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兔子与蛇 伽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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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莱是被热醒的，打开棺盖之后，她才发现空调停了。
黑发散乱粘在脸侧，伽莱抓起遥控器，嘀嘀两下，盯了一会儿，然后叹气。
“空调坏了。”
她穿着印花的薄款睡衣裤站在客厅里，对正在准备早餐的徐薇说道。
“嗯。”
简略的回应，徐薇从平底锅铲起松饼，全程眼皮都没抬。
伽莱问到了香气，趿着拖鞋走近几步，吸了吸鼻子。
“这是什么味道？”
近乎天真的发问，徐薇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切一小块黄油放在松饼上面。
“你不需要知道。”徐薇说，“松饼不是你赖以生存的食物，你的味蕾无法接受除血液以外的东西，即便你尝试了，也吃不出和人一样的感觉，没必要。”
伽莱看着徐薇站在岛台边，用小刀抹开黄油，切开松饼，再用叉子送进嘴里。
为了配合咀嚼，唇和腮跟着运动起来，干燥的皮肤像一张折叠的纸，勾出脸颊骨骼的形状。
伽莱一直看着。
咀嚼是一种很有魅力的活动，不是谁都能将咀嚼做得如此性感，对于伽莱，她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像这样坐在整洁的餐桌前，安静并且性感地咀嚼一份香甜的食物。
“昨天去游乐园，感觉怎么样？”
徐薇一边吃松饼，突兀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伽莱想起来，昨天徐薇来夜校接她，那之后带她去了附近的游乐园。
在此之前，伽莱对于游乐园的想象只有两个来源，一个是偶像剧里浪漫发光的，一个是恐怖游戏中废弃瘆人的。
现实中的游乐园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平平无奇一些，这里的落叶无人清扫，设备老旧但能使用，偶尔能看到家长和孩子，每一个项目都要单独买票。
令伽莱印象最深的是旋转木马。
发光的马匹，童话般的音乐，在转盘上一上一下，越转越快。
她抱着木马，看向外面的徐薇，她在她眼里渐渐变成了一抹一掠而过的残影。
一切都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沉浸在那样梦幻般的感觉里，忘记了一切。
“我喜欢旋转木马。”伽莱刚说完，徐薇就投来一个怪异的眼神：“你说什么？”
“……”
伽莱顿时犹疑：“有……什么问题吗？”
徐薇皱眉笑了一下，轻轻摇头，“那座游乐园里没有旋转木马。”
伽莱：“……”
伽莱：“可是我记得……”
“旋转木马美吗？”徐薇淡淡打断，“是不是正上方有一颗粉色的大灯珠，你骑的还是独角马？”
伽莱的表情越来越迷惑。
徐薇没有继续说，而是打开了墙上的电视，遥控器熟练地摁了几下，点进一部近期热播的偶像剧，第三集，三十二分五十一秒，暂停。
那是伽莱最近在追的剧，这一集是男女主在游乐园的表白戏，令她印象深刻。
明明是看过的剧集，可是看清楚屏幕上的画面之后，伽莱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发麻。
剧集里的旋转木马，竟然和她刚才和徐薇描述的一模一样。
“可是我记得啊，我记得旋转木马，还有……”
“越是想强调什么，越是要掩盖什么。”
徐薇的腮部运动，低着眉擦拭盘子，将最后一口松饼咀嚼入腹。
“大脑并不像人们所想的那样精密，它也会出错，本质上，是大脑颞叶的短暂异常放电。 ”
“东方有句古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却很少人知道，这句话也可以倒过来。”
发呆的时候，徐薇的声音响起。
她看向局促的伽莱，冷淡的视线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将伽莱从头到脚的剖开：“夜有所梦，日有所思。”
崔滢睁眼，醒了。
余小玉像个大型玩偶趴在她身上呼呼大睡，破庙里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余小羽坐在墙角，闭着眼，怀里抱着那个慢慢长大的幼孩；
宋如莺躺在房梁上，木泓则是闭眼抱剑站在门口处，崔滢见过的上一个站着睡觉的物种，还是动物世界里的马。
崔滢回想着梦境里的内容，在游戏里体会睡眠，体会睡眠的梦境，是一件相当奇妙的事。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剧烈呼吸，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冲击和欣喜。
“我知道了，”崔滢推了推余小玉，加大力气，又推了推，“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夜深人静，陈丽和宇文雁快步走在大街上。
宇文雁只能庆幸墟市没有宵禁，不然就按照他俩这鬼鬼祟祟的德性，不出一刻钟就被会抓进衙门。
宇文雁跟在陈丽身后。
“不是说不急吗？大半夜这又是干什么？”
“没有强迫你。”
陈丽飞快打开舆图瞄了一眼，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眼前阔气的藏书阁。
宇文雁：“这应该是私人藏书阁。”
“墟市还分什么死人活人，”陈丽把舆图往兜里一塞，拍了拍宇文雁，“你，跟上。”
宇文雁刚刚张口，就听得一声响，陈丽的身影骤然下沉，腿部肌肉迸发，整个人弹跳而起，像颗被抛掷的铅石，眨眼间越过阁楼周围的高墙！
宇文雁：“……”
宇文雁看着陈丽方才站立的位置，地砖龟裂，隐约描出两个宽大的脚印，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她把剑往脚下一塞。
