一头扎进了竹林丛生的囚笼。

      穿着苗服的他,混在空荡荡的小巷里,并不起眼。他低着头,脚步飞快地朝着寨门的方向跑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他好几次差点摔倒,手里的手机攥得更紧了。

      连日的折磨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堪,没跑多远,便气喘吁吁,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情蛊的绞痛,也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发作起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浑身冒冷汗,脚步也慢了下来。

      祈清衍死死咬着唇,逼自己往前走。

      他知道,虞锦轺很快就会发现,他跑了。

      到时候,等待他的,会是比之前更疯狂的报复。

      他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祈清衍捂着发疼的胸口,踉踉跄跄地跑出了苗寨的寨门。

      外面是连绵的群山,郁郁葱葱的树林,一眼望不到头。

      他的车,就停在山底下的空地上。

      那是他来的时候开的车,虞锦轺没有动它,或许是觉得,他根本跑不了,根本用不着动他的车。

      祈清衍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颤抖着手,插上钥匙,拧动了点火开关。

      发动机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声,像是随时都会熄火一般。

      祈清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车子还是发动起来了。

      他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山路的方向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座苗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视线里。

      祈清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车子一直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着。山路崎岖不平,车子晃得厉害,他的头也跟着晕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已经跌到了红线以下。

      油不多了。

      祈清衍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大约十分钟,他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一片灯火。

      是一个小镇。

      准确来说,是一个被旅游业带动起来的苗寨小镇。

      镇子口挂着红灯笼,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祈清衍松了一口气,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地停在了镇子口。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刚站稳,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摔倒在地。他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镇子上有很多民宿,门口都挂着招牌。

      祈清衍拖着虚弱的身体,朝着最近的一家民宿走去。

      民宿的老板娘是个很热情的中年女人,看到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他坐下:“小伙子,你没事吧?”

      祈清衍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老板娘,我要一间房,住一晚。”

      “好嘞!”老板娘连忙应着,给他登记了信息,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小伙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叫个医生?”

      “不用了。”祈清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我就是太累了,休息一晚就好。”

      老板娘点了点头,也没多问,拿着钥匙带着他上了楼。

      房间很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祈清衍道了谢,关上门,将自己摔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垫,让他紧绷了这么多天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攥着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是谢星临打来的。

      祈清衍的眼眶又红了。

      他颤抖着手,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谢星临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后怕,像是要哭出来一般:“祈清衍,你他妈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祈清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积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恐惧、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他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谢星临听到他的哭声,心都揪紧了:“报地址吧宝贝儿,我已经上高速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等我。”

      祈清衍哽咽着,报出了自己所在的民宿名字。

      挂了电话,他像是脱了力一般,瘫在床上,眼泪依旧不停地往下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洒在他的身上。

      祈清衍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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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尽量保持日更~一般在晚上十点多到十一点更新~祝宝宝们追文愉快~ 推推预收!!! 《住手!我可是直男》 本文1v1,双洁,讲述一位钢铁直男的自我攻略,死对头变恋人,一篇搞笑的校园文~ 喜欢的老婆们可以点点收藏哟!《住手!我可是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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