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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

  •   诏书写下,靳泽翎奇异地发觉浑身轻松了不少。

      他看向不远处的一男一女,二人表现的并不亲近,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暗流涌动其中。

      “姑姑,我同意退位,你何时放了我?”

      不知为何,与灵星相识虽然短暂,他却觉得她会信守承诺”

      灵星抬脚向前,拿起靳泽翎手边的诏书仔细阅过,道:“明日早朝,百官觐见,这封诏书由你亲自公布”

      见靳泽翎脸色铁青,灵星劝道:“有始有终,好过做一个逃兵”

      “明日后,我会安排人送你去金州封地,你的母亲与亲眷也可随行”

      “藩王俸禄不会克扣,亦不会限制你的行动,来去自由”

      靳泽翎心底默默松了口气,灵星又道:“但我还是会派人看着你”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靳泽翎冷哼。

      灵星:“既然如此,那侄儿好生歇息,明早可别出幺蛾子”

      她晃了晃手中匕首,靳泽翎只觉得屁股发痛。

      灵星拿着诏书朝外走,萧言祁也要告退,靳泽翎突然道:“太傅,姑姑原来是这样的女子,太傅不觉得可怕?”

      萧言祁:“我与你不一样”

      靳泽翎面露不解,萧言祁转过身悠悠道:“她未把你放在眼里,而我在她心里”

      直至殿内只剩靳泽翎一人,他突然很有精神地踢了镶金宝座两脚。

      “显摆什么!”

      ………………

      走出潜龙殿,蹲在房顶的霍云追飞下来,灵星对他道:“一切顺利”

      霍云追眼看萧言祁在前方走来,他凑到灵星耳边,“那今晚我们在何处歇息?”

      萧言祁停住脚步,灵星回头看了看他,“去裴氏的宅子”

      霍云追偷偷自喜,“已经有车驾在宫门候着”

      灵星颔首,“云追,你先过去”

      “哦”,霍云追耷拉着脑袋走远。

      萧言祁上前来,“我送你去裴府”

      灵星:“不必,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家”

      “算算时间,遇儿已醒了,他见不到父母,怕是要伤心”

      萧言祁抿唇,“好,明日或许会有人反对,但你无须担心”

      瑞王和郑家一派,早被他派兵围住了府邸。

      灵星心中明白,“那便静待明日”

      裴氏的马车依旧华丽宽大,引人注目,萧言祁站在宫门口遥望着马车走远。

      张虎请示,“大人还有何吩咐?”

      萧言祁:“一切照旧,不可懈怠”

      裴氏在郢都并无单独划地的宅院,实乃是原先裴氏商铺打通,连成片,占据一整条街,绵延几里。

      灵星下了马车,被人引着从彩衣坊进去,穿过长廊才看到里面别有洞天。

      裴汶之见到她,笑道:“已备好上房”

      他朝霍云追眨眨眼,霍云追装作没看到。

      灵星:“不错,汶之,你有心了”

      走进房间,灵星看到里面摆了一大一小两张床榻,她回头,问裴汶之:“这是何意?”

      裴汶之:“此番来的人多,有些挤,霍兄弟本来就要给你守夜,便没另外安排房间”

      灵星屏退裴汶之,霍云追关上房门,径自在小塌上坐下,“我睡小塌,今夜不会扰你”

      灵星软了语气 “早些歇下吧”

      用膳沐浴过后,灵星躺进被窝,或许是连日赶路身体疲乏,很快便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间,安静的屋内突然响起‘砰’地一声,她惊醒坐起身,朝动静处看去。

      昏暗的烛光中,霍云追坐在塌掉的床铺上手足无措。

      “星儿,我说是床自己塌的,你信吗?”

      灵星无奈道:“过来吧”

      霍云追猛地跳起身,三下五除二将外衣脱干净便钻进了灵星的被窝。

      他声音委屈,“床真是自己塌的”

      灵星笑着亲了亲他的唇角,“我相信你”

      二人相拥着睡下,霍云追抱着怀里人,等她陷入熟睡。

      他瞅了那塌陷的床榻一眼,他真没动手脚,不过裴汶之是否故意就不得而知了。

      他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摘了出去,弹指隔空掐灭不远处的烛火。

      这夜的郢都格外安静,黎明很快来到,因罢朝多日许久不曾早起的官员们打着哈欠涌向金銮殿,个个小跑喘着大气。

      待到萧言祁踏入大殿,交头接耳的众人当即噤声排排站好。

      “怎么不见蒋御史?”,一名官员道。

      吏部尚书悄悄瞧了萧言祁的背影,正色道:“蒋御史已辞官”

