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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掘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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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京州城城南,夜色已深,春节的喜气过去不久,街角还有半旧的红联,随着夜里的凉风有些摇曳。
郑宁在裴厌身旁抓着行囊,紧张道:“我再核对一遍,我和你都是许府的丫鬟,去青夷山是照料二小姐许仪的。”
裴厌点点头。
“那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裴厌继续点点头。
许家的车马确实在城南候着,许是想着青夷山叶家有人接应,许家带的侍卫并仆从不过五六人。
许仪坐在一家茶摊前,她一袭玉白色棉裙,外罩件绯红色披风,在夜色里只见皮肤更加瓷白。
她端正坐着,手里是一盏普通的陶瓷杯,她举杯啜饮,白色的水雾在她的眉眼间荡开。
她见到裴厌两人,轻轻将杯子放下,站起身缓步向她们走来,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许小姐好美啊。”郑宁小声嘀咕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裴厌,“裴姐姐,你们俩长得也太像了,果然美丽的皮囊都是相似的。”
太多人说过裴厌与许仪相似,裴厌眼中的许仪善良单纯,温柔平静,裴厌与她相处,总会不自觉地模仿追随,不知不觉间,她们更像了。
只不过裴厌心里清楚,她们的命运截然不同,她画不来许仪的真容,只是发觉自己与她越来越像时,只得在心中暗自较劲,她不该这么做,那一份美好是别人的。
她摸到手中因学剑术留下的茧子,才隐隐找到自己——一个她不情不愿找到的自己。
已经来到许仪身边,许仪揽着裴厌的胳膊,“她们是我得了母亲同意要带的丫鬟,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她的嗓音有些哑。
“是,二小姐。”
许仪看着一旁的郑宁,莞尔一笑。
郑宁对上她的眼睛,受宠若惊地一笑。
三人上了一架马车,坐稳后,外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出发!”
马车摇摇晃晃,车内的烛火在三人眉眼间跳动。
“许仪,这是郑宁,她早听说过青夷山,想去玩玩,原谅我的擅作主张。”裴厌将手搭在郑宁手腕上,介绍道。
“没事儿,人越多越好呀。”许仪用气音说道。
裴厌:“许仪,我们俩这次明面上是你的丫鬟,以后我们便唤你二小姐了。”
“啊?那好吧,那没人的时候还叫我许仪。”许仪看了一眼裴厌和郑宁,“那我喊你们……小厌,小宁?”
裴厌笑着点点头,“好啊。”
车里许仪坐在中间,没过多久,她靠在裴厌的肩膀上睡着了,郑宁则毫无睡相地趴在座位旁的桌子上睡了。
裴厌打开车帘子,外面是一片漆黑,耳边是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杂着叶随风舞的沙沙声。
昏昏欲睡时,裴厌见到远处似有火光,心中一惊,睡意全无。
看附近地形,这里与琅谦等人的墓地很近,四周应都是墓地,三更半夜,为何有火光?
裴厌摇醒了许仪,许仪刚睡醒,嗓子里火烧般疼痛,这时看了一眼裴厌,歪了歪头,唇语道:“咋了?”
“我去墓地看看,我认得路,你们先回。”
许仪敬佩裴厌夜闯墓地的这份心,皱着眉却无力沟通,打算为裴厌将车叫停,谁知她刚要开口,裴厌便翻窗走了。
许仪的手脚睡得发麻,爬过去将车帘拉开,不可置信地探出头去,骑马在前面的护卫有所察觉,回头看向许仪,“二小姐,可有不妥?”
看来裴厌的身手又有进益了,翻身下车,无人察觉。
许仪再往后看了看一片漆黑的林子,确实没见到裴厌的身影,便对侍卫摇摇头,坐回车里了。
*
夜里的墓地异常安静,上次来此,抬头便是满目的雪枝残干,这次来,抬头便是月中树影,树叶雪似的绕在枝干上,随风隐隐作响。
远处的火光便更扎眼,裴厌越往前走,越发现不对劲,火光处已经是墓地尽头,那不就是琅谦等人的埋骨之地?
走近些,火光里有几个身影徘徊,还有土粉被铲子挑飞的形状。
这是在掘坟吗?
她顿时感到一阵心火在体内灼烧,连忙往前走,想看得更清楚些,却听到暗处有踩断落枝的声音,好在是另一个方向,她连忙躲到一棵粗壮的银杏后。
亮处的人似乎被声音惊到了,火光立即熄灭。
裴厌立马蹲下身,耳边响起一阵慌乱的足步声,听起来有五六人。
心道不妙,但局势不清,裴厌此时只能尽力隐藏,夜色很暗,躲着方为上策。
没过一会儿,刀剑相撞的声音便响起来。
听声音,有两拨人,一拨是单枪匹马,一拨约莫五六人。
好像单枪匹马的那人占了上风,只听见团伙中的一人喊道:“该死,此人夜视太强,把火把点了!一定把他杀了!”