片刻后，宇文雁在阁楼前追上了陈丽。
此处飞沙走石，落叶积厚，一副废弃依旧的荒凉做派。
“这楼这么高，上哪找阵眼？”宇文雁仰头看了看。
“你的问题，太多。”
陈丽蹲下，粗厚的手掌贴住地面的土砾，闭上眼。
某种程度上来说，阵法和器械类似，都是建立在精密逻辑上的仪器。
外行人看，这些东西很复杂，可是一旦抓住理解的关窍，便像是自动拆分组合的零件，无处遁形。
陈丽睁眼：“找到了。”
书阁上了一把大铁锁，锁面生锈，显然是许久没有人光顾了。
陈丽直接砍断了铁锁，大步走进。
书阁内的尘灰更重，两人身后留下了两串不一样的鲜明脚印。
一切都像是摁了加速键，宇文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着陈丽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就是这个。”
宇文雁走近，书册上散发着磅礴难以计量的灵气，可从外表上看，这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书册而已。
“这就是阵眼之一。”
陈丽捻了捻书封。
“这纸，怎么是湿的？”
宇文雁也伸手：“我看看。”
陈丽耸了耸鼻子。
“什么味道？”
宇文雁也跟着：“什么味道？”
陈丽直接把鼻子埋进书里，猛吸一口。
“鱼腥味。”陈丽得出答案。
宇文雁沉思：“这藏书阁应当是废弃之地，这些书册的页纸发脆，想必也并非新书，都是经年的旧书。”
“可是这阵眼，非但不旧，还是湿的，有鱼腥味，这是为什么？”
陈丽想带走书，就听见嗡的一声，那书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攥住，悬浮在半空，任凭陈丽手脚并用，也无法挪动分毫。
陈丽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完全意料之中：“大阵的阵眼不能轻易移动，否则会影响整个阵法的走势。”
到这里，宇文雁也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如果阵眼就是云雀令，可带不走，又有什么用呢？”
“又或者，”宇文雁自说自话，“跟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根本不存在云雀令和内外市的说法。”
陈丽正想说话，就被小臂上的刺痛吸引注意。
她翻开小臂内侧，那颗在玩家联盟烫的红疤，此刻正在隐隐发痛。
这是那个“ronronner”施加的联盟烙印，那人说过，会通过这个烙印来联系他们。
难道ronronner发现什么了？
“你在这里，守着。”陈丽站起来，往外看，“我要去找一个人。”
“等一下。”宇文雁拉住她，语气认真。
“我可以帮你，但你得记住，是我帮你，而不是你命令我。”
陈丽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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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玉捂着手臂，虚弱地靠在桌旁。
她看着崔滢披上黑斗篷，戴着面具端坐在桌子正前方，两只手局促的交叠在一起，一会十指交叉，一会儿手指轮流点着桌面，很快便无意识沉浸在这种指尖游戏中，隐约点出了节奏感。
“……”
余小玉看不下去了，“你站起来。”
崔滢站了起来。
余小玉指着二楼：“上那去。”
崔滢裹着斗篷匆匆走上二楼。
“别急，别急。”余小玉看着她提醒，“姿态从容一些，没有人撵你，小动作不要那么多……崔滢，你见过人走路吗？”
崔滢：“……”
崔滢站在二楼，颓丧地抓着围栏：“我太紧张了。”
“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要给自己留可以回头的念想，”余小玉道，“快，抬头挺胸，有我这个老玩家挺你，你怕什么？”
“可我一会儿该怎么跟他们说？”
“不管你要说什么，”余小玉道，“千万记住，不要解释。”
崔滢刚刚站直身体，一座红毛小山飞快走了进来。
尽管她戴着那聊胜于无的面具，但崔滢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陈丽。
“ronronner！”她喊道，嗓门震地，“我有发现！”
崔滢绷紧身体，余小玉代替说话：“巧了，这位道友，你也有收获？”
陈丽根本不搭理余小玉：“云雀令可能是假的。”
第一句话就让余小玉倒吸了一口气：“可以啊。”
陈丽：“如果云雀令是假的，可能，内市和外市的说法，也是假的。”
崔滢和余小玉的声音重合了：“继续。”
陈丽：“我们还发现，整个墟市其实在一个聚灵阵之内。”
余小玉：“这你都知道？！”
“我们找到了阵眼，可惜阵眼没法移动，我们在阵眼上发现了……”
余小玉突兀插声：“等一下，我有个问题，你一直在说你们，你们到底是谁们呢？”
陈丽皱眉：“我没有说你们。”
“我知道，我只是把你说的‘我们’称作‘你们’，所以‘你们’的意思就是‘我们’，也就是你们。”
陈丽：“到底是我们还是你们？”
“停！”崔滢打断，“你继续说。”
陈丽把阵眼、湿书册、鱼腥味等一一说给崔滢听。
她说话的时候，剩下的玩家也陆陆续续来到了茶肆内。
尽管戴着面具，但每个人都一副萎靡之态，仿佛能透过面具看见背后拳头大的黑眼圈。
显然，每个人都被红疤疼醒了，并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他们的盟主在召唤。
蒋何宵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踏进茶肆，他是最后一个，扶了扶面具，自觉关上门。
砰。
崔滢仿的徐薇声音随即响起：
“今天叫各位来，是想通知一件事情。”
“我已经知道，墟市的破局之法。”
氛围寂静一秒，像是都没反应过来。
余小玉假装不经意将茶杯推倒在地，咵嚓一声。
——困怠的氛围复苏，瞬间沸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