      听者顿时大惊,也有不少人神情淡定。

      吵闹了一阵,太监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靳泽翎冷着脸坐上龙椅,然而面色却红润精神,昨夜破罐破摔后,他食欲大振,又睡了个好觉。

      “诸位爱卿,朕近日越感身体不济,恐无力再料理国事”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欲退位,奉令熙为大郢新君”

      “各位爱卿有何异议?”

      下方几位老臣当场囔道:“这怎么成,江山易主,大郢还如何是大郢?”

      “还请陛下三思”

      靳泽翎:“我意已决”

      他站起身,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龙椅,“迎新君入宫吧”

      宫门口,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停留了半刻钟,禁军统领踏马而来,高喊:“圣旨到”
      裴汶之从马车里探出头,看见张虎身后走来的男子,笑了笑,冲马车内的人道:“萧相亲自来了”

      灵星让人将车门打开,与前方的萧言祁四目相对。

      萧言祁不动声色,打开手中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因身体每况愈下,难以国事,有愧天下百姓,江陵主君令熙民心所向,朕自请退位,奉令熙为大郢新君”

      金銮殿,靳泽翎早已离场,等候在场的百官听见动静,齐齐望向殿外,只见一女子走了进来,几位老臣大惊失色,“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言祁的心腹道:“如各位所见,令熙乃是先九公主,靳氏血脉,江山并未易主”

      灵星淡淡地扫过殿内官员,萧言祁和裴汶之立在她左右,三人一前两后走向大殿中央,官员纷纷让路。

      待到灵星走向龙椅,萧言祁和裴汶之停住脚步,齐齐跪下 , “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眨眼间大殿跪成一片,高喊万岁的声音震耳欲聋,唯有几位老臣吓得满头大汗,面露惊恐,其中就有翰林院正梁喻贤。

      噗通一声,官员末尾,庆林候面色惨白地跪趴在地,灵星望了一眼,不甚在意,她站得气势挺拔,“以后还请诸卿不吝赐教!”

      早朝很快散去,在场官员几乎是奔走相告,不出一个时辰,事情便传遍郢都官场。

      诏书亦被昭告天下,张贴在大街小巷,禁军从瑞王及郑氏一派的官员府邸撤出。

      瑞王迫不及待冲出大门,见大街上人声鼎沸热闹异常,他挤进人群,看到告示,腿软的站不稳。

      宫内,靳泽翎正在给灵星腾窝,他被封为慧王,即日出发前往金州封地。

      “姑姑连登基大典都不让侄儿参加?”

      灵星睨他,“倒不是我急着赶你,只是接下来还有不少麻烦,你确定你想见到皇室宗亲和郑太后?”

      靳泽翎立即改口,“侄儿这就启程”

      当日下午,护送靳泽翎及其亲眷的车队出了城。

      灵星站在潜龙殿内,望着这个曾经带给她伤痛的地方,心里只有平静。

      “陛下,郑太后求见”,是张虎的声音。

      她刚下令撤掉宫中禁军,郑氏便迫不及待找上门来。

      “让她进来”

      郑太后怒气汹汹,她被禁在重华宫多日,郑家和瑞王偷偷派人传信给她,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夺位之人会是已死去的靳灵星。

      一个被送走用来和亲的弃子,竟然坐上至尊之位,还是以女子的身份。

      简直闻所未闻,令人咂舌。

      可惜,整个郢都都被萧言祁把守,她无能为力。

      可郑家与瑞王必不会无动于衷。

      潜龙殿大门敞开着,她踏步进去,看见熟悉的女子迎着阳光立在殿中。

      虽说心里早有准备,但亲眼见到眼前人,郑太后还是慌了,“真,真是你”

      灵星淡淡一笑,“好久不见了,母后”

      看着郑太后眼中的惊恐,灵星向前两步,“母后有何指教?”

      郑太后撑着气势,指着灵星,“你大逆不道,竟敢做出谋权篡位之事!”

      灵星:“我已经做了,木已成舟,我再如何大逆不道,也成了大郢的君主”

      郑氏冷笑,“你凭什么?你个天煞孤星!”

