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注销修仙账号》笑灵偈

133、仙盟大比 不吉利的蛋

　　崔滢端着长寿面，沿着庐舍夹道往上走，直到瀑布的声音清晰入耳，她来到了余小玉的庐舍，敲开了门。

　　“这就是你说的急事？”

　　庐舍庭院内，余小玉和陈丽分别站在崔滢两侧，看着摆在面前的生米和脑袋大的兽蛋，以及一应老式厨房器具。

　　无声的晚风吹过三人无言的脸。

　　崔滢转向陈丽：“你的斧头拿回来了吗？”

　　陈丽摇头，又点头。

　　她从背后抽出一柄长锤，锤柄粗如小儿手臂，锤头与锤柄一体铸成，没有一点接驳痕迹，整体泛着玄铁独有的暗金色泽。

　　余小玉张大了嘴：“她们把你的斧头融了，打成了这个样子？”

　　陈丽点了点头。
　　崔滢看了陈丽一眼，陈丽拍了拍她的肩，意思是不必在意。

　　她知道如果不主动说，崔滢或许会为此增加一些心理压力。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余小玉喃喃，问崔滢，“这个赔罪礼物，你还要做吗？”

　　“做。”
　　崔滢道：“管幼在千锻宗的地位和前途不低，不管怎么样，毕竟是我利用了她，总得表露个态度，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

　　那还说啥了？余小玉和陈丽对视一眼，开始动手帮忙。

　　一个负责把小麦放石臼里，抡起新得到的大锤砸成面粉，一个点起丹炉，生火预热。
　　崔滢则是取了个大碗，往里面打了一整颗蛋——这颗蛋还是陈丽在秘境里打妖兽时顺手拿的，然后取出茶筅代替打蛋器，开始疯狂搅打。

　　一时间，庭院里只剩忙碌的白噪音。

　　按顺序加入糖，手磨面粉，油，□□糖，最后盛入铁锅，放进丹炉里烘烤。

　　余小玉在澜沧山做过不少炼丹的控火训练，都不及这一个考验艰难。

　　崔滢和陈丽在旁边也没闲着，一会儿擦汗，一会儿递水，实在没事干了，两人把那碗凉掉的面放在丹炉顶简单加热了一下，分着吃掉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丹炉里的火小了，余小玉也不管干不干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气。

　　“我简直不敢相信。”
　　“人家进修真界不是打打杀杀就是情情爱爱，要不就是一边打打杀杀一边情情爱爱，我们居然在这里用丹炉烤蛋糕？”

　　蛋糕的火候有些过了，表面微焦，但卖相还算看得过去。
　　闻起来有一股喷香的蛋奶香气，是熟悉的现代味道。

　　大获成功。

　　余烬映照着余小玉生无可恋的惨淡面容：“要是被咸芸知道我拿丹炉干这种事儿，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崔滢穷尽匮乏的词汇库表达了一些感谢和溢美之词，余小玉让她打住，扶着两个人的手臂艰难起身。

　　“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这张感情牌是必须亲自打出去了。”余小玉掷地有声，“走！”

　　庐舍建在一处坪地，拐几个弯就到了千锻宗的地盘。
　　内门的每一个庐舍都分到了一个小院，看上去就像是一户中等富贵的人家，崔滢等人还没敲门，就看见门上张贴着龙飞凤舞的大字报：

　　无垢宗与狗不得入内。

　　“……”
　　“……”
　　“……”

　　余小玉看着大字报，道：“得罪的有些狠啊。”
　　陈丽缓缓看向崔滢：“你到底做了什么？”
　　崔滢：“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崔滢骨子里没有“来都来了”这个说法，即便她想走，另外两个人也是不允许的，于是半推半就，手一推，门就自动开了。

　　对了，她们现在是在仙盟，根本用不着上锁。

　　一是没有危险，真有危险了，锁也不管用。

　　余小玉和陈丽守在门口，以防万一，出现肢体冲突的时候还能帮个忙。崔滢端着蛋糕独自进入，没走几步，就遇上了在院子里练拳的管幼。

　　刚疗半天伤就开始下地练习了，刻苦又勤奋 果真是长辈师姐都喜爱的小后辈。

　　崔滢：“管幼。”

　　管幼停下动作望过来，看见是谁，脸一瞬间拉了下来，转头就走。

　　崔滢进一步出声，打断了她离开的动作：“我是来道歉的。”

　　“……”

　　管幼转回来，大步走近。

　　“我不接受。”她理直气壮的说。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该认的我认，是我不够聪明。我输给你，好像你欠我什么似的，我才不接受。”

　　“那外面门上为什么要贴那个？”
　　“输了的人也是可以有脾气的吧！”

　　原来没生气，崔滢松了口气。
　　得罪的时候不知轻重，回想起来才感觉有一丝丝担忧，不过最后看下来，反而是她多心了。
　　崔滢继而说起自己的来意：“听你说，昨天是你的生辰。”

　　她递过蛋糕：“这是我和其他人一起做的，是我们那的习俗。”

　　“希望你没有度过一个太糟糕的生辰。”

　　生辰这件事是她在沙妖体内时随口提过的一句，没想到被记住了，管幼脸上僵硬的线条变得柔软了一些，眼睛里已经流露出好奇，但语气依然不减气势：“不会是特意做的来坑我的道具吧？”

