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注销修仙账号》笑灵偈

60、兔子与蛇 你是认真的

　　崔滢吐出一口气，用力伸了个懒腰。
　　虽然事发突然，但好歹是解决了。

　　今天是登出游戏的日子，外门弟子没有独立的庐舍，睡的是大通铺，崔滢回到了最初被余氏姐弟发现咬鸡的那个荒败的院落，比起舒适的环境，她更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

　　时间到。

　　游戏舱徐徐打开，冷气溢出，伽莱爬出来，麻利地擦干身体穿上衣服，然后走出房间，手里还在给于朵编辑消息。
　　她快速下楼梯，经过大厅的时候，伽莱发现客厅里多出了一个人。

　　是上次玛丽介绍给她的司机，巴顿·库克。
　　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巴顿就是庄明俊在现实中的身份。

　　看见伽莱，巴顿站了起来，露出一个憨笑。

　　看着那张与庄明俊有六分相似的脸，伽莱不禁想起游戏里的事情，就在不久的刚刚，她还因为庄明俊陷入了一次风波。
　　而游戏外的巴顿却对此一无所知。
　　两种处境夹击，伽莱一时分不清站在这里的是伽莱还是崔滢，她扯开自己的嘴角，回了一个笑。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于朵说的话，在游戏里死去的人，现实中都会性情大变。

　　巴顿的气质很老实，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没有棱角的石头，心里在想什么一眼望得到底；而庄明俊不一样，无论是威胁琉璃兽还是暗中使用留影石，都足以见得此人城府之深。

　　“玛丽说，你也玩过《修仙人生》。”伽莱原本想走了，忽然又问道。

　　巴顿点了下头，做出了一些手势，显得局促，却没说一个字。
　　伽莱看着他的动作，脑子里想了一百种迂回的方式，最后还是直接问：“游戏的体验怎么样？”

　　“就那样。”巴顿说。

　　巴顿说话的时候，伽莱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和表情。

　　-“下界有一种说法，叫做夺舍，指的是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之人。”
　　谁，谁的声音？
　　伽莱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以及一个女人的声音，记忆里似乎还有三个人，可她看不清这些人的脸。

　　等下，这段记忆是从哪来的？
　　说话的人又是谁？

　　-“可变了就是变了，一瞬间也是变，几天也是变，一百年也是变，变了，过去的我就死了。”

　　像是一拳轰来，伽莱的眼神骤然聚焦，她看见了巴顿脸上渗出的细汗。
　　直觉像根银针瞬间刺破神经，伽莱不知道这段闪现的记忆从何而来，却很意外的，给了她一个提示。

　　在游戏世界死亡的人回到现实会性情大变，有没有可能并不是性格变了，而是人变了呢？

　　她刚接触这款游戏的时候就在想，她所成为的“崔滢”并不是一个凭空降临的角色，根据于朵所说，她之所以能判断出“崔滢”是玩家，其中一个原因是行为举止上的变化，如果崔滢在以前有自己的人生和行为轨迹，那在伽莱降临之后，原本的“崔滢”去哪里了？
　　伽莱曾经用“这些都只是游戏数据”来安慰自己。
　　可万一，万一不是呢，万一游戏里的崔滢，有过真实的灵魂呢？

　　见她久久没有反应，巴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伽莱回过神，她没有再往外走，而是扭头迅速回到了房间，反锁上门。

　　此时此刻，伽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清晰。
　　过往的一切在她的脑子里拼凑成了一条完整的直线，笔直地指向某个地方，告诉她此时此刻，那件必须要做的事。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伽莱在手机地图上搜索，很快，她给于朵发过去一串数字，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没有说。

　　等待的过程中她打开论坛，果然，一条标注着【黑白】的帖子高高飘起，又死人了。
　　伽莱不禁怀疑再这样死下去，等找出真凶之前，凶手就已经杀到她跟前了。

　　这次的死者身份令人有些意外，是乾元宗的人。
　　伽莱可没忘记，任喜儿带了一部分乾元宗的人下界执行委托，碰巧的是，这个帖子的苦主，就是其中一员。

　　（发帖时间：20：11，发帖人：lalala）
　　【黑白】我是乾元宗的白荷，我们遭遇了袭击。
　　不是我遭遇了袭击，而是我所在的下山的队伍遭遇了袭击。我们从昨天离开乾元宗，晚上到了礼京，据说那里是凡界最繁华的地界之一，我们来到了一个叫王府的地方，一个叫王爷的人是我们的委托人。
　　在深入了解委托的过程中，我们遭遇了某种物质的袭击，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我不清楚，杀我的到底是gale，还是这次袭击。
　　我能确定的是，在被袭击的过程中，我一直很小心地保护自己，可是那东西好像看准了我一样……

　　剩下的就是一些意味不明的字句和打乱的字母，不知道发帖人在过程中遭遇了什么，看的人有些毛骨悚然。

　　1L：我说，不会又是gale的阴谋吧……
　　2L：大家注意不要在论坛里讨论gale，敌在暗我在明。
　　6L：就我一个人觉得楼主的精神状态堪忧吗？
　　8L：大家注意不要在论坛里讨论gale，敌在暗我在明。
　　11L：礼京是哪，我还没去玩过呢。
　　12L：毫无价值的遗言，可以去治一下语弱再来发言吗？
　　13L：大家注意不要在论坛里讨论gale，敌在暗我在明。
　　……