      灵星直视郑氏怒恨发红的双眼,“今时不同往日,我不会再受你们威胁”

      郑氏想起往事,心中一惊,又镇定道:“哀家绝不认你这个君主,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之徒!”

      灵星失笑,“你以为我会在乎?”

      “事到如今,太后的命能否保得住,都在我一念之间”

      “还有郑家,平宁公主,他们的账,我还没想好怎么算”

      郑太后气势弱了些,“关平宁何事?”

      灵星:“陈寒还在我手上”,她歪了歪头,毫不避讳,“萧言祁是我的人,险些被你们害去性命,这笔仇,我是不会罢休的”

      郑氏脸色白了几分,“你想如何?”

      灵星:“且看太后如何做了”

      郑氏怒瞪着灵星,甩袖而去,在门口差点与人相撞,她抬头,萧言祁神色冷淡地让开路。

      郑太后心更凉了几分,落荒而逃。

      灵星看向来人,“郑氏若要出宫,不必拦着”

      萧言祁走向她,“高忠已秘密带兵回京,郑家与瑞王无力翻天”

      灵星颔首,“这一路坦途顺利 ,多亏了你”

      萧言祁离她一步远站定,叹道:“我们之间错失良多,好在这最后一段路,我能助你”

      灵星笑了笑,“难道你不知道,从一开始,我便在利用你”

      利用他的旧情,利用他的愧疚,她对他步步算计。

      萧言祁低头,轻声道:“无妨,我是你的人,利用了便利用了”

      “我上次的提议,陛下可考虑好了?”

      灵星背过身,耳尖发红,“我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你”

      萧言祁眼底萦起笑意,“陛下圣明”

      “陛下,裴世子求见!”,霍云追在门外大声通报,打断殿内暧昧气氛。

      萧言祁淡淡不悦,灵星整理好表情,“进来!”

      裴汶之摇着扇子笑眯眯进来,“臣拜见陛下”

      灵星:“不必多礼”

      裴汶之瞅了眼萧言祁,“皇城内外已被我们的人手把守,登基大典何时举行?”

      灵星排板,“三日后”

      当夜,灵星去了一趟莘兰殿,没曾想这座宫殿早已更名,牌匾上写着“思过殿”

      她冷哼一声,抬脚进去,果然已是面目全非,破败得像冷宫。

      停留片刻后,她转身离去。

      潜龙殿已重新收拾过,灵星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她想了想,改成“宁和宫”

      次日清早,裴汶之来请见,见到牌匾,道:“宁和听着不太威风”

      灵星抬脚朝外走,“一个睡觉的地方,要威风的名字作甚?”

      “以后议事,御书房便可”

      裴汶之跟上去,左右看了看,凑到灵星耳边,“刚收到消息,北境傅家有动作了”

      灵星停下,瞅着裴汶之,“他们要打?”

      裴汶之:“尚未清楚,不过傅峥留在蕲州的兵马有调动,朝南过来了”

      灵星想起傅峥在鹿城和谈时并未反对,“傅峥不是不顾大局之人,况且,傅行川老谋深算,不会同意在此时与我们起冲突”

      两人到了御书房,宫人来报,“瑞王求见”

      灵星让人放其进来,瑞王不复那日年轻气盛,姿态谦卑:“拜见陛下”

      “瑞王找我,有何事?”,灵星直接问。

      瑞王躬身,“陛下,臣自请去封地”

      灵星大手一挥,“准了”

      “泽翎去了金州,你便去南阳如何?”

      “离得太远,兄弟间不好照应,太近又嫌烦,南阳与金州不远不近正好

      瑞王嘴角抽了抽,“臣多谢陛下恩典,这就回家收拾行囊,不日启程”

      灵星:“甚好,去吧”

      待人离开,裴汶之问道:“这小子这么听话?”

      灵星摇头,“说不好”

      她笑了笑,“先不必管他,召集我们的人来议事”

      裴汶之:“是”

      两日后,灵星组织了新的御林军,用了信任的手下做统领,接任皇宫的防卫。

      朝堂百官之中,萧言祁与她细细商议一番,留下做实事的官员,其余混日子的,都让其回家养老。

      “陛下,裴氏如何安置?”,萧言祁目光深沉,终是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

      灵星认真地看着他,“萧相,我的决定或许会对你不利”

      萧言祁拧眉,见灵星不像是在开玩笑,“洗耳恭听”

      灵星:“我要设立兴业司,让裴汶之主事,与你平起平坐,管理扶持大郢商事”

      萧言祁:“此举,怕是会遭不少文人反对”

      灵星:“无碍”

      她盯着萧言祁看,“萧相可反对?”

