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现实 同盟与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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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英灵殿之前，余小玉回头看了一眼供奉在高台之上的石像。
石像身姿正立，左手稳稳托着一尊八卦丹炉，嘴角微笑，慈眉善目。
余小玉在这时候意识到，她在应钟山所有的英灵殿中，看见的都是这样的石像。
它们的五官和随身物品或有不同，但动作，神态，都出奇一致。
这些百年以前的飞升者，谁又会记得他们原本的模样？
余小玉匆匆离去，很快回到了秘境入口处。然而，却看见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看见的一幕。
秘境入口竟抬出了一具尸体。
此时蓝黑的夜幕已经高挂，繁星如盐，密密麻麻的萤火虫在山野里飘荡。
梦幻般的夏夜，突兀的出现了一具尸体。
看清楚那尸体的模样过后，余小玉怔在了原地。
她的第一反应没有往死亡的方向去想，直到周围人的话语将她的思绪拉回，余小玉才终于明白，刁富梅死了。
死的很有针对性。她们才讨论过，如果玛丽那边需要一个测算模型的人才，刁富梅是最合适的。
就像陈丽会继承死去的陈霖的记忆与技能，刁富梅一旦死去，她体内的角色也会继承她的全部。
嘈杂的议论如同潮水淹没了余小玉的世界。
人们只是站在那里，余小玉却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非常混乱。
视野在变窄，空气在挤压，余小玉浑身一颤，回头，对上了文明书清澈如琉璃的眼睛。
“你不舒服吗？”文明书关切询问。
“……”
刚刚在英灵殿里旁听了全程，此刻再见到这副人淡如菊芝兰玉树的模样，余小玉的脑子像被割成了好几瓣，几瓣支离破碎的脑子勉强运作，余小玉回答：“有人死了。”
文明书望了一眼人群之中，尸体正在被转移，大约要运进仲裁司进行一番勘验。他垂下眼睑，轻声：“生死有命，修行之途艰难险阻，本就有变数。”
余小玉：“是啊。”
她还能说什么？她现在只想赶紧跑。
或许进入仙盟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个地方已经被蛀的像筛子一样了，不仅有玩家，还有玩家预备役，还有想成为玩家所以向游戏投诚的角色。
不知道哪一天，灾祸就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余小玉只想逃。
“你的身上有一股香火味。”文明书忽而淡声道，“你去过英灵殿了？”
“……”
密密麻麻的电流窜过身体，耳边轰然一声，像是有海啸砸了过来，余小玉眼前一黑。
下一秒，于朵在漆黑的舱室里睁开眼睛。
游戏舱门打开，她的手扶住了边缘，用力坐了起来，扶额喘了会儿气。
竟然卡在这个点出来了。
身体和大脑相互适应了一会儿，于朵从游戏舱中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向房门，拧开把手。
开门。
门的那一边站着伽莱，身后是别墅背景。
两人对视片刻，于朵上去抱住了她。
不一会儿客厅内，三人齐聚。陈丽将电脑屏幕转过来，面对着另外两人。
“我对比了一下录像里的风景，用图像检索锁定了基地的位置。”陈丽道，“应该在中国贵州。”
于朵站起：“我们现在就过去。”
“等一下。”陈丽按住于朵的手，“在那之前，我们先去找一个人吧。”
于朵：“谁？”
陈丽看着这两个麻木的队友，露出了一个颇有内涵的表情。
时间回到玛丽消失之后。
崔滢暂时离开队伍，陈丽站定目送了一会儿，注意到了旁边的一棵树。
树的背面坐着一个幽灵似的人，存在感也如同幽灵一般，他的整个脑袋垂在阴影之中，手里捏着一根草，一晃一晃。
陈丽走过去喊出他的名字。
“蒋何宵？”
蒋何宵没有回应，半天才说了一句：“走开。”
陈丽没有走开，陈丽走了过去，沉默了一会儿挤出了糟糕的一句：“你其实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句显然激怒了蒋何宵，他立刻昂起头：“我要是知道，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相信你们！”
陈丽顺其自然坐在他旁边，阳光从树的一侧流过，将她的身影切割成阴阳两半。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第一次选择相信她，是在她帮你隐瞒了那件事情的时候，是吗？”
“那件事情”，应该指的就是通讯阵。
蒋何宵还没消化完的情绪全部被挑起，整个人的语气都很冲：“所以呢？就因为这个，我还要一直感激她吗？”
“你有没有想过，那件事也属于违规，一旦被发现，同样逃不过处罚，或许还要被赶出仙盟。所以做下这种事情的人，不仅要聪明，手段要卑劣，还不能有太强的道德感。”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就不会是完全正直的人。”
“你之所以能接受，是因为她当时做下这件事导致的一部分后果，对你有利。”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一开始相信的，就是这样会犯罪的崔滢。”陈丽看向他，“你发现她犯的罪可能是为了她自己，你就不能接受了，为什么？”
“……”
蒋何宵闷闷道：“你这是狡辩。”
“随便你怎么想。不过我现在之所以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也是因为我能理解你。”
蒋何宵的表情有些动摇了，迎上陈丽的目光，看见她说：“有的时候，我也不能完全认同她。”
“那你为什么……”“寻找一个同盟。”陈丽顿了顿，“或者，也可以说是朋友，并不是找不同，而是找相似点。”
陈丽：“即便是我不认同的崔滢，但在某些地方，我和她也是一样的。比如，我们都想取消这个游戏。”
