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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锦鲤 ...

  •   唐朝857年,江南西道,上清镇,龙虎山,真仙观。
      彼时距离唐朝灭亡还有50年。
      这是第七个年头,小锦鲤逃离京城宫殿里的瑶池,跋山涉水来到此处,得一道名,李云潼。

      下山后,因为尚不知何去何从,李云潼又在上清镇待了一段时间。

      傍晚,市井酒馆里飘着酒香和八卦声。乱世之中,此地不是主战场,似乎烽火硝烟,自古以来与闲散人无关。

      李云潼身着青袍坐在窗边,剑眉星目,英姿飒爽。腰间桃木剑的剑鞘上刻着条锦鲤,剑柄往上一拨,露出剑身上的“玄机”二字。

      坊间传闻,洞庭湖有一奇男子,音容形貌定格在了而立之年。

      当地有人爆料其祖孙三代都与该男子有一面之缘。

      “哎你们听说了吗?淮城又闹妖怪啦!”隔壁桌大汉压低声音,李云潼的耳朵动了动,注意力朝那边集中。

      “洞庭湖那妖城,夜里黑影吸人精气,官府都治不了!”

      “这么邪乎,湖南的事传到咱江西?”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妖城是上古巢穴的,有说是权贵搞邪术的,还有人大胆猜想,那不老不死的奇男子跟淮城脱不了干系,专把人引入妖城,是妖城的傀儡。

      李云潼手指敲着桌子,心里那股侠义劲儿蹭蹭往上窜——她这锦鲤体质就是天然的“人形护身符”,道观师父总念叨:“你这身子不是自个的,得替天下人消灾!”

      正打算起身打听,角落里传来一声叹息。转头一看,一个穿着华服却病恹恹的官爷正对着酒发呆,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喝酒的杯子雕着牡丹,但手抖得酒都洒出来了。

      “这位官爷,心事挺重啊?”李云潼凑过去,青袍袖口一扫,酒气都散了一半。

      官爷抬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苦笑一声:“姑娘好眼力啊。在下姓花,本是京官,结果被奸臣陷害,贬到此地来了。可祸不单行,皇上下了通知,又要贬我去汉北了……看姑娘这气势...莫非要去淮城?”
      李云潼直接拍桌:“正是!听说那里妖魔害人,贫道正好去收了它们!”

      花官爷手一抖,酒全洒桌角了:“姑娘勇气可嘉,但淮城的水深得很呐……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李云潼盯着官爷颤抖的手,愣了一愣,然后诚实摇头。
      如果放在李云潼面前的是只鬼,她不害怕,但看到官爷酒洒了,她很害怕。
      她怕下一秒这位官爷人就没了。

      “有道是,在洞庭之上。”

      李云潼不假思索:“但这可能吗?”

      “对呀,谁都觉得不可能,但这还是传开了,并且有迹可循——”官爷娓娓道来:“最近修真圈的几位新秀,其中之一就来自淮城;还有前段时间为虎作猖的人口拐卖,人贩子创新套路,官府措手不及,最后是也淮城出面了却这桩事。”

      李云潼不解,其一是淮城的真实性,因为淮城的坐标显然不太真实,但淮城的人却是确有其人,这两条信息相悖,答案还得靠猜,缺少条件;其二是淮城的立场,哪有谁一边救人一边害人的?

      “官爷,”李云潼悄咪咪地凑过去,“你方才的话都是哪里听来的,真事?”
      官爷警惕地往周围看了一圈,小声说道:“首先我不是圈子里的人,其次我也是听京城那帮孙子说的。真不真我不清楚。”
      得嘞,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到底哪个才是主流?
      等等……圈子?
      “最直接的方法是找当事人询问,”不过她犯难了,“官爷,你当时有没有听到那位淮城的新秀叫什么?”

      “没有——”话音未落,一道陌生清冷的男声回答:“他叫‘竹溪’,是妖修。”

      此语一出,整个酒馆的人沸腾了,干活的手八卦的嘴全都停下,几十个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全场目光朝官爷后桌那个与李云潼同穿青色道袍的人看齐!
      李云潼也是,她离官爷这么近,但自始至终的没注意到官爷身后有这么一个人。
      “这么详细这么狠?”
      “道友圈里人?”
      官爷连忙转移阵地到李云潼对面那桌去,同时跟酒馆里的其他人一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那个人。
      那人其貌不详,但仪态端正,倒也耐看。

      “敢情阁下,那竹溪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曾经器修院的同窗,同窗了三天,三天后他转去别院了。没什么大的交情。”

      他着重强调了“没什么大交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人不怎识趣,脑袋凑过去叽叽喳喳。
      杯里还有酒,他把杯子放下,袖口一甩离了座,在桌上留下了酒钱。
      给人的印象就是,不近人情。

      李云潼当即追出去,在距离酒馆大约十五米米处将其拦下,她先是拱手行礼:“福生无量天尊。”一礼完毕,两人面面相觑,场面好不怪异。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良久,那人颔首,然后唇齿相碰,缓缓吐出四个字:“公孙尚攸。”

      他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李云潼全程盯着他鼻子下面那一块,完了还跟着念一遍,才勉强知道他说什么。

      过了一会,他再次开口,好像在等她明白过来一样,这回是纯唇语:“还有什么事吗?”
      她连忙摇头,想了一会,也用唇语作答:“谢谢!”

