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春天》沈山月

7、涂改液(2)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林薇刚进教室，就感觉到了异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教室里涌动，她的座位上，用同样的红色马克笔写着一个词：
　　多管闲事
　　周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书，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林薇放下书包，拿出纸巾，开始擦拭那个词，红色墨迹顽固地渗透进木头纹理，越擦越脏，最终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色污渍。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林薇的桌子，停顿了一秒，又移开了。
　　“今天上课前，先说一件事。”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陈小雨同学已经请假两周了，学校要求她最迟下周一必须返校，否则按自动退学处理，班长，你联系过她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老师，她电话一直关机。”
　　“她家里呢？”
　　“她妈妈说她不想上学。”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李老师皱了皱眉：“安静。那这样，学习委员，你今天放学后和班长一起去她家看看，做做思想工作。”
　　被点名的女生正是周婷，她站起来，乖巧地点头：“好的，老师。”
　　林薇举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周婷侧过头，眼神冰冷。
　　“老师，”林薇站起来，“我可以一起去吗？”
　　李老师有些意外：“你？为什么？”
　　“我是新转来的，想多认识同学。”林薇的声音平稳。
　　教室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李老师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吧，那你们三个人一起去，注意安全。”
　　周婷坐下时，林薇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像刀片一样锋利。
　　那天下午，三个人一同前往陈小雨家。一路上，班长试图活跃气氛，讲着班级趣事，周婷偶尔附和，笑声清脆，只有林薇沉默地跟在后面。
　　陈小雨家住在老城区一栋破旧的公寓楼里，楼道昏暗，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油烟味，班长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一个憔悴的中年女人开门。
　　“阿姨您好，我们是小雨的同学，老师让我们来看看她。”班长礼貌地说。
　　女人眼神躲闪：“小雨她...不舒服，在休息。”
　　“我们可以跟她说几句话吗？就几分钟。”周婷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我们都很想她。”
　　或许是周婷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门。
　　公寓很小，家具简陋但整洁，最里面的一扇门紧闭着。
　　“小雨，你同学来看你了。”女人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小雨？”女人又敲了敲。
　　门后传来极轻的声音：“让她们走吧。”
　　周婷上前，柔声说：“小雨，我是周婷。我们都很担心你，回来上学吧，马上要期中考试了，你再不来会跟不上进度的。”
　　门内沉默良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回应时，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的脸从门缝中露出来，陈小雨很瘦，校服松垮地挂在身上，眼睛下方有浓重的黑眼圈，她的目光扫过班长，掠过周婷，最后停在林薇身上。
　　那是林薇从未见过的眼神——空洞，警惕，像受惊的动物。
　　“我不回去。”陈小雨的声音细若游丝。
　　“为什么？”林薇轻声问。
　　陈小雨的目光与林薇交汇，那一刻，林薇仿佛看到了什么在她们之间流动——一种无声的理解，一种共通的痛苦。
　　“学校里...”陈小雨刚开口，周婷就打断了她。
　　“学校里大家都在等你呢！”周婷的声音依然甜美，“你看，连新转来的同学都关心你。林薇，对吧？她特意要求一起来看你呢。”
　　陈小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重新变得戒备，她后退一步，门缝变窄。
　　“我累了。”她说，然后关上了门。
　　回学校的路上，周婷显得格外轻松愉快，甚至哼起了歌，班长有些沮丧：“任务失败了，怎么跟老师交代？”
　　“我们已经尽力了呀。”周婷耸耸肩，“她自己不想上学，我们能怎么办？”
　　林薇没有说话，她的口袋里，陈小雨的作文碎片像火一样灼烧着她。
　　分别时，周婷叫住了林薇。
　　“喂，转学生。”她的声音依然甜美，但眼神冰冷，“我劝你少管闲事。陈小雨是什么样的人，你根本不了解。”
　　“那你了解吗？”林薇反问。
　　周婷笑了，露出那颗虎牙：“我当然了解。我了解她撒谎成性，了解她偷东西，了解她怎么勾引别人的男朋友。”她凑近林薇，“我也了解，多管闲事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昨天的桌子，只是个开始。”
　　林薇直视她的眼睛：“你在害怕什么？”
　　周婷的笑容凝固了，她盯着林薇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未完待续)