      萧言祁:“裴汶之从龙之功,封王拜相理所应当”

      他眼神变了变,“只是,裴汶之若是与臣一样,对陛下有不良居心,那恕臣无法心平气和地与其相处”

      灵星一顿,恼道:“休得胡言”

      萧言祁笑道:“没有便好,陛下的决定,臣自当追随”

      眼见灵星喜笑颜开,他又道:“霍云追是你的护卫,也该封个官职,赐府邸”

      灵星点头:“萧相言之有理,此事我再想想”

      “天色不早,萧相早些回去吧”

      萧言祁没动,“遇儿,想见你”

      灵星忧虑道:“我也很想见遇儿,只是这宫里怕是比不上落星园安全,等过几日尘埃落定,再将他接来宫中”

      萧言祁:“也好”

      御书房恢复宁静,霍云追板着脸突然出现在灵星身侧,“我不要官职和府邸,萧言祁他是故意的”

      灵星失笑,“他是故意的”

      “只是,云追这样跟着我什么功名利禄都得不到,岂不可怜”

      霍云追:“是可怜,不如你封我做御前贴身侍卫,府邸就不要了,我日日给你守夜,用不着”

      灵星突然感到头疼了,“你也不傻”

      这才刚回京,一个两个的便暗中较劲,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这厢,萧言祁出了宫,张青上前来,脸色不太好,“大人,梁公传唤你立即去天香楼”

      他低语:“据说,梁公翻出了尘封多年的戒尺”

      萧言祁心中有数,老师得知灵星便是令熙,必然怒不可遏,“我这便去,派人给府里传话,今夜我住丞相府,让遇儿早些歇着”

      天香楼内,梁咏和手握戒尺,听见门外有动静,当即怒喝:“逆徒,跪下!”

      萧言祁走进来跪在梁咏和身前,“老师”

      梁咏和横眉冷对:“伸手!”

      萧言祁伸出左手,掌心向上,紧接着抽打声不断响起。

      张青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他家大人这么多年,还没挨过这种打呢。

      他脑筋动了动,悄悄离开。

      房内,梁咏和把戒尺都打断了,萧言祁掌心血肉模糊,却不喊痛。

      啪嗒一声,戒尺被扔在地上。

      梁咏和扶着腰坐下,直喘大气,“老夫聪明一世,竟被一个小妮子摆了一道”

      “你是不是早就与她串通好了?”

      萧言祁语气平静:“我也是上回从江陵离开后,才得知她还活着”

      他不闪不避看着梁咏和,“老师,若是我能一早就知晓,便不会这么晚才与她相见”

      梁咏和一听,更加气上心头,“这么说,是她躲在背后算计你,她…她在玩弄你啊”

      “你难道忘了,上回她用做人质换城池之事?”

      萧言祁笑了笑,“她并没有拿我换城”

      “老师曾教导,识人不能只听其言,还要观其行”

      “我被人陷害关在南阳地牢,是她救了我,治好我的眼睛”

      “她是摆弄了些计谋,我也是其中棋子,但我心中,并无怨怼”

      梁咏和脸色铁青,“所以你便顺水推舟,与她沆瀣一气篡位?”

      萧言祁:“老师,您更愿意看到谁坐上那个位子,是傅家,是我,还是她?”

      梁咏和语塞,他哪个都不满意。

      “那你也不能就这般抛弃靳泽翎,投身于她,你可晓得,你会担上多少骂名?”

      “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要把你淹死!”

      萧言祁:“原来老师,是在担心徒儿”

      梁咏和撇过脸,不看萧言祁。

      萧言祁沉默片刻,“老师,从我赴身官场至今,早已刀口舔血无数,区区骂名,不能奈我何”

      梁咏和心里还是气不过,“她与裴氏是何关系,裴氏为何助她?”

      萧言祁回想方才在御书房的谈话,“裴氏慧眼识珠,赌赢了”

      梁咏和眯眼,“她一个女子,裴照竟然信她”

      萧言祁默了默,“在江陵时,她做男子打扮,与裴汶之交好”

      “老师”,他有些犹豫,“您见过,秦哲”

      梁咏和愣了愣,怒火冲天,走来走去,“竟然也算计了老夫”

      他捡起戒尺,咣咣打在桌上泄愤。

      “住手!”

