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注销修仙账号》笑灵偈

55、旧案重提 一

　　一群剑飘过上空。

　　崔滢一会儿侧着坐在很棒上，一会儿又站起来，哪种姿势都有各自的不舒服，最后崔滢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喊：

　　“诸位！离无垢宗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我有一个想法！”

　　疾风将她的声音吹得飘忽不定，余小玉大概料到了什么，大声喊：“你别想了！”

　　“你们这样御剑，累不累啊？”
　　“你别再说了！”

　　风太大崔滢听不清，但是蒋何宵听清了崔滢，他御剑只会一种站姿，风中罚站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便忙不迭道：“累！”

　　余小玉彻底怒了：“你别回应她！没人回应她她就算了！”

　　蒋何宵一脸清澈：“啊？”

　　崔滢嘿嘿两声，从头发上摘下皇后，下一秒，一只巨型蟑螂从众人脚下闪现，纤薄闪烁的翅翼像是裙摆迎风而动，崔滢抱住触须往下滑，落在皇后头顶，抬头看向众人。

　　蒋何宵已经被这一连串丝滑小妙招给惊呆了，大脑停摆，拒绝思考。

　　宋如莺看见了，释然一笑：“看来，你已经完全收服这只蠊后了。”
　　她两眼一翻，直挺挺晕倒摔下去，稳稳砸在皇后的脊背上。

　　“……”

　　余小玉叹了口气，收起灵剑，小心翼翼落在了皇后身上，白了一眼：“下次不要搞这种活动了，这么声势浩大，我不下来放你在这尬着，我都不忍心。”

　　余小玉下去了，余小羽自然也得跟着，然后就没有其他人了，所有人目不斜视地围绕在在皇后周围御剑前行，活像是护送队。

　　脚下经过一条河流，一片村庄，群山如同翠浪，崔滢盘腿坐在皇后头顶，仰头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倒在皇后身上，瞳孔里倒映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崔滢是一个很擅长忘记疼痛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活过了过去的几十年。

　　“你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余小玉的声音拉回了崔滢的神思，崔滢眼珠一斜，她正坐在自己的右前方，崔滢想了想道：“我问了，你会说实话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会不会？”

　　崔滢一扭头：“算了。”

　　“等你想说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当那片熟悉的蜚蠊阴影出现在无垢宗上方时，外门的守门弟子已经彻底麻了：

　　“又来？”

　　“喂，”弟子甲一脸麻木地看向另一边的弟子乙，“你去，把那个东西打下来。”
　　“随它去吧。”弟子乙同款生无可恋，“我看那玩意也快要成我们宗门的吉祥物了。”

　　到了罗汉峰，皇后身形缩小，崔滢等人从上面跳下来，跟着队伍进了宗主殿。

　　虎长老递交了这一程的报告，瞿荒一边翻看，时不时笑了两声。

　　“看来都收获颇丰啊。”瞿荒拈着胡须，道，“不错，此躺墟市之旅的感悟，回去之后可要好好消化，别辜负了。”

　　众人齐声：“是。”

　　没有人知道，包括虎长老递交的报告里，都只说了他们在内境的事情。
　　在他们的记忆里，这趟墟市之旅的末尾，是以打败了那只舌头上长满舌头的怪物为收束，最后他们成功离开墟市，并各自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跟上次击败疫兽一模一样。

　　木泓依稀记得，他在墟市里似乎曾感怀过应蓝，但这种平淡的记忆算不得刻骨铭心，只是内心又多了一种焦躁。
　　在他成为首席之前，他曾整日体会这种焦躁，可这又是谁带给他的呢？木泓不知道，或者，已经记不起来了。

　　蒯翠回到宗门，她比以往更加更加辛苦的练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心里憋着一股火，仿佛有一个地方等着她去。
　　仿佛有一个人，曾对她说过一些话。

　　日子看似回归平静，无人在意的角落，蒋何宵正盘腿坐在庐舍的床榻上，床头点了一盏烛灯，膝边放着一沓纸，那些是来自各门各派的信件。

　　因为目标已经锁定了无垢宗，而善于出头的蒋何宵正好是无垢宗的，于是，无数玩家纷纷往无垢宗寄信，盟主的权柄悄然转移，这一次，凝聚到了蒋何宵的手中。

　　他往后一倒，手中高举信纸，看着上面的文字，露出了笑容。

　　黑夜轮转，又是一次晨曦。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崔滢大难临头。

　　自从邱光誉被关进去之后，长老殿有关于崔滢的去向就一直举棋不定。
　　内门的规定严苛，会提前制定好一整年的训练和培养制度，光是给澜沧山添一个余小玉就已经费了很大的劲，还是在余小玉被咸芸长老认可的情况下。