      结论:淮城确实存在。

      第二天,官爷启程领路,李云潼策马跟上。
      如此这般,尽管路遥车马慢,好歹是到地方了。

      而这一路上,李云潼亦是将自己的锦鲤体质发挥的淋漓尽致:原本拦路的石头突然消失了,毒蛇见到他们自动绕道,悬崖峭壁还冒出藤蔓让他们抓。

      不知又走了多久,两人一前一后勒马停下,花官爷走在前面,此时他转过身来,语重心长地交代道:“沿着这条官道继续往前,你会看见一条宽阔的大河,到了那里之后,你需要改走山路,近了大河之后改走水路,那河水最终会流入洞庭湖。到了地方以后,你可以问当地的居民,他们应该能为你提供所需的答案。我的腿脚不便,这捉妖之事还是交给在行的人吧,我就不去瞎凑合了。李道长,保重!”

      前方不远处就是衙署,李云潼安顿好官爷后,把马栓在驿站,兀自踏上了去往淮城的路。

      杜甫晚年曾被贬到此处,留下一首《江南逢李龟年》,描述这里有钱人家宅院内的歌舞升平。

      然而,“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的景象却并不多见,纵眼望去,还是大山连着小山,小山连着大山,一山放出一山拦,层峦叠嶂,连绵不绝。即便是在这广袤的大山之间,零零星星的居民住宅也大多是小房子,简朴而宁静。

      “莺儿莺儿,你棒槌呢?”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山间的宁静。“怎么回事?一定是你搞的鬼!”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充满了俏皮和嗔怪。“咯咯咯……”欢快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耳边忽而传来浣女的笑闹声,再往前,忽见碧水辽阔,李云潼沿着崎岖山路走向一个码头,等她到了码头,那两个女孩已经相互追逐着回家了。她们的欢声笑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给这静谧的山村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日暮时分,水面上残留金色的微光。那金色的微光在水面上轻轻摇曳,仿佛给整个江面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美不胜收。

      李云潼不是个风雅之人,但行至此处,她也忍不住吟诗:“最是江南好风景......”

      身后忽传来一声轻笑,儒雅如清泉击石:“敢问道友,江南好,好在何处?”

      无缘无故的问题尝尝预示着危险,但这句不同,它问得有理有据,却让人不住噤若寒蝉。

      李云潼眉间剑光一闪,拔剑欲砍,可回过了头,只发现一白衣青年立于柳树下。

      不是修士,不是妖怪,没有法力,凡夫俗子。

      但那人容貌不俗,气质如兰,其中最引人的还是他那双眉眼,蛾眉含情,秀目含威。此时他负手而立,像一株干净的仙草,就连衣角的流苏也不染一丝尘埃。

      青年走近了些,但也没走太近,而是保持着一段让人舒服的距离,方便交谈。

      “他是个凡人,行路无声,”李云潼想,“难怪刚才我没感知到他。”

      见李云潼的表情从警戒再到到疑惑,青年眼含责备地摇了摇头,像是看待一个不通事理的孩子,只再度开口:“道友,我知你要去淮城。不必疑虑了,跟我来吧。”

      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根细竹,竿尖轻点水面,竟将一根粗长的竹筏勾至岸边。只见他足尖一点跃上竹筏,竹身纹丝未动,动作轻盈如踏云。

      “像我刚才那样,”青年指着河面上漂动的几根湘妃竹,“上筏。”

      李云潼不为所动:“你让我如何信你?”

      闻言,青年没有回头看她,单薄的背影颤了颤,像是在笑:“原来你忧虑的是这个……好办,你先信我一次,到地方了再说,好吗?”