      来人推门而入。

      梁咏和愣住,萧言祁面露惊讶。

      灵星气喘吁吁,见屋内情形,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萧言祁面前,对梁咏和道:“老师,你要打就打我,不准打他”

      梁咏和手中戒尺没拿稳掉落,他目不转睛盯着眼前女子,顿觉老眼昏花,过了一会儿,他才不敢置信道:“你真的还活着”

      灵星叹了叹气,放下双臂,“我确实还活着”

      她跪下来,“老师,我所作所为想必您已知晓,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老师不要迁怒他人”

      梁咏和沉着脸没说话。

      灵星:“老师曾对我有恩,灵星此番大逆不道,老师若要怪罪,灵星绝无怨言”

      “但,灵星走到今日,所求所得,绝然不会放弃”

      梁咏和目光深沉,盯着眼前跪着的二人,良久后才道:“你如今已是陛下,老夫能奈你何?”

      灵星站起身,笑道:“您说的对”

      她凑上前,“您既然不打我,那也不能打言祁,就算他是您的徒弟,可他也是我的男…臣子”

      “朕不许你打他”

      梁咏和气笑了,他悄悄瞅萧言祁,见其面泛春光,他气得冷哼一声,“你来晚了,这逆徒我已经教训过”

      灵星一听,急忙来到萧言祁身边,拿出他藏在背后的左手,见其血淋淋,心疼不已。

      “老师,您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她朝梁咏和喊了一句。

      梁咏和脸色一僵,也走过去瞧。

      萧言祁安慰道:“不碍事”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有细汗,眼神却无比温柔,哄着灵星,“皮肉小伤,明日就好了,星儿莫担心”

      灵星:“伤的这么重,明日如何能好?”

      她捧着他的手背,不敢触碰伤口,“肯定很痛”

      萧言祁眨眨眼,心里似抹了蜜。

      梁咏和脸上挂不住,他直起腰,见这二人旁若无人,他插不上话。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没那般生气了。

      “算了,算了”,他转身朝外走,还念叨着,“老夫管不了你们”

      梁咏和离开,灵星立即把萧言祁扶起来,“我送你回家”

      萧言祁颔首,二人走出屋子,他与张青对视。

      张青不自在地低头,“大人,是属下自作主张”

      萧言祁:“下不为例”

      灵星不赞同:“情急之下,也不能太讲规矩”

      萧言祁:“星儿说得对”

      张青:“……”

      落星园,李管家忙得火烧眉毛,安排下人准备膳食,端茶倒水。

      萧遇在书房听见动静,激动地跑出来,看见父亲和娘亲,扑上去,“娘亲,你终于回家了”

      灵星笑得温柔,“嗯,来陪眠眠”

      她看了眼萧言祁,见他将手藏在背后,没有拆穿,“眠眠,你父亲有公务要忙,眠眠可否带我逛逛园子”

      萧遇点头,开心道:“好,我带娘亲去”

      他牵住灵星的手,朝府上花园走,灵星回头,示意萧言祁尽快治伤。

      萧言祁笑着目送母子二人走远,张青上前,“大人,我给你包扎”

      “嗯”,萧言祁收回目光,右手突然在腰间摸索,扯下钱袋,触不及防丢给张青,“赏你的”

      张青愣了愣,咧开嘴笑,他就知道搬来灵星做救兵这事,是办到萧言祁心坎上了。

      萧言祁见张青傻乐,也没多言,径自走向屋内。

      他原本不愿张青将灵星找来,被老师打板子这种事多少有些丢人,也怕老师迁怒于她。

      只是,她来了,心疼他,还跟他回家。

      所有一切便都值得。

      这夜,落星园迎来了一家团圆,萧遇高兴得不肯睡觉,眼看萧言祁要训他,他便往灵星怀里躲。

      灵星又陪他玩了半个时辰,终归是萧遇支撑不住睡过去。

      她打量着萧遇的卧房,里面摆着各种玩具,甚是童趣。

      她看到了一匹小木马,萧言祁将背后包扎好的手放下,道:“眠眠最喜欢这匹小木马,非常珍惜不许别人碰”

      灵星心酸,“多谢你,把眠眠养得这么好”