　　伽莱注意到，基本上每隔几楼就会有一条复制的评论，像病毒一样扩散至各个帖子，反复提醒着同一件事：不要在论坛里讨论gale。
　　“……”
　　可以猜到，这些玩家重新联手了，而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联手，甚至会刻意在论坛里屏蔽话题，就为了不给gale提供情报。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这时门忽然开了，伽莱倒扣手机警觉扭头，门板缓缓推动，不一会儿，一个黑发眼镜圆脸探出头来，招手：

　　“hi~”

　　伽莱松了口气。
　　她在唇边竖起手指示意小声，于朵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有些小得意：“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给我发的那串数字是坐标。”
　　她紧接着问：“我听说你进长老殿了？发生什么事了？”

　　伽莱表示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想好了。”伽莱说，“我要离开这里。”

　　于朵爽快道：“可以啊，哎，你到我哪去吧，我奶奶炖的土豆排骨可好吃了，没有人不喜欢！”

　　伽莱笑了笑：“不了。”

　　于朵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想到伽莱会拒绝，一时噎住。
　　“听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些事情，我就想到你早晚有一点会离开这里的，可你离开之后总要有个去处吧？”
　　于朵以为伽莱是有什么顾虑，认真道：“没事儿，我家很大的，不差你一个。”

　　伽莱还是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些，于朵。”
　　她顿了顿，道：“我是一个血族。”

　　“我需要维持我的生命体征，以前，这些东西是徐薇和玛丽给我的，可我不能麻烦你和你的家人，我离开之后，她们肯定会找过来，我更加不能连累你。”

　　“那，”于朵不解，“那你还能去哪？”

　　伽莱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

　　-

　　多伦多，某郊区的两居室内，东西凌乱摆放，薯片和泡面盒毫无章法地亲热，灯泡摇摇晃晃，狭窄的空间里到处充斥着刺耳的声音。
　　薄薄的隔板根本挡不住噪音，陈霖穿好大衣从房间里出来，不忘捎上那枚手机，扭头看向拥挤的客厅，舍友还在电话里和他分居两地的女友吵架。

　　“好了，好了，我们都冷静些，好吗！”嘴上这样说着，舍友还是脸红脖子粗，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于是舍友彻底爆发了，声音骤然加大，几乎在狭小的房屋里震出的回响：“你他妈以为我就容易吗？我每天要上班！搭车！走路！吃那些难吃的食物！回来还要背书！”

　　陈霖走到玄关，对着鞋柜上的黑白照双手合十拜了一下，舍友崩溃的声音紧随其后：“……还要跟一个把他奶奶的遗照房门口的怪胎同居！我真的不知道……”

　　砰，门关上，声波挡住了一半，陈霖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朝外走去。

　　他骑着自行车，迎着冷风爬坡，过马路，路边的灯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少，他终于骑到了实验所，滴开大门，打开了所有的灯。

　　还没换上外衣，门口响起伽莱的声音：“陈霖。”

　　陈霖扭头看一眼，继续脱外衣：“来得这么快。”

　　伽莱看着陈霖的动作：“我还以为你一整天都待在这里。”
　　“我也要吃饭睡觉。”
　　陈霖穿上白大褂，最后，他才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伽莱的手机，递还回去。

　　“已经处理好了。”

　　伽莱接过：“多谢，我该怎么报答你？”

　　“帮我在徐教授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吧。”陈霖头也不抬。

　　“我会的。”

　　伽莱拿着手机走了。

　　研究所和园区大门中间还隔着一片宽阔的荒凉土地，寸草不生，只有角落里有几个垃圾桶。

　　伽莱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注视着某一个方向。

　　“快回去吧。”陈霖站在门口注视她，研究所的灯将他的身影描出了一圈透色的浅光，“晚了就打不到车了。”

　　伽莱颔首，转身离去。

　　日夜轮转，次日五点，游戏重新启动。

　　游戏里的崔滢没有睡，睁眼到了卯时，她用灵石在游戏商城里兑换了夜明砂，涂抹全身后悄悄召唤皇后，离开了无垢宗。

　　皇后一如既往降落在宾慈王墓穴前，这里空无一人，安静异常，崔滢对着空气喊：“我可是顶风作案出来的，你不会是耍我的吧？”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

　　“顶风作案，你又犯事儿了？”

　　崔滢抬头，温如骨不知何时坐在了自己的墓穴入口上方。
　　山谷的石头幽光洒落，衬的他发丝晶莹，恍若谪仙。

　　见她不说话，温如骨明白了什么似的，不再追问，只说：“你先坐下。”

　　崔滢坐下。

　　温如骨：“……”
　　温如骨：“你是认真的吗？”

　　崔滢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左右看了看，最后看向旁边摇着触须巴巴黏着她的皇后，抬头问：“怎么了？”
　　崔滢总觉得他又翻了个白眼，但是因为崖壁上的光石太刺目，她也不是很确定。

　　温如骨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指了指崔滢：“我让你盘腿坐下，你平时调息就用这个姿势吗？”

　　崔滢坐的很规整，两条腿整整齐齐的伸直摆放，手则乖巧的放在大腿上，闻言她将腿屈了起来，变成盘腿的姿势。

　　“你又没说清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