　　管幼秉性虽直，但只要给她一些时间，很多事情自己就能想明白。
　　毕竟大部分真正的蠢人，是不可能在任何一个宗门里收到前辈青眼的。

　　半生不熟的氛围中，管幼接过了蛋糕，崔滢掏出准备好的削细的蜡烛，刚要放上去，管幼惊声打断：“你干什么？！”

　　“啊？”崔滢有些茫然，反应过来之后解释，“这个也是我们那的习俗，吃蛋糕吹蜡烛，对着蜡烛许愿，来年愿望就都能实现。”

　　“这这这……”管幼语无伦次，“我们这只有死人吃的东西上才插蜡烛，你们那什么习俗啊，这么不吉利！”

　　“……”

　　崔滢想说算了，收起蜡烛，管幼又阻止。
　　她看得出来，蜡烛是被精心雕刻修饰过的，崔滢没有唬人，大概是真的有这么个怪异的习俗存在。

　　虽然别扭，但最终，蜡烛还是放上了蛋糕，崔滢端着，管幼跟着指示两手合拢，许愿，吹灭。

　　许完愿后，管幼接过蛋糕，端详了一会儿，笑出声。

　　“谢谢。”她说，“这是我过的第一个生辰，很特别。”

　　“特别”两个字故意咬重了一些。

　　“我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崔滢：“对了。”

　　“嗯？”
　　“你之前在秘境说要还钱的事儿，还算数吗？”
　　“……”

　　管幼脸上刚长出的笑容消失了。

　　她就知道，这个奸邪之人，目的怎么可能那么纯粹。

　　两人又推推搡搡聊了一会儿，崔滢准备走了，管幼喊住了她。

　　“崔滢。”她说，“拿下大比的魁首。”

　　“这样的话，千锻宗输给无垢宗，也大小算是个榜眼了。”

　　崔滢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拜别管幼之后，又相继送别了余小玉和陈丽，拿着新到手的钱全部兑换了夜明砂。
　　回到外门庐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不知道为什么，也或许是今天被太阳照过，属于吸血鬼的生物钟又开始作祟，崔滢顶着大月亮，毫无倦意。

　　白日晴好，夜晚就会变得格外凉快。
　　已经八月末，秋天踩着夏季的尾巴，连带着月亮都冰冰凉起来，银钩倒挂，像一根藏在黑衣里的弯针。

　　崔滢不想那么快回到庐舍，与影子作伴，在飒飒作响的山野漫步。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应钟山前。

　　她席地而坐，手肘放在大腿，拳头支着下颌，望着连廊那一头的神像。
　　黑夜的光影遮住了慈眉善目的脸，给神像挂上了一层肃穆尘封的可怕阴翳。

　　看着看着，崔滢身边就多了个人。

　　“今年没规矩的人实在多。”温如骨揣着袖子，一身白衣，一团月亮似的坐在崔滢旁边。
　　“要不我还是给大比的弟子们加个宵禁，省的这么晚了，还有人到处乱跑。”

　　“……”
　　崔滢像是无视了他，依旧看着连廊的另一头。

　　直到下一句出现，她才有了一点反应。

　　“赵乾死了。”
　　温如骨说。
　　“在无垢宗领地附近，被妖兽咬死的。”

　　“赤月门倒是没有继续上诉，只要了赵乾的尸体回去，我看了卷宗，几只低阶妖兽就咬死了一个筑基弟子。”

　　一边说着，温如骨学崔滢的动作弯腰，支着下巴，撇头看她。

　　“你觉得呢？”

　　崔滢叹气：“真倒霉啊。”

　　“……”

　　“是。”温如骨收回视线，“真倒霉。”

　　温如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连廊的另一头。

　　“听说墟市的创始神原本有三个。”
　　崔滢的嗓音听上去飘渺，“我在想，这些神明真的和神像长得一模一样吗？”

　　“如果没有亲眼见过，雕刻神像的人是怎么知道神明的模样的？”
　　“如果不知道神明的模样，又怎么确认，朝拜供奉的对象是正确无误的？”

　　“这么大的世界，那么多人，是如何达成共识，去相信一个个没有亲眼见证过的传说故事？大多数人甚至都不愿意相信同在一个宗门竞争的道友，却对那些空穴来风的故事深信不疑，好像生来本该如此。”

　　温如骨：“因为神是存在的。”

　　崔滢：“……”
　　真是好朴素好直接的答案啊。

　　“你问为什么神像会是那个样子，其实不管是任何样子，哪怕头上长角，或是长毛，或是长尾巴，不是凡人看见了神所以才将祂塑造成那个样子，而是凡人想象的神是什么样，神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就是信仰，神诞生于信仰，也是信仰本身。”

　　崔滢：“那幽寰呢？”

　　如果崔滢此刻撇头，就能清楚的看见温如骨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凝滞。

　　崔滢继续道：“余小羽说，幽寰非人，非妖，非仙，非魔，虽然也是墟市的创始神，但来历尴尬，没有人编撰祂的故事，也没有人把祂当作信仰。”

　　说着，她抬了抬下巴。

　　“就连这里最大的神像，也只有昊天和须弥两座而已。”

　　“既然神是靠信仰才存在，那不被人传颂相信的神，真的有吗？”

　　这一次，难得崔滢主动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得到回应。

　　等她看石像看够了，想再问温如骨几个问题的时候，一扭头，身旁只余空气，人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