　　崔滢的情况更为复杂，她的综合天资不错，但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要说御兽，御兽也并不占无垢宗的教习主流，找不到对口的学堂。

　　长老殿磨磨唧唧拖了许久，终于，在崔滢从墟市回到宗门的第二天拍板：让她回到外门。

　　余小玉拍案而起：“他们怎么能这样？！”

　　饭堂安静一瞬，打饭的，端碗的，埋头苦吃的，齐刷刷看向这边。

　　“……”余小羽嘴唇泛着油光，两颊塞满早膳，呆滞地看着她，“姐，这里是外门，你冷静一点。”

　　“凭什么呀？”崔滢竟然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委屈，“你进内门是堂堂正正经过了内门考核的，又没犯事儿，平时修炼不认真么？也就是把自己师父送进去了，可那不也救了整个无垢宗吗？哎，烦死了，你说你怎么总是拼死拼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好处全给人家吃了，还没一个人念着你的好！”

　　被戳中了心窝，崔滢一脸胃痛样：“好了好了，别说了，别说了。”

　　旁边的余小羽戳着青菜，随口道：“长老殿也不至于针对她，人家内门有自己的规章制度，遇上这种事，还是早些自认倒霉的好。”

　　他顿了顿，许是觉得自己这番话太过无情，看着崔滢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既然你已经进过一回内门了，长老殿也知道你的实力，好好精进，来年再进去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崔滢点头。
　　其实她并不在意，得知自己被踢回外门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对于她来说，很多发生的事情都是应该的，顺理成章，不存在什么意外。
　　但是余小玉却越想越气，“不行，我非要去跟那群老不死的掰扯掰扯，那么大一个内门，怎么就不能待了！”

　　她站起来要往外走，余小羽的动作几乎和她同步，一把拉住：“姐，你冷静点，这事你就听我的……”
　　危险的直觉像针刺瞬间扎透了神经。
　　说时迟那时快，崔滢双脚发力猛一后蹬，椅子倒退数米，几乎是同时，一道剑光劈在了崔滢刚刚坐着的位置，砰！

　　地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斫口。

　　崔滢：“……”
　　不是吧不是吧，这里的人都这么喜欢搞偷袭吗？

　　破坏公共场合不罚钱吗？

　　唰，唰，烟尘之中，闪烁摇摆的剑光率先进入视野，来人拎着剑一脸阴沉的出现。

　　是许久未见的詹三。

　　墟市之行没看到詹三的时候，崔滢有过疑惑，后来才知道他是因病晕倒在床整整三天三夜，这才错过了墟市。

　　余小玉瞪大眼睛，甩开余小羽的手，大步走到崔滢面前，逼视着詹三森冷如蛇的目光。

　　“詹三，你是不是忘了你前几天才因为打架违反纪律去戒律院领了十鞭？”

　　崔滢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余小羽在旁边幽幽道：“和他打架的是我。”

　　詹三并不理会余小玉，死死盯着崔滢，嗓音沙哑，带着滔天的恨怒之意：“崔滢！你是不是故意的？！”

　　崔滢茫然地看着他。

　　詹三的额头青筋绽放，怒吼：“就是你！是你故意在万兽谷给了我一把花生，要不是那花生导致我过敏昏了三天三夜，我怎么会错过墟市！你这个贱人还装无辜，好毒的心肠！”

　　崔滢：“…………”

　　老天，这不对吧，当初是看詹三被孤立太可怜才给他花生，她自己还舍不得吃呢，谁知道他花生过敏！
　　而且，为什么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得罪了很多人？
　　是哪个步骤出现了问题？
　　为，啥，又，是，她？

　　“你又发什么疯？”余小玉本就心情不好，皱眉看着詹三，毫不掩饰，“得了病就去治想咬人就栓绳，你去不成墟市又不是因为我们，别在这血口喷人！”

　　余小羽站在余小玉侧后方，抱臂冷眼看着他。

　　詹三看了看余小玉，视线扫过去，最终定格在崔滢身上，表情愣了一下，旋即咬牙，仿佛洞彻了什么。
　　“哦，我知道了，这下就懂了，”他拖长声音，捏紧长剑，几乎是咬牙切齿，“是你们，你们三个联合起来算计我！”