      “听上去像是强买强卖,更可疑了。”

      “你是说我在拐卖儿童吗?那你不妨想想,我一个凡人,还能害你不成?”话一说出口,青年又兀自斟酌了一下,“也对,什么虎狼之词,好变态。”

      李云潼:“……”

      最后反倒是李云潼先倒退一步:“管他是真是假,起码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强,带路吧。”

      头顶残阳,两人上路。
      李云潼运转着功力,好说歹说,没掉下去。
      “阁下...到底何许人也?”
      “淮城人。”
      “所以......”
      “所以我能带你去淮城。”
      “你都不用问,就知道我要去哪?”
      “道友与淮城有缘,我自然知道。”
      这最后一句,貌似有点指代不明。李云潼刚想问,才反应过来,那人的回答,有三句话,句句简短,句句切中肯綮,但最后翻译过来就两句话。
      一句是“我很清楚你的目的”,另一句是“我请你立马闭嘴”。
      于是李云潼选择听劝。

      “到了。”闻言,李云潼足尖一点,运转轻功降落到水边陆地上。

      一路上,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般。

      惊觉天黑了,她惊愕地开口:“阁下——”蓦然回首,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戌时三刻。
      李云潼攥紧桃木剑的手沁出冷汗,本能地在手指之间掐出焰火。
      焰火在靠近洞庭湖时毫无征兆地熄灭,夜色瞬间再次吞没了她的视线。

      潮湿的湖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她自觉地后退,使后背紧贴着树干,好像如此就能避免腹背受敌一样。

      “妖孽,速速现身!”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猛地转身挥剑,剑气劈开空气,却只听见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却又带着某种戏谑的沙哑,像是孩童故意压着嗓子模仿大人说话。

      “叫我妖孽?姑娘你……不也是妖么?”声音忽左忽右,仿佛在空气中游荡。

      李云潼咬破舌尖,强行催动灵视。腥红的血珠混入咒诀,视野骤然染上一层幽蓝。

      可那道身影竟如雾如烟,在她眼前晃出一道残影,始终抓不住实体。她追着那残影连劈三剑,剑刃划破的只有夜风与自己的喘息:“……为虎作猖的人是贼人,兴风作浪的妖是妖孽!”

      又是一声冷笑:“抬头。”

      她下意识仰头,灵视中漆黑的树梢上立着个模糊人影。

      对方的身形比寻常孩童高些,衣服是上衣下裳,贴合身段。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五官轮廓稚嫩,却挂着成年人才有的讥讽笑意,眼底闪烁的并非瞳孔,而是两点幽绿的火。

      “还算聪明,早干嘛去了?”少年倚着树干,脚尖轻点枝叶,整个人竟如纸片般飘落下来,停在离她三步之外。

      李云潼的灵视从未失效过,这次她看清了,只是......

      没有妖丹?

      “你是人是妖?”她脱口发问,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少年歪头打量她,仿佛在观赏一件有趣的物件:“妖。”回答郑重得可笑。

      难道……只是分身?

      她握紧玄机剑,剑尖直指对方咽喉:“都是妖,何不坦诚相见?”

      少年并不回答。他不怕死一样向前,那剑气却如撞上会移动的铜墙,不进反退。
      他把李云潼连人带剑逼至湖边,只要再后退一步,后者便会落入湖中。
      “你怎知我不够坦诚?”他忽然凑近,绿火般的目光与她对视,一字一顿:“不如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不是本尊?”

      李云潼没着急回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指尖重新聚起一团火。

      而这次,没有灭。
      因为吹灯的妖怪就在眼前。

      妖怪长睫低垂,温和的眉眼正平静地注视她指尖跳动的火舌,看不出情绪一样,樱唇含笑,皓面生光。
      忽而朱眸一抬,瞳孔竖立,像毒蛇锁定了猎物一般死死地盯住她,画面氛围顿时由清幽转向诡异。
      李云潼吓得脚下一滑——

      “噗通!”

      “哈哈哈哈哈!”

      岸上原本有两人,如今一个狼狈落水,一个开怀大笑。

      而李云潼还在岸上。
      目前这个看似荒唐实则确实荒唐的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因为即便是平时走路,她都从不摔跤,如果遇到了两个必须摔一个的这种情况,她也不可能摔,所以摔的只能是别人。
      此即是传说中强到极度犯规的锦鲤体质。

      妖怪“突”地一下从水里冒出来,黑发湿漉漉的,像顶了一头水草,水草里还藏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他嘟囔道:“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嘟囔完还被歹人像拎一只落水狗崽一样拎出来嘲讽:“怎么啦,现在不开心了?”

      他垂头,一言不发,像是已经缴械投降。
      然而下一刻——
      湖心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整片水域突然沸腾,月光被乌云吞噬。

      这时天空飘来传音:“今天先放过你!”
      下一秒传音又回来了:等一下!你这剑是木头做的,不用过熔炉也能用?!是因为桃木本事辟邪,不杀人,只斩妖吗?有意思……姑娘,你的剑借我玩会,改天还你!”

      李云潼人麻了,手上的妖怪不见了,手上的剑也不见了。
      这就是她一天的成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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