      萧言祁:“眠眠是我们的孩子”

      灵星朝外走,萧言祁跟过去,随即被她挽住手臂,二人在月下漫无目的走着,渐渐地十指紧扣。

      到了门口,萧言祁突然觉得,这栋宅子过于小,没几步便能走完。

      他将灵星送上马车,不得不松手。

      霍云追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坐上车辕,迫不及待命令御林军:“回宫”

      翌日,新帝登基大典,由裴汶之与礼部一手操办,礼部尚书见裴氏拿出不少银子,便掏空心思想办得风风光光。

      折子头一天递到灵星眼前,被打了回来,上面有朱批:“铺张浪费”

      礼部尚书连夜修改仪仗,一夜未睡。

      民间早已把大郢新君令熙传得五花八门,京中百姓聚在街道两旁,翘首望着宫门。

      时辰已到,萧言祁率领百官从宫门出来,新君的銮驾被御林军围在中间,灵星抬手掀开帘子,与百姓见了个正着。

      四周开始骚动,百姓惊呼声不断,热闹声响彻十里长街。

      秦府,秦梦竹坐于家中听见动静,不禁问侍女:“外面发生了何事?”

      “奴婢去打听打听”

      侍女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兴奋道:“姑娘,今日是新君登基大典,外面正热闹呢”

      秦梦竹皱眉,她多日未曾出门,大郢竟然又换了新君。

      “新君是原来的瑞王?”

      侍女:“不是,听说是先帝的姑母”

      秦梦竹一惊,“平宁?”

      “萧相呢,萧相如何了?”

      婢女奇怪道:“姑娘,萧相正带领百官,与新君前往皇陵祭天呢”

      秦梦竹倏然站起,萧言祁与平宁,这怎么可能?

      她当即点了两名护卫,急匆匆去到大街上,追着仪仗队的尾巴往前跑。

      到头来也没追上,新君身边重兵把守,常人无法靠近。

      她又转头去了落星园,李管家热情地招待她,“秦姑娘大驾光临,是找小郡王,还是萧大人?”

      秦梦竹狐疑,“李管家,府上可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儿?”

      李管家有些惊讶,“陛下登基,这可是大喜事”

      秦梦竹:“陛下登基,与府上有何关系?”

      李管家愣住,心里琢磨了会儿,不再多说,找了个借口溜走,“秦姑娘,你先坐,我去通报主子”

      他来到听雨轩,问飞鹰:“主子可在?”

      飞鹰:“书房”

      李管家:“秦姑娘来了,她好像还不知殿下…哦不对,是陛下,她还不知陛下是何人啊”

      飞鹰沉默了会儿,“我去请示主子”

      秦梦竹在外院大堂等了会儿,李管家匆匆来报:“秦姑娘,主子有请”

      走进听雨轩,秦梦竹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她一眼看到书房门口站着的飞鹰,飞鹰见她走近,突然开口:“你这些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秦梦竹神情淡淡,“萧相不是让我闭门不出?”

      飞鹰无话可说,“请进”

      萧遇看到秦梦竹,喜道:“表姨”

      秦梦竹笑着走过去,见他在画画,“遇儿在画什么?”

      萧遇:“画娘亲”

      秦梦竹心一颤,眼神看过去,纸上却是空白。

      萧遇忧郁,“我画得不好”

      秦梦竹安慰:“遇儿还小,勤加练习,画技一定会进步”

      萧遇觉得有道理,从脚边拿了一幅画上来展开,“还是爹爹画得好”

      秦梦竹看了眼画,挪开眼神,“遇儿怎么突然要画你娘亲?”

      萧遇:“今天是娘亲的大日子,我想送给娘亲一幅画当礼物”

      “这样啊,那表姨和你一起画”,秦梦竹以为,萧遇是要将画烧给亡人。

      萧遇拿了彩墨,秦梦竹也执笔,却听萧遇念道:“昨夜娘亲穿的白色金色衣裳”

      秦梦竹手顿住,那边萧遇已经开始对着旧画临摹,秦梦竹以为他自言自语,便没开口问。

      她的画技尚可,很快纸上便初具人形,却没填五官。

      萧遇凑过来,“表姨怎么不画了”

      秦梦竹遗憾道:“有些忘了你娘亲的模样”

      萧遇双眼发亮,“我会”

      他拿笔落在纸上,秦梦竹不经意间一瞧,瞳孔一缩,“遇儿!”