该话音刚落,就听见这人发出一声哀嚎,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随之是火光亮起,裴厌朝声音处看去,单枪匹马的那人竟是太子,景晏序。
而团伙的几人显然干的不是什么好勾当,都蒙着面。
而地上躺着的那个,心口有汩汩的血涌出,怒目圆睁,肯定活不下去了。
团伙里活着的几人似乎也认出了景晏序,便一齐冲过去,要置之于死地。
景晏序边挡边退。
打架几人也越打越远。
裴厌终于起身,跑到刚刚被捅破心脏的黑衣人身边。
她将那人掉在地上的剑捡起来,朝景晏序退离的方向奔去。
由于那几人边打边退,裴厌很快就跟了上来,只见前头三人拼了命地靠近景晏序,几乎没有喘息地出剑,后面一人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长刀,不怎么发动攻击。
景晏序堪堪能抵挡住攻击,不过不难看出,他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裴厌观察了一番,前面几人的武功势均力敌,看后面这人不主力攻击,那就只会弱不会强,况且他仅有一只手能应敌。
裴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一剑砍向火把。
那人显然始料未及,但却将火把握得很紧,裴厌便没有将火把打掉。
不过她也没想到手中这把剑如此锋利,竟然活生生地将火把头削飞了。
裴厌没想着和他缠斗,顺着火光的方向跑去,一脚踩到火把头上,几脚便把火灭了。
裴厌得手,剩下的便是景晏序自求多福了,她帮不上忙,自知不该久留,便只顾着逃,只听见身后有脚步追逐,好在只有一人,应该就是举着火把的那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裴厌已经跑进了菜田,这里是一片玉米地,植株都很高,最容易隐匿身形。
裴厌个头较黑衣人小很多,在玉米地里速度没怎么受影响,倒是黑衣人被枝干绊住,慢了很多。
裴厌和黑衣人拉开了距离,体力告罄,找了一个地方蹲下身,安静地喘息。
耳边只有黑衣人走在地里忙乱的动静,他听不到裴厌的脚步,渐渐失去了方向。
“老子知道你还在地里!趁早滚出来,老子留你全尸!”
这人声音粗狂,话毕,便是几道乱砍的声音。
那些声音离裴厌不算很远,而且在一点点靠近。
心不断地揪紧,那人污秽的骂声越来越近,离她应该不过五步。
大不了放手一搏,经过刚刚灭火的试探,那人反应并不灵敏,此时突然出招,胜率最高。
裴厌连剑带人一同飞过去,一剑刺中了他舞刀的胳膊。
只听见他的一声喝叫,刀没有如料想般掉进地里,相反,那把刀冲裴厌的肩膀砍来。
不得不承认,裴厌的反应也不大灵敏,这一刀活生生砍到了她的右肩,裴厌往后退去。
他们那儿的兵器似乎都太锐利,她的肩膀被割出一道口子,她连忙躲开,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剧痛,这或许就是那人没有在受伤瞬间,刀就落地的原因。
这下他们俩都因伤势不能再利落地攻击,裴厌第一次受这样的伤,忍耐力自然不如那人强,她将剑拿稳已是极限,而那人又第二次将刀扬起。
裴厌将剑换了一只手,时间上勉强抵挡住那人的攻击。
可是裴厌的力气大从不是吹的,二人一剑一刀对峙之时,裴厌暗自发力,反守为攻。
那人却轴得很,执意用受伤的手挡下攻击。
裴厌的剑抵着他的刀,越来越靠近他的脖颈,那人将手放在脖子前,挡住了刀。
裴厌几乎是用尽了身上的力气,猛地一使力,那人的刀被推着,刺入了他用来防御的手。
那人失声大叫,刀更深地陷入他的掌心。
他竟然用膝盖狠狠地踹在裴厌的小腹上,裴厌一时卸去力气,他见此计得逞,又用力踹了裴厌两下。
裴厌立即退开,一剑刺在那人的膝盖上,剑从他的膝盖穿过,裴厌拔出剑,又刺进了他另一只膝盖。
那人鱼死网破般将刀往裴厌身上砍,裴厌起身后退几步避开了他的攻击,可是方才那几脚实在太重,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就向后倒去。
两个人都躺在了玉米地里,谁都好似没有力气再动。
其实裴厌还能上去将他一刀杀了,只是把他留下,说不定能当作指认幕后之人的证据。
“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掘坟?”
那人却迟迟没有回答。
“这就死了?”
“死你**。”那人有气无力道。
裴厌却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了,她捂着肩膀,避免出血过多。
如今便是看景晏序那边,谁会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