“你不也是吗？”
蒋何宵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表情沉默下去。
……
“这就是他给我的地址。”
空无一人的水泥街道边，陈丽对另外两人说道。
这栋废弃楼房立在街区的拐角，楼门口的玻璃门裂了一条斜长的缝，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的粘着。
三人爬到六楼，来到了靠内侧的一间毛坯空房，没有门窗，四面全是光秃秃的水泥墙。
墙角墙根爬满了绿色的霉斑，那里横卧着一张旧床垫，以床垫为中心，左边是烂衣柜，右边断了一条腿的书桌，地上是接雨的塑料杯和水盆。一个完整又狭小的居住空间暴露在三人面前。
角落里摆着游戏舱，崭新又先进，与整个画面格格不入。一个浅棕发色的顺毛混血少年抱着膝盖坐在床垫上，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少年的刘海极长，挡住了一部分眼睛，加上深邃的五官阴影，整一个就是大写的阴郁破碎。直到他开口，粗鲁的公鸭嗓瞬间打碎了滤镜：
“莎士比亚。”他伸出手，“我的名字。”
三人挨个上前握手，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然后氛围就进入了死寂的沉默，四个人都露出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在亲眼见到莎士比亚之前，伽莱在脑中排演过不少画面。
她想过他们可能会发生争执，激烈辩论，大吵一架，甚至大打出手；也可能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暗流涌动；或者更加极端，直接同归于尽。
却没想到见面之后的场面，只剩一个尴尬可以形容。
崔滢，余小玉，陈丽，蒋何宵，都是他们在游戏里的身份。
他们在游戏里的恩怨情仇，一旦被拎到现实的身份背景，似乎都失去了立足之地。
说恨，分量太重；说爱，又好像没有那个必要。
四个人就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氛围里各自挣扎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莎士比亚的嘟囔：
“原来真的有人用真名当游戏网名。”
“……”
好在于朵从小跟着外国爹奶长大，口语不错，立刻感同身受：“是吧！我第一次看到也惊呆了。”
“gale这个名字刚在论坛上风传，结果见到她本人，本人居然就叫这个名字，那个时候我就想，世界上真有这样的连环杀人犯吗？”
于朵自来熟的被动技能触发。一接触到“gale”这个话题，莎士比亚像被电了一下，但于朵毫不避讳，侃侃而谈。
渐渐的，他紧绷的身体也松了下来。
过程中陈丽也偶尔插了几句，就剩伽莱立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莎士比亚纠结了一会儿，鼓起勇气：“伽莱，你没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伽莱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脸出神的表情，听见声音眼神一颤，茫然看过去：“说什么？”
“你应该跟我道歉。”莎士比亚搓着手，小声说。
伽莱感到意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道：“不。”
“？”
“我是gale，但我不是论坛里说的连环杀人犯。你之前在论坛里跟风骂过我，我因此很痛苦，但我也没有要你向我道歉。”
“我们都有各自的理由，没有谁对不起谁，所以我不道歉。”
“……”
莎士比亚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从这个动作，才终于看出了一点蒋何宵的影子。
“等等，我怎么没听懂？”他从床垫上站起，走向三人，“你是gale，但你又不是gale，这是什么意思？”
话题终于来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你还不明白吗？”于朵说道，“崔滢不是已经在通讯阵里告诉了你们游戏的真相，杀害玩家的从来不是gale，而是游戏方啊。”
“可是……”
“那个玛丽完全就是在挑拨！”
过来之前，于朵已经从另外两人口中得知了秘境里发生的事情，没等莎士比亚出声，她就气势汹汹打断：“明明你们已经知道了真相，gale只不过是一只替罪羊，她承担了游戏方罪责带来的怨怒，所以才要隐瞒身份。归根溯源都是游戏方的错，就因为她被迫的隐瞒，你们就要对真相视而不见吗？”
莎士比亚心里已经有分辨了，但嘴上还保留着之前想法的惯性：“但她的确杀过玩家……”
“对。”
伽莱出声，面对着另外三人各异的目光，神色平淡。
“我杀过，而且就算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杀。”
“……”
“我不是你们口中的gale，但我的确是这样的人。”
“我之所以来见你，不是想让你对我改观，或者和解，随便你们怎么看待我，只有一点，我绝对站在游戏方的对立面。”
“所以，莎士比亚，我不会成为你的朋友，也不会向你道歉，但我想。”
“我们或许能够成为同盟。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莎士比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脸，用力的喊了一下。
再抬头时，他的脸通红，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全都告诉你们好了。”
“你们还记得赵乾吗？他真名叫凯恩，凯恩·布莱特，也住在这条街上。就在昨天，我看见他被一群人带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