　　“你被害妄想不要这么夸张可以吗？”余小玉气笑了，“到底谁会在意你啊，你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惦记？还算计，连自己花生过敏都不知道，别人就知道了？就算我知道，我要想用花生算计你，我直接给你十斤让你吃死得了，馋就馋呗，有道理没？”

　　中途余小羽几次想张口帮腔都被余小玉毫无气口语速逼回去了，最终只能和崔滢一块瞻仰她霸气的身姿。

　　“……”詹三被气得脸色涨红，连说了几个“好”，剑柄快被他捏断了，他阴森地盯着，眼白血丝狰狞，手指对着几个人发抖：“别得意余小玉，你们最好祈祷别被我抓住机会，还有你。”

　　他看向崔一起，眼神骇人，带着极端的讽刺：“你都已经被踢出内门，最好低调一些，等着吧，我有的是法子不让你的日子的好过！”

　　余小玉脸色一变：“你有病吧？”

　　詹三冷冷扫她一眼：“你才知道？”

　　他收剑，大步转身朝戒律院走去。

　　周围人看戏看的不亦乐乎，有人低声问同伴：“那个余小玉不是修为一般吗？她怎么敢跟詹三硬刚？”
　　同伴“嘿”了一声。
　　“这还真不是谁都知道，我就听说，那余小玉之前和詹三有过一段……”

　　同伴忽然闭上嘴。

　　“说啊，怎么不说了？”那人催促，感应到什么，顺着同伴的视线看去，瞬间寒气袭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余小羽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眼神十分瘆人。

　　“……”
　　说闲话的两人尬笑摆手，麻利地溜了。

　　出了饭堂，余小玉左思右想，越想越惊悚，抓住崔滢道：“不行，这些天你还是跟我去澜沧山住着，我们一起去求求咸芸，她嘴硬心软，一定会同意的！”

　　“……不用。”崔滢无奈道，“詹三又不是法外狂徒，宗门之内，他还不至于做什么。”

　　余小玉叹了口气，“你不了解他。”

　　“行了姐，她好歹也是个筑基修士，又不是弱鸡，不至于在宗门内闹出天大的动静。”余小羽催促，“咱们快走吧，你今天要是再迟到，咸芸长老又得罚你洗丹炉了。”

　　余氏姐弟拉拉扯扯地走了，崔滢挥手告别，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_

　　从戒律院领了十鞭，詹三暴躁地走出院门，满脑子都是余小玉嚣张的气焰，还有崔滢沉默但讨打的嘴脸。

　　脊背火辣辣的疼，他越想越气，干脆御剑起飞，横冲直撞的剑路差点把沿途的御剑弟子掀翻，但他头也不回，自顾自往前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詹三经过了罗汉峰。
　　罗汉峰是崔滢起步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她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跃升成了内门。
　　詹三心中的焦躁只增不减，他猛一跺脚，落在一处茂密的山林，脚尖挑起剑，詹三一手抓住，耍了几招。

　　他的剑招特点就是快，狠，乱，几乎没有章法，招招都是你死我活。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叶一花，仿佛都刻着崔滢的影子，在詹三的眼中，崔滢一下被他腰斩，一下被他断手，一下又被劈成两半。
　　很快，他的脚下积了厚厚一层碎枝残叶。

　　詹三心里的火终于熄了一些，他停下来调息，正准备走，余光一瞥，缓缓扭头盯着某处。

　　那里有一片突兀的空地。
　　他的动作一顿，心中疑窦丛生。

　　他提着剑，脚尖点地，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地方。

　　詹三耸了耸鼻尖。

　　清新的山林中，竟然隐约弥漫着一股烧焦味。
　　而且越靠近空地，这股味道就越明显。

　　詹三的眉毛夹紧，站在空地上，目光如炬环顾四周，最终锁定某一处。
　　他走上前，先是用剑一刺，长剑没入绿藤中，像是刺进了一片空气。

　　詹三瞳孔骤缩。
　　这后面是空的！

　　他立刻挥剑，三两下砍掉伪装的绿藤，顿时，那股烧焦味铺天盖地涌来，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詹三面前。
　　洞口地面的路高低不平，那是岩浆冷却凝固后形成的组织，看清楚这一切后，詹三倒抽了一口冷气。

　　罗汉峰怎么会有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