      她夺过画纸,萧遇的描画虽然稚嫩,却显得人活灵活现,就像是萧遇见过真人一般。

      她手有些抖,“遇儿,你是不是在梦中见过你娘亲?”

      萧遇:“不是梦中,是昨夜才见过,娘亲和爹爹一起回家”

      秦梦竹手中的笔掉下,在地板上晕开一团黑墨。

      皇陵,礼部官员主持完前面的章程,点了一把香,“陛下”

      灵星挑了三支,绕过便宜爹的牌位,直接插进中间的大鼎里。

      礼部尚书一愣,欲言又止,他眼神向萧言祁请示,萧言祁只点头,他闭上嘴,毕恭毕敬退下。

      后方,皇室宗亲中,一到眼神像刀一样扎在灵星后背,灵星往那处一瞥,不屑地勾了勾唇。

      祭天之后是太庙诵经,灵星走进大雄宝殿,屏退了御林军,意料之中,有人跟了进来。

      灵星背对着来人,“皇姐来得好快”

      平宁走上前,“真是想不到,这至尊之位最后竟是落入你手中”

      灵星:“造化弄人”

      平宁眼中闪过嫉恨,她不甘心,如果靳灵星能为帝,那凭什么不能是她。

      从前,她身为女子,千方百计得来一些权利,也曾风头无两。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想那个位置,最多,最多也是想着有一天,垂帘听政做幕后人。

      但眼前人,也是女子,而今身穿皇袍接受万民朝拜,比她的梦还要嚣张。

      这个女子不是她,却偏偏是她以前嗤之以鼻之人。

      “皇姐恨我,为何?”,灵星眼神凌厉。

      平宁强迫自己收敛神色,却更显得面容扭曲。

      灵星笑问:“从前我与皇姐来往不多,也并未得罪过你”

      平宁:“厌恶一个人,并不需要理由”

      灵星:“倒也有理”

      她不再绕弯子,冷声问:“你找我,所为何事?”

      平宁莫名打了个冷颤,“成王败寇,如今你夺了皇位,欲将我们这些皇室宗亲如何?”

      灵星:“按照旧制,听话的就留下吃闲饭,有隐患的便流放”,她瞥一眼平宁,“有异心的,便杀!”

      “你属于哪一种?”

      平宁怒目圆睁,“你确实与昔日判落两人了”

      灵星面不改色,“现在的我没有太多耐心”

      平宁狠狠掐手心,“我是钦封的公主,我母后是太后,你若将我们赶出郢都,便是有违祖制,要被天下人骂不孝”

      灵星笑出声,“只有这种微不足道的威胁吗?真是黔驴技穷了”

      她眼神一变,“你母后应该告诉过你,陈寒还在我手中,你不要了?”

      平宁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灵星:“我可以放了陈寒,你们一家三口带上亲眷去往东境,老实过日子,你我之间的仇,我便不再追究”

      “至于郑太后,青灯古佛还是与你一起走,她自己选”

      耳边响起钟声,礼部尚书在外禀报:“陛下,诵经仪式结束,可启程回宫了”

      灵星转身离开,平宁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

      回程时,大街上依旧热闹,秦梦竹隐在人群中,看见新帝的銮驾从远处慢慢靠近。

      她心里,依旧觉得萧遇胡言乱语,可当看到前方,萧言祁神色郑重地站在百官中间,她的心突然一跳。

      她望向銮驾,不敢眨眼,一阵风吹起銮驾四周的帘子,露出其中熟悉的容颜。

      她瞳孔不停颤动,竟是站不稳倒下去。

      一只手臂扶住了她,她抬眸,有几分难堪,“是你”

      飞鹰握紧她的手腕,将她带离人群,往秦府的方向走。

      “你放开我”

      飞鹰松手,两人并排走着,他道:“她回来了,是一件好事”

      秦梦竹苦笑,“是啊,她还活着,还成了陛下,真是令人佩服”

      飞鹰:“你是陛下的表妹,应该更开心才是”

      秦梦竹停住,看他,“我是该开心,若是能早一些知晓此事,便更开心了”

      飞鹰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沉默着护送她。

      到门口时,秦梦竹喊住他:“飞鹰”

      飞鹰眼中罕见惊讶,她鲜少叫他的名字。

      秦梦竹:“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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